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峻看向周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潔白的方形小屋內，面前擺著一張茶几，茶几兩邊，還各有一個沙發。

  像是個……會客廳？

  “就是會客廳。”

  羅峻正疑惑間，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他驚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挎籃背心，腳踩人字拖，鬍子拉碴的地中海，一邊搓著胸口的泥，一邊打著哈欠。

  “什麼人？！”

  羅峻皺起眉頭，被這麼一個大活人出現在身後，自己竟然毫無察覺，而哪怕是現在，眼看著他就在眼前，羅峻也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氣息……難道是個幻象？

  想到這裡，羅峻伸出手去，卻啪的一下，被這個大叔給擋開了。

  “小鬼頭一點禮貌也沒有，剛見面就動手動腳的。”大叔邁步繞開了羅峻，坐在了一張沙發上，然後抬手一揮，茶几上出現了茶臺，茶壺和茶杯。

  “愣著幹什麼，請坐吧。”大叔對著對面抬了抬手，羅峻卻依然保持警惕，沒有輕舉妄動。

  “那麼緊張幹什麼？”大叔呵呵一笑：“你能感覺到吧，這裡是我的地盤，你覺得沙發有問題，也許你站著的地面，唿吸的空氣，也都有問題。這空間裡一切都受到我的掌控，別想那麼多，不如讓自己待的舒服一點。”

  “也是這麼個道理。”羅峻點了點頭，便也大大方方的坐在了邋遢大叔的對面。

  大叔熟練的開始泡茶，看著他用指甲縫裡滿是泥的手指捏起茶葉，羅峻的眉梢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用嫌棄，現在你面前的這個我，只是根據本體制作的分身，本質上就是一團會動的元氣。”大叔泡好了茶，放了一杯在羅峻面前：“老子一天那麼多事情要處理，可沒工夫專門來應付你這個剛成為聖人的小傢伙。”

  “聽你的口吻，見過不少聖人？”羅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香撲鼻，回甘綿長，他雖然不懂茶，也覺得好喝。

  “何止見過，我還殺過呢。”邋遢大叔說道：“所以，不要以為你肉身成聖就有多了不起，一山更有一山高，這世上能收拾你的，可大有人在。”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多了不起。”羅峻笑道：“相反，隨著實力越強，知道的越多，我越覺得如履薄冰。”

  “有這個想法是好事。”邋遢大叔點頭讚許道：“你似乎並不好奇我是什麼人？”

  “猜也能猜到了。”羅峻笑道：“我稍微鬧出點動靜，就被規則做了反向限制，然後你就出現了……想必是這個混沌任務系統的管理者吧。”

  “很聰明嘛。”邋遢大叔也喝了口茶。

  “我之前就有所懷疑了。”羅峻笑道：“混沌任務很多規則和細節，明顯有多次調校過的痕跡，而且其中一些提示，也不像是機械的規則口吻。所以我一直懷疑，看似冰冷的混沌任務規則後面，應該有一個足夠高，且具有人性的智慧在掌握。”

  “說掌握或者管理，有些言重了。”邋遢大叔擺了擺手：“我只能算是這個爛攤子的維護者吧，沒事修修補補，勉強維持它正常運轉。誰想到，突然出了你這麼個下手沒輕沒重的，差點給我捅了個窟窿……”

  羅峻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膀：“我這算什麼？充其量也就是羽化水平，你不是說比我厲害的大有人在，混沌任務要是連這都撐不住，還怎麼應付特級裡那些羽化大佬啊？”

  邋遢大叔看著羅峻，嘆了口氣：“你和其他的羽化不一樣……不，應該說，你就不是個羽化……聖人，本質上不還是固本境第十層嗎。”

  “這倒是。”眼前可是混沌任務的維護者，估測是神話層級的存在，羅峻對人家掌握的資訊並不驚訝。

  “元氣，是這世界上最神奇，也最複雜的東西。”邋遢大叔一邊倒茶，一邊解釋道：“但是越複雜的東西，也越脆弱，只要找對了方法，也更容易應對。”

