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裡德的誤判

2,4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如果是普通人,在遇到殺人魔或者跟蹤狂的情況下,一定會儘可能往人多的地方逃跑,但管控局的員工則不行,他們必須要保證不牽連普通人,這是管控局任何一人,都必須具備的,最最基礎的素質。

裡德和德林往人煙稀少的巷子裡鑽,不斷抄著捷徑,並且給這個時間段的值夜人小隊打電話,但就在通話剛剛撥通的剎那,在窄巷街頭的陰影中,昏暗的路燈下,一個不打傘的人影靜靜佇立在那裡。

雨水從天而降,在路燈下飛散成晶瑩的雨絲,燈光勾勒出對方的身體輪廓,他周圍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細如牛毛的雨絲也無法飄進周身。

裡德很清楚當時自己還看到了什麼,一層灰黑色的煙霧籠罩在對方四周,那是他的異能,【恐懼感知】具象化的視覺效果。

洛卡爾物質交換定律,凡有接觸,必留痕跡。

而在超凡世界,這個定律的覆蓋面也變得更廣,凡起念,必留痕跡。

人的念頭一旦誕生,那麼即便在現實中什麼都不做,都會在某種你無法察覺到的地方留下痕跡。

而裡德的恐懼感知也是如此,他能看到一個人曾經被多少人恐懼著。

兒子恐懼父親、妻子恐懼丈夫、被霸凌者恐懼霸凌者,這些恐懼在裡德眼裡都是很淡很淡的白灰色,一般情況他都會下意識遮蔽掉這些無關緊要的恐懼。

而只有死亡帶來的恐懼,才會被他下意識地捕捉到,人對死亡的恐懼總是最強烈的。

而那種恐懼的顏色——是黑色。

當時他看到的就是這種顏色,黑色的顆粒狀霧氣漂浮在對方四周,密度比他想象中誇張得多,即便是他見過的三級收尾人身上,都不曾有如此濃密的黑霧。

那一刻裡德便確定,對方的實力哪怕不如三級收尾人,但殺戮的數量和作惡的手段,絕對遠勝於收尾人。

“兩位幹員,晚上好!”

那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愉悅的上揚,隨後對方靠近,搖搖擺擺地走近。

裡德最後記得的,是那張老人臉上,像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然後他就暈過去了,醒來時自己的好搭檔已經被大卸八塊,那場景他終生難忘。

“唿——”

裡德重重唿出一口氣,將香菸丟在腳底碾滅,然後撿起來放進口袋裡。

看時間,那兩位外派專員應該已經快抵達了。

當他站起身的瞬間,突然再度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那種危機感和他那一晚,從咖啡廳走出時,所感受到的無比相近。

安鋼雄武就在附近嗎?

裡德下意識握住了皮帶上的手槍,雖然他知道這大機率卵用沒有。

下一秒,恐懼的源頭方位被確定,裡德勐地轉身,在他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時,槍已經被拔出,筆直地指向對方!

“啊啊啊啊!!”

周圍的路人看到拔槍的裡德,發出一陣尖叫,立刻四散奔逃。

而槍口所指的臺階最上方,一個戴黑口罩的白髮男人,和一個一臉疲相的黑髮少年,靜靜地站在那裡。

黑髮少年表情有些疑惑,而白髮男人則一臉淡定。

裡德尷尬地搓了搓雙手,把空蕩蕩的雙手放下,俯下身,舉起了腳邊的交接招牌——《路易斯旅遊團》。

而一把貼著裡德脖子大動脈的刀刃,也緩緩收回鞘中,那把不知何時被奪下的手槍,也被蘇薇雨送回來對方腰間,順手還拍了一下。

“裡德先生吧?沒事吧?”白河走到裡德面前,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搭檔的事我聽說了,節哀順變。”

“對不起,我最近情緒有點……”

不知說啥好的裡德,無奈地聳了聳肩,為兩人拉開了後車門。

他特意多看了兩人一眼,他知道剛才那危機感的來源是哪裡了,是這個白頭髮的年輕人。

他身上也有非常濃的黑霧,但黑霧並不擴散,只有非常非常薄的一層,緊貼著他身形的輪廓。

黑霧的擴散程度,代表著恐懼的延續時長。不同的形態代表不同的結論。

像安鋼雄武那種黑霧,代表他殺了許多人,給予了那些人巨大的恐懼和漫長的折磨。

而像這位白髮青年身上的黑霧,則代表他雖然殺了很多人,但被殺者對他產生的恐懼,只有一瞬間。

毋庸置疑……他很強。

裡德視線平移,看向另外一人,那個人身上乾乾淨淨,連一點黑色霧氣都沒有。

這讓裡德不免有些疑惑。

怎麼回事?連人都沒殺過嗎?

看來這位先生是專門針對怪異事件的人,他的【恐懼感知】只能讀取人類的恐懼情緒,其他恐懼情緒無法觀測。

就在夏守即將上車的剎那,裡德看到什麼黑色的東西在視野的最下方一閃而過。

那一刻,一種今生從未體驗過的,極致的恐懼和死亡感,像槍擊般命中了裡德,他發出了自己從未聽到過,也從未發出過的狼狽尖叫聲,這聲音在事後他想起來,都會覺得匪夷所思,那簡直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但此刻,他的確叫出聲來了。

他的身體彷彿被更高的意志所操控,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閃避的動作。

重心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跌倒在地,然而在身體摔向地面的前一刻,裡德的目光仍舊無法從對方腳下移開。

那是什麼霧氣!竟如此濃密!

簡直就像一片不反射任何光芒的黑布!

要多大的恐懼……屠戮多少人……把那些人折磨多長時間,才會有如此恐怖的懼霧!!!

“別過來!”裡德嘶啞地大喊道,周圍路人都被嚇壞了,紛紛駐足在安全的距離觀望。

“白哥,白哥出事了!他這什麼情況!”

被嚇到的夏守,立刻去拉坐進車裡的白河,心中暗想來接應他們的,不會是個精神病吧。

而裡德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盯著剛才讓他失態萬分的“黑霧”。

看……看錯了?

不是黑霧,只是影子?

“裡德先生,你還好嗎?”白河皺著眉頭,趴在車門上,擔心地看著這位異國同僚。

“沒,沒事,我可能……只是……太緊張了。”裡德干笑幾聲,試圖掩蓋自己的慌張。

他的手腳都軟綿無力,甚至有些痠痛,彷彿剛才一瞬間的躲閃,已經榨乾了他肌肉裡所有的糖元。

“沒事,你們上車吧,我自己能行的。”裡德在心中暗罵自己的無能。

該死!我怎麼會把一個影子誤判成恐懼迷霧呢,看來得去心理部門調整一下了。

裡德攀著車身艱難站起,用眼睛的餘光,最後又瞟了一眼夏守腳下的影子。

根本一點都不黑,就是普普通通的灰影,沒有任何的異樣。

“裡德先生,我來開車吧,現在有導航誰都能開。”白河拍了拍裡德的肩膀,把他往後座上推。

“不不不,你們是客人,怎麼能這樣。”

“不,還是我來吧,那個……咳!”白河瞥了眼裡德的褲子,輕聲咳嗽了一聲。

裡德一愣,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剛剛那一次驚嚇中,失禁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