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仙轉過頭，驟然瞪大了眼：“二公子？！”

昔日文質彬彬，風神俊朗的二公子，此刻滿臉胡茬，帽簷壓的低低的，身上穿著破舊的棉衣，彷彿一個打掃衛生的下人。

“小鳳仙，你聽我講……”

二公子加入了一個組織，那個組織裡的人都是懷揣著滿腔抱負，想要救國救難的有識之士。

他們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添磚加瓦。

“小鳳仙，你願意幫助我嗎？”

幾乎想也不想的，臉上還帶著戲曲妝容的女人用力點頭：“嗯！”

之前二公子還給她講商女不知亡國恨的典故，可她小鳳仙是誰？

最受不了別人小瞧了自己。

她本就是那麼要強的人啊！

誰也想不到，那麼一位風華絕代、名聲赫赫的戲曲家，竟然會在之後一段時間裡，一直利用著自己的身份，遊走在一眾富商軍閥視力之間，收集著各種有用的資訊，再以自身為媒介，將其傳給作為接應的二公子，而後交給組織。

甚至這件事，直到她死去才徹底暴露出來。

那時候，沒人能想到小鳳仙這一輩子到底傳遞了多少有用的訊息，也沒人預料到小鳳仙對國傢俱體的貢獻。

隨著海外的侵略者到來，無數人為國奔走，哪怕是普通百姓，都在艱難的抵抗著敵人的侵略。只有小鳳仙依舊周旋在一眾權貴之間，還高調的接受敵軍的邀請，前去為對方唱戲。

為此她受到無數罵名，文人們罵她是戲子，趨炎附勢的奴才，沒有絲毫嵴梁骨的商女。

小鳳仙一句不曾解釋。

小鳳仙的後半生，其實大都活在流言蜚語之中，畢竟她的名氣太大了，在那個年代，幾乎是女明星一樣的人物。

她名聲越大，便越能接觸到高層，一次敵軍將領請她去表演，他們認為她是個藝術家，又是個柔弱無依的女人，對她沒有防備。

然而小鳳仙每一次過去，敵軍總有一些軍事部署會被洩密。

次數一多，敵軍也隱約發現了端倪。

小鳳仙被抓住，被嚴刑拷打，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不過敵軍並未從她身上搜尋到任何傳信的線索。

早在察覺自己暴露之前，小鳳仙就將所有傳信的紙張都吞進了腹中。

她最終也不曾暴露半份秘密，奄奄一息被放出來後，小鳳仙的嗓子壞了，變得粗獷難聽，幸運的是吞紙並沒有讓她死掉，她還活著。

那時候，小鳳仙已經不年輕了。

戰火也快要綿延到整個國內，國家傾覆在即，二公子秘密找來，要帶她離開，去往國外。

“二公子，你忘記自己曾經的誓言了嗎？”

“小鳳仙，我的家人都已經死了，我只剩下你了，我們離開這裡，去國外，買個房子，好好過完下輩子。你的嗓子也毀了，你沒辦法再為國家作出貢獻了，我也是，我現在一無所有，除了一條命，我還能付出什麼呢？小鳳仙，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我們還沒有在一起過，我不想死……”

小鳳仙搖搖頭，她抽出被男人緊攥的手，眼裡噙著淚，用粗啞難聽的嗓音說道：“二公子，你走吧，哪怕我唱不了戲，我也不能丟下戲班子一走了之。至於在一起，只要心在一起，就夠了。”

這是兩人第一次互訴衷腸，第一次表明彼此的心意。

結局卻是一拍兩散。

二公子登上遠赴國外的輪船，小鳳仙和老班主一起躲避戰火的紛擾，一邊向著安全的地方撤退。

從那之後，大名鼎鼎的名伶小鳳仙，再也未曾登臺。

資本主義的炮火中，國家飛速淪陷。

所有人都在往南方轉移陣地，戲班子倒還在，只是也搖搖欲墜，一次轉移的過程中，戲班子遇到了一群北方逃難來的大學生和教授。

那群人身上還揹著各種書和資料，據說都是很重要的東西，是能讓國家進步的知識。

他們身後，還有專門追著這些人的追兵。

老班主年紀大了，在逃難的過程中染病去世，臨終前將戲班子交給了小鳳仙。小鳳仙一個女人，面臨那樣的狀況，最終她做下一個決定。

她讓戲班子裡的一群姐妹們，加班加點的把那些書本一頁頁的拆下來縫在了衣裳夾層裡。

讀書人腳程慢，必定會被追上，不如這樣聲東擊西。

戲班子將能帶的重要檔案和書本都帶好，便與那群大學生分開，之後小鳳仙帶著戲班子裡的人東躲西藏，專往深山老林裡鑽，他們在外面足足走了一個多月，個個都餓的面黃肌瘦，因為不敢脫衣服洗澡，怕打溼了衣裳裡的紙張，每個人都蓬頭垢面，卻沒有一個人抱怨一句。

最後一群人來到那所作為最後的大本營的大學時，整個戲班的人都宛若乞丐。

小鳳仙敲響大學的門，險些遭到警衛員的驅趕。

直到她自曝身份，將藏在衣裳裡的書本紙張拿出來，才被請進那所學校大門。

她拘謹地走在校園裡，佈滿髒汙的臉上，一雙清亮的眼睛打量著四周，眼神裡寫滿了憧憬。

一個戲子，卻走進了這象徵著知識的殿堂。

多麼戲劇性的一幕。

當她將所有的書本都拆出來後，全部物歸原主，那所大學的校長，一位鼎鼎有名的文人問她：“你需要什麼報酬？你為我們國家做了很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