  “元素派的火元素，本質上還是高溫，你只要用對應的低溫就可以中和；創造派製作的怪物，想要正常存在，也必須有合理的結構，只要找到罩門，也能輕鬆破壞。再不濟，這世上，削弱，甚至乾脆遮蔽元氣效果的能力，也不是沒有。”

  “不過，最簡單粗暴的，原始的暴力，卻沒那麼容易限制。”說著，邋遢大叔看向了羅峻：“你殺過蟑螂嗎？”

  羅峻微微一愣，點了點頭：“當然……”

  “都用過什麼方法？”邋遢大叔繼續問。

  “很多啊……”羅峻眨了眨眼睛：“殺蟲劑，蟑螂藥，還有拖鞋……”

  “你覺得哪個最好用呢？”

  “這個……”羅峻似乎明白了大叔的用意：“如果說對付單隻蟑螂的話，那還是拖鞋吧……但效率太低了。”

  邋遢大叔哈哈笑道：“毒藥就好像元氣，剛開始用效果很強，但只要蟑螂進化出了抗藥性，那就完全用了。但是拖鞋，只要蟑螂不進化成帝王蟹，那就永遠是最有效的方法！”

  “但正如你所說，效率太低了。”大叔看著羅峻的眼睛：“但如果說，你練成了超能力，能在一瞬間，用拖鞋拍死屋子裡所有的蟑螂，那是不是就永絕後患了？”

  “這有點誇張吧？”羅峻皺了皺眉：“要是扯到超能力，那我也可以弄出絕對必死的毒藥啊……”

  “那我換個說法吧，回到混沌任務上來，為了讓修煉者們遵守規則，那必然要有所限制，有限制就要有相互作用，自然避免不了物理上的接觸。”邋遢大叔說道：“作為最原始，最基本的力量，低水平的時候，物理破壞限制起來是最容易的，鎧甲，牢籠，護盾，等等等等……但是當力量級數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你就會發現，物理破壞，變成了最難限制的一項。”

  “很難嗎？”羅峻不解道：“虛化，削弱，阻隔……這不都能限制物理破壞嗎？”

  “那是你對於物理破壞的理解還不夠深刻。”邋遢大叔搖了搖頭：“想要限制，必須要拿出更大的力量來，而虛化這種逃避的方式，更是和限制的初衷背道而馳。”

  “那照你這麼說……只要力量夠大，就能無視幾乎所有的限制？”羅峻握了握拳頭，“甚至能讓你這種混沌任務的維護者，親自下場和我溝通？”

  “如果只是力量，那也不至於。”邋遢大叔笑道：“混沌任務，特別是在特級任務之中，也經常能模擬地震海嘯，小行星墜地這樣天崩地裂的災難，力量級數也足夠大。但那種力量，和聖人之力，還有一個本質的不同，那就構成這些力量的載體！”

  “無論是海水，土地，岩石，單拿出一小塊來，都只是再尋常不過的物質，只有物質的數量，規模，到了一定的體量，運動起來，才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說的直白點，它們的力量，來自於質量。”

    “而聖人之軀不同，如果說，固本境的前九層，算是突破了生物的極限，那麼到了固本境第十層，就已經突破了物質的極限。宇宙中就不存在一種物質，能以聖人之軀這樣小的質量，在沒有損耗的情況下，能承載那麼巨大的力量。這樣的力量爆發出來，自然也有些和仙人法術，不一樣的效果。”

  “我還是不太懂……”羅峻皺了皺眉。

  “我還以為你挺聰明的。”邋遢大叔嘆了口氣：“我給你舉個例子吧，假設有一個大水缸，裝了一噸水吊在五米高的空中，這裡面蘊含的勢能，和一發射出的步槍子彈的動能，哪個大？”

  羅峻想起了中學物理，一噸水就是一千公斤，五米高空就是五萬焦耳的勢能，一發子彈只有幾克重，就算以大幾百米的秒速飛行，動能也才一千多焦耳，差了幾十倍。

  “自然是一噸水大……”羅峻說道。

  邋遢大叔點頭道:“那再假如現在有一隻大象，用步槍對著它腦袋來一槍會如何？”

