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將那份放有錄影的隨身碟丟在小紅帽面前時，對方抬起頭，匪夷所思地望著他，即使夏守完全看不到對方石膏頭套背後的表情，那種情緒卻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

“這麼快？”小紅帽有些不敢置信，拿著隨身碟來到包廂內，決定好好檢查一番。

他一邊將隨身碟插進電腦，一邊說道：“其實有個人比你更快，不過人家專門就是幹這個的，我是真沒想到你也這麼快，你不會是管控局的人吧？表面一個人行動，其實背後有一大幫人幫你做事。”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猜了個正著。

然後，錄影開始播放，最先出現在錄影中的，是夏守的背影，因為用的是普通攝影機記錄的畫面，所以靈體的愛麗絲自然沒有出現在裡頭。

看到這個鏡頭，小紅帽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匪夷所思地瞅了夏守一眼。

“厲害。”

這鏡頭感，這距離，完完全全不像是尾隨偷拍能獲得的成品。

拍攝者和跟拍者的距離竟然不超過十米！

要知道，他之前收到的另一份錄影，是從幾千米外的高樓上，用超高倍率攝影機聚焦拍攝的，那長達數個小時的影片內容中，80%的時間都只能看到目標的上半身，只有10%的時間，因為跟蹤目標進入了建築的內部，所以跟拍者冒險跟了進去，短暫拍了十幾秒的影片。

反觀浮士德給他送來的這份錄影，他很懷疑這是否是在偷拍，這拍攝角度，這拍攝距離，簡直就像是和對方約好了要拍一段生活vlog似的！

“這是你親自拍攝的？”小紅帽吃驚地問道。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可能是我拍的，也可能是我拜託朋友拍的。”夏守冷冷道。

小紅帽點了點頭，識趣地不再細問。

小紅帽將影片快進，在各處瀏覽了一下，確認了這一段錄影是從頭到尾的超高質量跟拍影片，絕對可以滿足僱主的要求。

不，不僅僅是滿足，這質量絕對已經超過了僱主的心理預期！

“質量非常高，按照約定，一週的觀察影片就能換一頁史詩殘篇，但如果都是這種質量，我可以幫你去談談價格。”小紅帽說完停頓了一下，又特意強調道，“如果是戰鬥畫面，十分鐘就能換兩頁。”

夏守點了點頭：“我會看著辦的，上次我讓你把月灼村的事告訴西門慶，你說了嗎？”

“都說了，一般這個時間點，他差不多也該來了，你等一陣子，或許能碰上他。”

“那血神遺物的事，就麻煩你繼續上心一下，底牌那邊的觀察我也會繼續。”

夏守走出包廂，一眼就注意到了櫃檯邊的西門慶。

他從背後靠近對方，在西門慶肩膀上拍了一下。

西門慶回頭看到夏守，激動地說道：“浮士德！你終於來了！天吶，你……”

說到一半，西門慶突然止住話頭，然後壓低聲音，湊近夏守，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搞懂午夜電臺到底是幹嘛用的了。”

“你覺得午夜電臺是幹嘛用的？”夏守不動聲色地問道。

“是爬上七杈歷史樹的方法。”西門慶極為認真地說道。

聽到這，夏守不免有些失望，這事他早就猜到了，但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繼續細問：“具體要怎麼辦？”

“沒有足夠的資訊，我也沒法百分百確定，但我想午夜電臺在眾多‘梯子’中，也是極為特殊的一類！”西門慶極為篤定地說道。

“梯子？”夏守注意到了從未聽過的名詞，對方口中的梯子明顯不是普通人理解中的梯子。

西門慶看出了夏守的疑惑，耐心的解釋道：“梯子是對攀爬歷史樹的手段的一種俗稱，穿越時間的方法是多種多樣的，代行者為我們設定了許多返回過去的渠道，可以是一扇門、一個信物、一個儀式、一種怪異現象，這些方法被統稱為梯子……而午夜電臺，無疑就是其中非常特別的一種！”

夏守坐直身體，輕聲問道：“怎麼個特殊法？”

“一般來說，梯子的長度和方位都是固定的，一種穿越方式只能回到固定的歷史節點。

額……讓我想想，我舉個例子吧……你把七杈歷史樹想象成一顆參天大樹，越早的年代，就是越高的枝幹，一百年前的枝幹可能只有十米高，兩百年前可能就是二十米，而樹冠則是遙遠到人類都沒誕生前的，沒有任何記載的遠古。

這些枝幹上，都掛著一根根梯子，是諸位神明的代行者為我們特別準備的。

靠近地面的那些枝幹上的梯子，一端被牢牢固定在枝幹上，另一端則斜著放在地上，供人攀爬，這裡梯子的長度得用時間來做單位，有的梯子長一百年，那麼你就最多往上爬一百年，最早回到一百年前的過去。

