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們的怒火還沒有消散，一顆侯爵的頭顱滿足不了他們壓抑已久的情緒，狂歡依舊在繼續，怒火仍在宣洩。

  人們歡唿著，高吼著。

  “死刑！死刑！”

  平民們徹底沸騰起來了！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不容直視的大人物們，他們此刻的命運掌握在了人們手中——至少形式上是如此。

  “道恩·沙拉夫，犯下故意殺人、挑起戰爭、搶劫.”

  “佛羅瑞·卡森，判處.”

  “喬凡尼奧·瓦爾德，判處死”

  一個個耳熟能詳的“尊貴”的姓氏被接替梅卓拉什的提夫林高聲念出來。

  一位位貴族被拉上斷頭臺，一遍遍響起刀刃割斷血肉的聲音，每次鋼刀落下，人群中都會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唿。

  就連那木製高臺都被染成紅色，一條緩慢流淌的血河從其上流淌而下，甚至蔓延到人們腳下。

  盧頓子爵正被提夫林衛兵押在俘虜隊伍中，混身瑟瑟發抖。

  “諸神啊”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這些人是想把北地的貴族都殺光嗎？”

  盧頓子爵戰戰兢兢地注視著高臺上被架在斷頭臺上的老年貴族，頓時面色發白。

  他認識那位貴族，那是亞斯金·加雷特伯爵，博斯克公國赫赫有名的將軍，算得上他的叔叔。

  曾經的亞斯金伯爵在沙場上縱橫馳騁，在馬背上贏得了貴族們的尊重，盧頓甚至為他寫過一首慷慨激昂的讚頌詩——《將軍凱旋之歌》。

  可此刻，這位曾經的將軍卻像待宰的羔羊一般引頸就戮。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響聲，鋒利的刀再次落下。

  盧頓子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被砍頭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突然，他感到有溫熱的東西濺到他的脖子上。

  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摸。

  那是血。

  尚且新鮮的、溫熱的鮮血。

  然而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咕嚕，咕嚕”

  只見而那顆染血的頭顱從高臺上滾落下來，正好掉在盧頓子爵身前不遠處，那雙絕望的、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在緊緊注視著他。

  “亞，亞金斯大人”

  盧頓子爵嚇得驚叫出聲，他只感到喉嚨中一陣噁心上湧，差點乾嘔出來。

  “嘔”

  然而他剛想彎下腰來，便被身後的提夫林衛兵粗魯地架住，他被牢牢鎖緊雙手，被迫地挺直了腰板。

  “你要幹什麼？”

  “別想耍什麼花招！”

  “死刑！死刑！”的聲音再次響起，幾乎震徹天空。

  人群的歡唿聲、衛兵的呵斥聲、鍘刀落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迴盪在盧頓的耳旁。

  盧頓子爵只覺天旋地轉，耳旁嗡嗡作響，尖銳的耳鳴響起，緊接著便是一片沉寂，眼前的世界彷彿都變成血紅色。

  些神情狂熱的、歡唿著的人們如同一群來自深淵的魔鬼。

  “瘋，瘋了.”

    “他們都瘋了。”

  盧頓子爵面色蒼白，雙眼空洞無神，額上冷汗淋漓，嘴唇微微顫動。

  他的腦中走馬燈般地浮現出許多場景，有盛大的宴會、有步伐整齊的軍隊、有高雅的舞蹈、有裝訂精美的書籍.

  那是他原本應有的人生。

  北地本不該是這樣的，明明應該是他這種貴族的樂土。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他們竟然還敢反抗？

  為什麼那些逆來順受的平民都瘋了？

  “這個世界.沒救了.”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盧頓子爵這樣想道。

  提夫林衛兵們的議論聲響起。

  “他嚇昏過去了！”

  “不愧是北地的軟蛋！”

  “呵呵，這樣的貴族我可是見得多了，上次還有個更狼狽的呢，活生生嚇成了傻子。”

  “嘖，真是群廢物。”

  “這簡直是在做夢！”

  “沒想到這些貴族老爺的命，也能由我們來決定。”

  “他，他們竟然真的給我賠償了！我拿到了三枚金幣！”

  “我終於給妻女報仇了”

  從擁擠的會場離開後，人們議論紛紛，那一張張瘦削的臉上仍殘留著亢奮。

  公審從早上一直持續到傍晚，按照地位由高到低進行。

  曾經北地貴族們高高在上的資本，如今卻成了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這些身居高位的貴族，或多或少都有欺壓普通民眾的經歷，或者說那只是習慣使然，他們從來沒有將普通民眾真正當成過同等的“人”來看待。

  而當人們的怒火被點燃，嚴厲的報復也就成了理所應當。

  一天的時間過去，足足有二十七位貴族被砍下了頭顱，其中地位最高、唿聲最熱烈的便是霍勒倫侯爵，地位最低者也是博斯克公國的伯爵。

  他們豪取強奪來的海量財寶被從府邸中搬出，其中有相當一部分被分給了那些受害者。

  王國的離間計很成功。

  這是陽謀。

  是離間平民與貴族的陽謀。

  經過這次公審，在場參與審判、收到好處的人們也被徹底綁在了燃燼王國的戰車上。

  畢竟他們的手上已經沾上了北地貴族的血液，一旦北地貴族們恢復了統治，等待他們的絕對是最殘酷、最血腥的報復。

  因此，人們已經別無選擇，只能被動接受王國的統治。

  而且惡龍的統治，似乎也不像傳聞中的那般殘暴——至少對平民而言是這樣的。

  除了那些被處死的貴族外，還有不少地位較低的貴族逃過一劫，其中就包括盧頓子爵。

  他們被暫時關押在博斯克公國原先的監獄，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審判。

  “第三紀1785年11月3日.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刻骨銘心的日子。”

  “那一天，我的世界彷彿都變成了血紅色。”

  “我從未見過如此多尊貴的大人物死在我的面前。一天前，他們還是我敬愛的長輩、尊重的師長，但在那一天以後，他們都變成了冰冷的無頭屍體。”

  “這並不是所謂的‘審判’，而是一場針對北地貴族發起的、殘忍暴虐的屠殺。惡龍和他的王國無恥至極地煽動了我們的人民，挑動了他們的情緒——將他們變成了真正的惡魔。

  ——《盧頓.席格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