死掉的霧隱五郎，開始喋喋不休地回憶自己的童年，一直從童年說到青年。

夏守默默聽著，對說話的屍體陷入了沉思。

甚至夏守覺得有可能會說話的屍體才是真的人，不會說話的屍體，可能就是假貨。

他突然很想來根香菸，雖然他之前連一根都沒抽過。

為什麼自己會經常聽到屍體說話呢？

這件怪事讓夏守無比困惑，但他還是豎起耳朵，認真傾聽屍體混亂的囈語。

因為之前每次屍體開口說話，都給他提供了相當不得了的啟發，這次或許也會有意外的收穫。

“覺得我是假的，所以才把我給砍了？阿守啊，這辦法不對的，月灼村的考驗你還沒看清嗎？”地上的凌霄突然插嘴道。

她的半張臉已經沉進了黑影裡。

“神會留下如此顯而易見的漏洞嗎？”102號緊跟著加入了話題。

113號略帶哀傷地說：“難道分辨真假的，只能是記憶或現實的物質嗎？難道沒有一些東西是真實經歷可以殘留下的痕跡？難道塑造我們過往的一切，塑造的僅僅是回憶？”

其他屍體陸續加入了討論。

“不，還有條件反射。”霧隱五郎提出新的觀點。

凌霄在黑影構成的沼澤中緩緩翻了個身，對夏守說道：“巴浦洛夫的狗，一些東西哪怕記憶忘記，身體依舊會記得……真令人感到難過啊……那一天你竟然沒有給我帶早飯。”

夏守勐然一驚，對著凌霄的屍體細問道：“巴浦洛夫的狗，詳細說說！”

“夏守，你太笨了，這樣可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忍者。”霧隱五郎說。

【吞噬度：20%……】

【吞噬度：35%……】

……

許多進度條在夏守眼前同時推進。

而隨著屍體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無目的討論，夏守的大腦也開始了孤獨的頭腦風暴——

難道母親在危難時候拯救自己的孩子，是因為邏輯上迅速思考並確定了自己對孩子的愛嗎？

拳擊手搖閃躲避時，是腦海精確計算了對方拳頭的軌跡？

人類的肌肉為什麼會在不斷鍛鍊下增長，又會在懶惰怠慢時縮小？

感情難道僅僅只會在記憶中烙下痕跡嗎？

人類或許自己都察覺不到自己在愛誰，但身體，或者另外一種不屬於理性的能力，會幫助他們做出了選擇。

應該把它叫做什麼？

直覺、習慣？

這可能是正確的分辨方法，但究竟該怎麼運用這種能力呢？

思考間，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進度條陸續達到了100%。

【吞噬完成，你獲得了一次性技能——[忍者技藝]】

【吞噬完成，你獲得了一次性技能——[短距瞬移]】

【吞噬完成，你獲得了三次性技能——[1cm創面]】

【吞噬完成，你獲得了一次性技能——[垂線必斷]】

夏守愣住了。

四具屍體，都給了他相應的技能。

怎麼回事？！

“怎麼樣？……找出誰是冒牌貨了沒？”蘇薇雨小心翼翼地問道。

夏守搖了搖頭：“全都給了技能。”

蘇薇雨臉色一沉。

這個結果代表著許多資訊，有多種解答方法，但沒有一種是好的。

有可能，他們剛剛殺掉的，全都是自己真正的同伴，所以黑影吞噬後能獲得技能。也有可能，月灼村的虛構人物和真人無異，他們或許不是虛構的，而是和月灼村的村民一樣，被殘月完全操縱的人。

他們不斷在這個地方死去又活過來，不斷被灌入虛假記憶，幾百年如一日地扮演進村者同伴的角色。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無法察覺到，自己正像一個舞臺上的木偶般，不斷迴圈著相同主題的故事。

所以他們才擁有屬於自己的異能，會被黑影所吞噬。

夏守雙手撐膝，站直身子，堅定道：“再去找其他人吧，這方法不行的話，那就用另一個辦法吧。”

蘇薇雨精神一振，吃驚地扭頭：“你還有辦法？！”

“嗯，剛剛想到的，我們現在可能做錯了，或許那個才是殘月真正默許的通關方式。”夏守默默道。

“真是越來越對你刮目相看了。”蘇薇雨驚歎道。

她的腦子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放棄了思考，月灼村的難題對她而言，就像小學生遇到哥德巴赫猜想，是無解的難題。

夏守能想出一種可以嘗試的辦法，就讓她十分震驚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有第二套方案。

這不禁讓蘇薇雨懷疑起自己的智商來。

她自覺自己智商應該是不低的，因為自從她在別人眼裡隱身之後，日常事務和基本常識都是她自學的。

平心而論，自己的自學能力應該屬於優秀那一檔，腦筋應該不差才對。

但為什麼……

算了，不想了，一定是夏守技能比較多，所以在他的視角，能想到的點子也比較多。

蘇薇雨在內心接受了這個答案，把拳頭在胸前握了握，抬腿跟上了夏守的步伐。

“老夏！剛才的煙霧彈是你們放的？凌霄到了吧？她趕路……趕路要比我快很多。”柳一龍氣喘吁吁地向他們跑來。

“薇雨，動手吧。”夏守長長地嘆了口氣。

蘇薇雨神色肅然，手起刀落，非常乾脆利落地斬殺了柳一龍，並且這次還特意保證了屍體相對美觀。

夏守驅使黑影繼續吞噬。

不出預料，果然又獲得了新的技能，是能使用三次的【迅思光環】。

“那我們隊伍裡，就只剩下白哥了。”夏守的聲音說不出的疲憊。

這種疲倦來自於肉體和精神雙重。

雖然自尋死路可以回檔，但做這種事所造成的的精神衝擊，卻是無法抹消的。

突然，夏守覺得自己和月灼村的村民很像，他們上千年都重複著一天，身體和環境不斷重置，但最後，還是有那麼多人發了瘋。

那自己呢？這些在抹去的時間裡所犯下的瘋狂的罪行，是不是終有一天也會對他反噬？

“媽的，讓我死好了。”夏守被氣到笑出聲。

“夏守……”

“我開玩笑的。”夏守衝身後擺了擺手，示意蘇薇雨不必當真。

蘇薇雨默默跟在夏守身後，也不知該說什麼。

她能察覺到夏守的精神狀態有些不正常……這很正常……畢竟做這種事還能保持心態正常的人才不正常。

但也因為這很正常，所以蘇薇雨才不知道怎麼安慰夏守。

“戰場那邊沒動靜了。”夏守說，“戰鬥應該已經結束了，去看一下，可能可以撿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