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蔣文高來到辦公室門口時，瞧見沙羅就站在那。他敷衍地點頭向對方致意，就要進去找夏守，但沙羅卻突然抬起手攔住了他：“請等一下。”

“怎麼了？”蔣文高訝異地望著對方。

“我看到了，請不要對任何人說任何事，如果您說了，您會死的。”沙羅說道。

蔣文高瞳孔驟然放大，直覺告訴他，沙羅指的就是他正要做的那件事，但內心深處仍不敢確定。

他玩遊戲是他的事，沙羅小姐是怎麼知道的？

“沙羅小姐，你知道我接下來要去幹嘛？”

“我大致知道，你可能是要對誰說一些很重要的事，我並不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所看到的結果是很糟糕的，不要做那件事，相信殘月大人的警示，殘月大人注視著你，祂愛護你。”

“我……我不太懂，這和殘月有什麼關係嗎？”蔣文高感覺手腳冰涼，好不容易梳理清醒的大腦，又開始混亂了。

沙羅接著道：“保守秘密是一種美德，並非約束自己的鐐銬，而是地獄通往人間的蛛絲，是救贖而非枷鎖。”

蔣文高還是不明白，但他隱約已有所察覺了，自己所玩的那一款遊戲所牽扯到的慾望的對抗。

《京都沉落》怎麼看都像林中馬的傑作，但封測版的條款中，那一條不允許告知他人遊戲訊息的協議，卻不符合林中馬的慾望宗旨。

如果沒記錯的話，林中馬掌握的是事物發展的可能性、觀測、戲劇性的慾望，不管哪一種，都不應該有禁止傳播這一條規矩。

這麼一想，那條禁止以非遊戲手段提及遊戲訊息的條款，的確不像林中馬的規則，反而更偏向殘月。

殘月在阻止他說出來？

為什麼？

“為什……”

蔣文高還沒說完，沙羅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另一隻手指向旁邊的牆壁。

牆壁上，是一直跟著蔣文高那個大耳朵，他真妄症所看到的幻覺！

“沙羅小姐，那是……”

“噓……永遠不要把心中秘密說出口，這是你一個人的戰爭。”沙羅帶著些許憐憫說道，但言語中又有些許欽佩，“請您堅持。”

“為什麼看得到？”

“殘月厭惡洩密，守秘人對隔牆的耳朵自然分外留意。”沙羅說道。

蔣文高徹底迷茫了。

他覺得沙羅好像知道的特別多，但他也看得出，沙羅並不想把這一切說清楚。

由此他想到了自己身為玩家的處境，突然間好像理解了什麼。

或許，沙羅和他一樣，知道什麼，但也不能說。

即便如此，蔣文高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我該怎麼做？”

“努力去做。”沙羅說，“我準備回去了，請牢記我說過的話。”

說完，沙羅向著這個少年微微彎了下腰，轉身向外頭走去。

蔣文高看著沙羅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他在辦公室門口孤零零站了半晌，然後失魂落魄地推門走了進去。

……

管控局大門外，一輛商務車停靠路邊，車門旁一個剃平頭的女子站著，看到沙羅走了出來，立刻開啟了後車門。

“沙羅大人，請上車，一切還順利嗎？”平頭女問道。

“該說的都說了，一切都看他怎麼選了。”沙羅微微嘆息一聲。

平頭女眉頭一皺，坐上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汽車平穩行駛起來，車內的沉默保持了很久，不知過了多久，平頭女才再次出聲：“您覺得，接下來會是洩密的時代嗎？”“我也不知道。”

“如果殺了蔣文高，洩密的風險不就沒了嗎？”平頭女說。

“這樣的話，該有多少人死呢？”沙羅兀自嘆息。

她雖然不知道蔣文高手中到底握有多少可能性，但她知道，若是一種未來變得人盡皆知，那麼原定可能的未來，就會被淹沒在更多的可能性海洋之中。

所以未來的秘密不能被傳播，若一旦被傳播，未來便無法被精準的改變。

那時，是救贖還是毀滅，就只有天知道了。

這戲劇性的未來是林中馬喜聞樂見的，這無限膨脹混亂的變化也是林中馬所樂見的，而把這一切變得一團糟的洩密者們，同樣能在這張餐桌上享受到無與倫比的饕餮盛宴。

屆時，受傷的唯有前途茫茫的人類，以及被輕視的守秘者們。

殺死蔣文高固然可以踐行殘月的意志，然而以全人類的未來為代價，又是否真的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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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羅無法給出答案，她只知道現在的自己，並不能下決心犧牲這麼多的生命，去踐行守秘的信仰。

……

與此同時，蔣文高渾渾噩噩地走進了辦公室，他下意識地四處打量，尋找著夏守的身影，然後就瞧見夏守，拿著一顆枯萎的眼珠，在辦公室裡東張西望。

“守哥，你在幹嘛？”蔣文高疑惑道。

“我？隨便看看，或許能有什麼線索。”夏守漫不經心地回道。

夏守正在用【故事蜈蚣的枯萎殘眼】觀測眾人。

這個具名級的封禁物，夏守一次都沒使用過，只因使用代價高昂不說，每次使用還會擴散具名的氣息，所以夏守才從未用過。

但自從沙羅提出了那個五十年後的預言，夏守就覺得用這個眼睛看看十年後的情況，或許會得到一點啟發。

握著殘眼，即使不用，也能看到目標十年後的狀態，並且看到使用殘眼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多少。

一圈看下來，白哥看不到，部長也看不到。

這說明未來的情況非常嚴峻。

因為目標“死”於未來，就無法發動殘眼。

當蔣文高進門時，夏守下意識用殘眼觀測十年後的蔣文高。

當看到十年後的蔣文高時，夏守直接愣住了。

十年後的小高，竟然還活著！

透過殘眼看到的十年後小高，居然還是年輕的模樣，甚至根本沒長大多少，而且他沒穿上衣，裸露的胸口正中央紋著一句話：【請對我使用殘眼】。

“我擦，這是……”夏守驚了。

他還是頭次遇到這種狀況。

小高未來最大的可能性，是在這時候光著身子，胸口紋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