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一腳油門，計程車勐地啟動，夏守只感覺腿上勐地一陣波動。夏守臉上的表情立刻像風乾的油畫一樣徹底凝固，他默默屏住了唿吸，全身從腰部到大腿的肌肉繃得死硬，後背死死貼在車座的靠背上，就像那裡有一張強力黏鼠貼把他粘了起來。

夏守出生以來，從未和女生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在療養院雖然背過蘇薇雨，但當時情況緊急也來不及體會太多，事後也沒什麼感覺。

但現在……

怎麼形容這腿上的觸感呢？

像是棉花，但內裡似乎又兼具橡膠般的彈性，像柔軟的矽膠般完全貼合了他的大腿曲線，彷彿包裹了大腿肌肉的上半部分！簡直可以操縱人的精神，讓人無法自主思考！

夏守知道，人是很脆弱的，高中的化學老師就曾在課上講過，人類看似擁有自主意識，但其實人類並不是自己身體的主宰，人可以控制自己的眼睛與行為，但卻無法控制自己荷爾蒙和各種激素的分泌。

人無法控制身體的條件反射，無法抑制腦海中因化學分子湧現的念頭。

“人類是由各種化學分子在操控著啊。”——老師曾開玩笑般，提到過這種的暴論。

但夏守一直對這嗤之以鼻，人類若不是自己意志的主宰，那便不能稱之為萬物之靈長。

只要意志足夠堅定，那麼即便是念頭也可以控制。

但這一刻，夏守想要和老師說對不起，可能是他一直以來固執己見了。

老師可能沒錯。

但現在，理智一瞬間就融化了，如乳酪般，融化後還散發著一股香氣。

夏守騙不了自己，哪怕不去想，但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已經瞬間完成了一個骯髒的演化，雖然他及時阻止了細節的填充，然而起點和終點已經走完了。

……他的意志並不是由自己控制的，這一刻夏守充滿了失落感，但腿上可惡的感覺卻連這種失落都不讓他咀嚼品味，注意力都被拉了過去。

而且罪惡感還在持續發酵，加劇。

並且這種罪惡感就像脫光了衣服站在街上展示傷疤一樣，完全暴露在蘇薇雨面前。

他很清楚蘇薇雨也感覺到了。

真是，

糟糕到了極點。

他很想解釋，但這時解釋反倒像是狡辯，所以他暫時沉默著，祈禱著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蘇薇雨或許並不這麼敏銳。

蘇薇雨安靜地坐著，一言不發，甚至不敢從後視鏡裡偷窺夏守的表情。

這時如果對視了，一定會尷尬到死。

屁股後方好像有什麼……嗯……應該不會錯的，她雖然和社會隔絕，但在她感興趣的方面還是很懂的啊！果然夏守也很有感覺嗎？

蘇薇雨竭盡全力壓制著上揚的嘴角，暗暗在內心歡唿：真是太好了！至少是有感覺的嘛！這樣自己的機會就更大了，算是成功率大幅提升？

但在慶幸和歡喜之後，緊隨其後的便是羞澀，腦袋開始胡思亂想，她很清楚夏守知道她也知道，所以這時候應該怎麼個表示呢？

如果裝作什麼都沒感覺到的話，夏守會怎麼想？但如果提一嘴的話，又應該說些什麼呢？

該說“哦沒事的啦，我知道的，別在意！”

還是開玩笑地說“很有活力！”

她突然又想到了凌霄，她很想知道凌霄是完全虛構出來的假人，還是以夏守記憶中某個女生為模板製造出來的。

她想知道夏守喜歡哪種型別的女生，自己這樣的可以嗎？

蘇薇雨覺得自己坐著一把有溫度又硬邦邦的椅子，驚歎於夏守肌肉結實的同時，也在腦海中搜羅起自己的優點來。

但除了這透明的體質帶來的有錢、可以無痕犯罪、充當間諜等便利外，她想不到自己身為普通女孩的優點了，既不算溫柔也不算有趣，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還算好看吧。蘇薇雨覺得自己應該算得上漂亮，因為她和妹妹長得很像，而蘇月的偶像人氣非常高。

不過因為缺乏外界的任何評價，所以蘇薇雨也不敢斷言自己是否真的算漂亮，她只是主觀地覺得自己長得還不錯。

隨著路途開始顛簸，司機油門和剎車開始輪番交替使用，加速和拐彎時的慣性，讓處境變得更加曖昧，蘇薇雨的精神壓力越來越大，開始忍不住想要從後視鏡去偷看夏守的表情。

“薇雨，真的不關我事。”夏守終於組織好了語言，誠懇地解釋道。

但他也很清楚這有多麼單薄，現在的情況簡直和猥褻無異了，可能還會讓人覺得噁心。

但即便很清楚現狀有多糟糕，但說話的時候，夏守的注意力還是被擦著他鼻尖的頭髮吸引了過去。

很香。

似乎用了百合味的洗髮水。

“哈……哈……額，別在意啦，沒事的。”

蘇薇雨聽到自己的笑聲很奇怪，於是又非常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真的……不用在意，真的真的，我一點不在意。”

越說，越是心虛。

其實她超在意的。

一旦目光聚焦在一個人身上，那麼對方的一言一行都會包含特殊的含義，任何一個舉動都能引發更深層次的遐想，一點語氣的起伏似乎都暗藏著資訊巨大的暗示。

——夏守喜歡我嗎？

此刻起，這成了蘇薇雨難以解開的未解之謎。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計程車終於在江波市的博物館門前停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輛車是怎麼開到這的，從月灼村出來朦朧一片的迷霧，到正常的郊區，中間似乎沒有任何過渡，又彷彿過度過於自然，以至所有人都無所察覺。

當夏守下車時，他感覺自己雙腿已經麻木，肌肉痠痛到極點。

“沒，沒事吧？可能我太重了。”蘇薇雨不好意思地說道。

“不不不，不是你的問題。”夏守推開蘇薇雨伸過來的手，堅強地扶住車門，用力跺了幾下。

奇怪的是，不光雙腿麻木了，夏守感覺自己全身的皮膚都發緊，彷彿被一圈圈膠帶緊緊纏了幾小時似的。

“天吶！你們怎麼在這裡？你們不是應該在——”一名員工驚唿道，“等一下，我馬上去聯絡部長！”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就有專人來接他們，夏守和其他人第一時間被接往問詢室。

雖然現在夏守最想要的是休息，但管控局的辦事流程，他已經逐漸習慣了，也非常能夠理解。

“那，那我也先去給678讀書了，一個月的朗讀還沒還清呢。另外，待會晚上你想吃什麼？”蘇薇雨偏著頭，目光看向別處問道。

夏守想了一下，回道：“有肉就好了……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