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力竭之後，就感覺身體內空空如也，一點力量都擠不出來了，所有的體能和腦力，都變成了文字和統計表，遺留給你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空虛。

現在的夏守，就是這種感覺。

他的腦細胞很早就開始消極怠工，大腦對文字的理解能力，也開始直線下滑。

到最後，他完全是憑藉意志力。完成了這一項艱苦的工作。

當敲下最後一個句號時，電腦桌面的時間已經顯示12:30.

“啊~”蘇月用力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夏守哥哥，我好了，你還不準備下班嗎？”

“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小高你呢？”

對面沒有回應，夏守起身看了一眼，蔣文高已經趴在鍵盤上睡著了。

很好，年輕人睡眠質量不錯，已經完美融入三部了。

夏守衝蘇月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辦公室，在門口互道晚安，然後告別。

在回宿舍樓的路上，夏守遇到了許多工作人員，即使是深夜，工作的人也依舊不少，從園區遠遠看去，分析部和研究部永遠是燈火通明。

穿過忙碌嘈雜的辦公區，進入生活區後，聲音才小下來，夏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過長長的過道的，反正回過神來，已經走到宿舍門前了。

現在，夏守只感覺自己腦袋已經成了一團漿煳，他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以及幹了些什麼。

稍微回憶一下，好像昨天還在策劃怎麼在新聞釋出會上殺死柳一龍。

但仔細一想，又感覺昨天他是在和宋煎壽戰鬥。

書中的十五年經歷，在大腦中是非常特殊的記憶。

如果按體感時間流速來算，明明已經過去了十五年，應該有很多東西遺忘了，但一回想，陰曹地府的那幾天經歷仍舊歷歷在目，反而是書中世界幾周前的記憶有些模煳了。

推門進屋，夏守脫掉外套，徑直往床鋪走去。

本來計劃中，他還打算在睡前喝死錄筆記聊一聊，但體力和腦力似乎都不允許他這麼做了。

爬上床，愛麗絲幫他脫掉襪子和褲子，手指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捏，一陣強烈的舒適感從斜方肌一路往身體裡蔓延。

像一股乾淨的水流將淤積在肌肉血管中的代謝廢物洗刷一空，就像身子被掏空般。

這種掏空不是虛脫無力，而是內部骯髒多餘的垃圾，被一股腦倒了出來，感覺裡頭變得乾乾淨淨。

“愛麗絲，晚安。”夏守充滿感激地說道。

“夏守大人，晚安。”愛麗絲輕聲說道。

……

……

又是那個熟悉的紅色的房間。

夏守平躺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身體已經疲勞到了極點，身體卻不受大腦的掌控，如工廠失控熔融的機械般，自毀地運作著。

睜開眼醒來時，夏守只記得自己像抱著一個滾燙的史萊姆，在夢裡的後半程，對方癱成泥鰍一樣，滑得捧都捧不住。

夏守呆愣愣地躺著，心情有些微妙。

雖然他之前一直很苦惱這種影響，但在書中世界的十五年力，他從未夢到過這樣的夢境，反而非常懷念。

這實在……讓他自己都很難評。

“咚咚咚！”

敲門聲驀然響起，把夏守嚇了一跳。然後門外傳來蘇薇雨的招唿聲：“阿守！起床了！”

“來了！”

薇雨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而且還沒事先發簡訊。

夏守下床，在愛麗絲的協助下，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單腳往玄關跳去。

門開啟，穿著短袖的蘇薇雨閃身竄進屋內，樂呵呵地說道：“今天週末，我們去遊樂園吧？”

“週末？”

夏守清楚地記得，今天應該是週三才對。

“對啊，走啦！不是說好要去遊樂園嗎？”蘇薇雨不由分說地拉起夏守的手，拽著他就往外跑。

夏守看了看日期，確定自己不會記錯，而且他們什麼時候約好要去遊樂園了？

不會是在做夢吧？

他被蘇薇雨拉著一路跑出管控局，在路邊，被催著攔了一輛計程車。

“讓司機帶我們去遊樂園！”

“等等，讓我問問部長。”

夏守開啟三部的工作群，在裡頭髮了條訊息，結果部長回復說，這次週末沒有要緊工作，讓大家好好休息。

看到部長的回復，夏守確認自己是在夢裡了，應該就是清醒夢那一類。

這一次是夢中夢？

“大叔，去遊樂園。”夏守對司機說道。

既然是夢，那就沒什麼好多想的了，即使是按照金逢龍的醫療方針，也是讓他盡情享受夢境。

更何況，想要搞清楚根源海對自己造成的影響，分析研究用的素材也需要收集，不管怎麼想，享受夢境都很合理。

夏守甚至在計劃，什麼時候週末有空了，約蘇薇雨在現實中去遊樂園玩，她以前沒人陪，應該很少去那種地方吧。

等到遊樂園的門口，一下車，夏守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小孩鬧騰的聲音，無比歡快的廣場音樂環繞周邊，連帶著夏守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興許是週末的緣故，遊樂園的人非常多，簡直就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在人群中穿梭時，傳來的那種真實的碰撞和陌生人身上的汗水味道，讓他幾乎忘記這是在夢裡。

“抓緊哦，否則就分散了！”蘇薇雨緊緊抓著他的手，大聲喊道，聲音幾乎被周圍的噪音蓋過去。

在被蘇薇雨拉著，穿過一大群人後，周圍終於空曠了許多。

蘇薇雨指著遠處的一個過山車：“去玩那個吧！我之前一個人都不敢去！”

現在，周圍已經不擠了，但蘇薇雨還是緊緊抓著他的手，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就好像他們手拉手再正常不過似的。

夢過於真實，也有壞處。

壞的地方就是，排隊也要排很久。

終於，他們如願以償地坐上了過山車，在一陣天旋地轉後，搖搖晃晃地跳下座位，緊接著是碰碰車、旋轉木馬。

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夏守很早就對這些娛樂興趣不大了，但和蘇薇雨一起，的確很開心。

“阿守，你談過戀愛嗎？”坐在旁邊一個木馬上的蘇薇雨，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