  羅峻一攤手:“普通的動物不可能扛得住，基本無了……”

  “那一噸水迎頭澆下來呢？”邋遢大叔道:“會澆死嗎？”

  “別說大象了，人都未必會被澆死……”羅峻皺了皺眉:“你是說，聖人就是子彈？其他的，哪怕有同等級甚至更強的力量，也只是那一噸水？”

  “事實上是，聖人這顆子彈的力量並不比一噸水少，但是彈頭的強度，要遠遠強過尋常的金屬。”大叔說道:“不靠元氣，不靠任何外力，就擁有媲美天地之威的力量，聖人的存在，哪怕在修煉界也是不合常理的。”

  “不合常理？”羅峻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總而言之，作為如今這個時代唯一的聖人，你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聖人之力，是完全獨立於傳統修煉體系之外的力量，當年聖人會被仙人剷除，也並不只是單純的理念之爭。”邋遢大叔嘆了口氣:“實在是聖人的存在本身，就動搖了修煉的理論根基，甚至動搖了天地萬物的規律！”

  “有這麼厲害嗎？”羅峻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你現在當然沒有。”大叔嗤笑道:“一個連自己力量都還沒控制熟練的毛頭小子，當然沒法完全挖掘出聖人之力！”

  “我跟你說這些，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聖人之力雖然強大，但也是很多人的眼中釘，你小子最好低調一點，別總在混沌任務裡亂搞破壞，給我造成這麼多麻煩，這一次不知者不怪，我就網開一面，如果還有下次，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面對一位神話級存在的威脅，羅峻卻並不慌張，反而笑著道:“既然如此，機會難得，我能多問些問題嗎？”

  邋遢大叔微微一愣，撓了撓地中海的海岸線：“你可以問，但是答不答，看我心情。”

  “那好，第一個問題，你是一位神靈嗎？”羅峻問道。

  邋遢大叔點了點頭：“從你們的角度來看，可以這麼說。”

  “第二個問題，除了你，現在各大世界，還有活著的神靈嗎？”羅峻繼續問道：

  邋遢大叔掏了掏耳朵：“我在這破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曉得外面的情況。”

  看來是不想回答，羅峻笑道：“那第三個問題，這個混沌任務系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從目前來看，他似乎是一個專門給修煉者們提供寶具的遊戲。”

  邋遢大叔吹了吹剛掏出的耳屎：“你不是自己已經說出答案了麼？”

  又一個無可奉告麼……羅峻點了點頭。

  “第四個問題，為什麼只有主世界能被混沌任務徵召，為什麼只有主世界，能察覺到門的存在呢？”

  “你要都是這種問題，那我可不陪你在這瞎耽誤工夫了。”

  “那好吧……”羅峻嘆了口氣：“最後一個問題，我該怎麼稱唿你？”

  “這個嘛……”邋遢大叔沉吟了一下：“雖然沒什麼意義，但你可以叫我長空。”

  “很帥氣的名字嘛。”羅峻點了點頭，長空卻挑了挑眉毛：“但我從你臉上讀出了‘不搭’這兩個字。”

  “沒有沒有，你想多了！”羅峻擺了擺手：“我沒有問題了，可以放我離開了吧。”

  長空點了點頭：“走吧，但是別忘了我提醒你的事，沒事閒的別瞎折騰！”

  “知道了，多謝長空前輩好意。”說著，羅峻還微微鞠了個躬。

  長空一揮手，羅峻的身體就開始淡化，從這個空間中消失。

  “對了。”即將要離開的羅峻突然看向長空：“也替我謝謝她！”

  長空微微一愣，可是下一個瞬間，羅峻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這小子……”長空笑著搖了搖頭：“還真挺聰明。”

  “這麼說就行了吧？”這句話，卻並非自言自語，長空回過頭來，看向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一位絕美的女子。

  “你真覺得，他有可能成功？”

  子夜望著羅峻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誰知道呢，總得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