若是這根梯子的末端被勾在1950年的枝幹上，那麼我們現在就能立刻爬上這座梯子，回到1950年。

但隨著時間不斷流逝，那麼七杈歷史樹就不斷生長、變高，本來靠近地面的枝幹也會慢慢變高，等到2051年，那麼原先那根長度一百年的梯子，下端就無法觸碰到2051年的地面了，因為它上端釘在1950年，而自身的長度卻只有一百年！如果我們想要利用它，就必須至少回到一年前的過去，再從一年前踩上梯子才行。

一般來說，幾乎所有的梯子，上端都是固定的，那是代行者為攀登者釘死的錨點，但有些情況卻不一樣，就比如這次的午夜電臺！

我現在要和你說的就是這個！”

夏守的好奇心完全被勾動起來了，他還是頭次聽聞這種理論，將七杈歷史樹比作真正的大樹，將穿越方法比作梯子，這樣的理論聽起來十分生動形象，非常易於理解。

“有意思，繼續說下去。”夏守催促道。

“修女小姐，麻煩過來一下！”

西門慶對著酒吧櫃檯後，一個修女模樣的人喊了一聲，讓對方為自己調製一杯馬天尼。

西門慶注意到夏守戒備的眼神，解釋道：“那是傳教士留在俱樂部幫忙打雜的人，沒事的。”

夏守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西門慶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切入正題：“我確定午夜電臺是不一樣的，這根梯子在現實的表現形式是一種怪異現象，透過收聽詭異的午夜電臺，叫來鬼出租，然後被送往月灼村。

這倒是沒什麼稀奇的，我要說的也不是這個。

我要說的是……這個怪異現象的運作規則，卻只在每個年代都發生細微的變化。

在我們這個年代，午夜電臺可以叫來鬼出租，這是如今這根梯子的表象。

而在十八世紀時，這個怪異現象可能被叫做午夜歌劇場，而它召喚來的交通工具，或許是一輛幽靈蒸汽火車。

更早的年代，或許會是馬車，而每個年代，也都應該有各自對應的‘午夜電臺’，雖然形式在變化，但講述演繹故事的本質，卻不會發生改變……你聽不聽得懂？”

西門慶將雞尾酒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石膏頭套後傳來幾聲劇烈的咳嗽，他一邊咳嗽一邊講述：

“咳咳……咳！你現在……你現在用午夜電臺搭乘鬼出租，大概只能抵達十九世紀的過去，但在那個時間點，你或許能透過在劇院裡觀看異常的戲劇，從而坐上幽靈蒸汽火車，回到更遙遠的過去。

雖然每個年代乘坐的交通工具會有所變化，但這個怪異現象的本質規則，並沒有任何改變！

也就是說，它們是代行者從同一個工廠中生產出來的梯子！”

西門慶攥住夏守的手，用力握了握，嘴巴幾乎要貼上夏守的耳朵邊：“這個發現，我第一個告訴你，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之後誰都不說！”

“什麼條件？”

“幫我去救一個人。”

“誰？”

“我之後再告訴你……我相信你，有一些關鍵的準備我還沒做好，等我準備完了就告訴你，你只要答應我就好了，我不要求你絕對做到，只要盡力而為就行。”西門慶十分小心地斟酌著說辭，似乎是想避免自己顯得過於強硬。

但這反倒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緊張，以及極度的焦慮。

在夏守看來，西門慶剛剛說話時的語調，就像一個手腳被反綁的上吊人，他脖子上的繩子已繃緊到極限，腳下的獨腳凳也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吊死，但嘴上卻還說著——“不著急救我。”

這傢伙不是一個超級影帝，就是一個沒有城府，天真單純到愚蠢的笨人。

根據上次他在俱樂部所做的事，夏守覺得對方是後者。

“如果是這樣，那我暫時可以先答應。”夏守作出承諾。

西門慶愣了一下，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就像高考對答案時，發現已經落榜，但成績公佈後，卻發現自己將將過線的考生，那種意料之外的慶幸，全都纏在了他那短促的笑聲上。

“我絕對能幫上你忙的，午夜電臺的發現我會保密，但我也得提前告知你，知道這個秘密的，可能不只有我一個人，除了我，至少還有一個人也知道……而且那個人比我知道得更早。”

夏守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俱樂部的成員分成三三兩兩的小團體，各自互相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沒有人往他們這邊看。

“還有誰知道？”夏守問道。

“斯派洛。”西門慶沉思了片刻，突然問道，“你聽說過一艘船嗎？飛翔的荷蘭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