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吳維沒有開口，只是吞吐著嘴裡的煙。龐賴西也沒有再開口，只是低頭抽著煙，眼珠子咕嚕嚕的轉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維端起身前的茶杯，抬頭一飲而盡，隨後又給自己倒上一杯新茶。

“唉～”嘆一口氣後，龐賴西也喝下那尚帶著熱氣的鐵觀音，然後吳維又在他的空杯子裡倒上大半杯。

“謝謝，謝謝你。”龐賴西這會終於抬起頭來，注視著吳維，認真問道，“還未知道你的名字，能否告知一聲?”

吳維笑了笑，輕聲說，“吳維，吳是口天吳的吳，維是三維空間的維。”

“吳維，”龐賴西點點頭喃喃自語著吳維的名字，爾後問，“吳先生?”

“嗯?怎麼?”

沉默片刻後，龐賴西又不安問，“你這裡是怎樣收費的?我是說，在你這裡治病是怎麼收費的?”畢竟在醫院那邊，手術加後期的治療費用可是高達五十萬。雖然吳維說他能醫治，可若是收費太高的話，自己這邊也給不出這錢來。

給不出這錢來，吳維他肯給我父親治病嗎?再者我們之前態度不好，也可能已經惹惱了他，只是他沒表現出來而已。

他真的願意嗎?

“這個得根據情況而定，有的時候得多收點，有的時候少收點，但總體來說，還是會穩定在一個區間內。”吳維如實回答說。

“多少?”龐賴西搶著問道。

吳維伸出兩根手指，還沒開口呢，那邊的龐賴西就問，“二十萬?”

少是少了一半多，可這二十萬仍然是天文數字，自己這邊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吳維搖搖頭，說，“兩……”

龐賴西又急忙搶著問道，“兩萬?”這價格就很合理了，非常合理，雖然現在身無分文，可砸鍋賣鐵也得湊齊這兩萬塊錢。

吳維仍然搖搖頭，這次他沒有再給龐賴西開口搶話的機會，徑直報出“兩千”這個數字來。

啥五十、二十萬的，這都無所謂，但這手術費兩千，那必須得要。

“兩……兩千?”龐賴西不可置信問道。

此刻，一絲疑惑從他內心深處升起——這吳維該不會是個騙子吧?

接下來吳維的話又讓他疑慮頓消，“可以先治好再給錢。”

是不是騙子治過就知道……咦?先治好再給錢?不是先治過再給錢?

這兩者的區別可大了。

吳維真就這麼自信?

“你好像很有把握啊，吳先生?”他問道。

吳維嘴角上揚，淡定說，“把握還是有一些的，主要是看你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龐賴西心下稍定，拿起茶几上的手機來看一眼時間，說，“我哥他們應該快到了，我先下樓出門去等著先，一會就麻煩吳先生你了。”

吳維搖搖頭，“不客氣，其實也不麻煩。”

龐賴西扯了扯嘴角，一聲苦笑後，說，“那就好。”

轉身下了樓去，剛到門口，便看到一輛電動車駛了過來，他心中一急，就跑上前去，待發現車上的人不是自家父親、哥哥、妹妹後，他當即停住了。

但，車上的那位姑娘長得實在太標緻了，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也只是多看了一眼罷了，畢竟他現在沒有那個閒心情。

電動車緩緩從他身邊開了過去，進門，停下。

這位長得極為標緻的人自然是單點了，她停下車後，便看到在茶水間的吳維，後者也在看她，朝她勾了勾手指頭。將剛買回來的菜放好後，她看了一眼門外的龐賴西，爾後轉身上樓。

龐賴西倒沒有再注意門裡的單點，只是踮起腳來看著馬路那頭。

他在等他，就像小時候他在村口等自己放學一樣。

時光，有的時候很仁慈，有的有時候又很殘忍。

仁慈到我們仨兄妹健康長大，也殘忍到把那個偉岸的身軀壓彎了腰，佝僂了背，花白了頭髮。

終於，馬路那頭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隨著距離的拉進，那束光也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也終於，他認出了車上的大哥，小妹，以及坐在二人中間的他——父親。

只不過此刻的父親被大哥用揹帶捆在背上，頭也無力的垂在大哥背上。

他趕緊跑上去，跟在電動車旁，扶住父親。

在門口停下來後，他扶著父親，等小妹下車後，兩人一人一邊扶著父親與大哥，慢慢下了電動車，再一齊攙著大哥與父親進門，並上樓。

此刻，吳維也與單點簡單的介紹完畢，只是選擇的略去收保護費的情節，之前龐賴西放在桌子上的那三份檔案他也藏了起來。

眼下二人看到龐賴東三兄妹把他們的父親背上樓來， 便一齊站起來跑過去，扶到去病棄疾室門口的時候，吳維將三人制止住了，說，“不好意思，三位請留步。”說完便開始解紮在龐賴東後背的揹帶。

“我來吧，”龐賴東對著吳維說道。

吳維點點頭，將剛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挨著大腿自然垂下。

解開揹帶後，龐賴西兩兄弟將暈過去的老爺子輕輕放到吳維懷抱，吳維則一把抱住，並抱了起來。

老人家不甚重，所以抱起來不是很吃力，進門，就在單點關門之際，門外的三人齊齊說道，“那就麻煩您二位了。”

單點鄭重的點點頭，認真說道，“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也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大哥龐賴東率先彎腰鞠躬，“那就拜託你們了。”

隨後龐賴西兄妹倆也跟著鞠躬，誠懇說，“拜託了！”

單點點點頭，也輕輕的彎下腰，隨後直起腰來，在三人的注視下，緩緩把門關緊，並上鎖。

又走過去，幫吳維把老人家放進治療器裡。

等治療器的玻璃門緩緩關上之際，她才有時間認真看了一眼治療器裡的老人家。

只這一眼，她就被震驚到無以復加。

這老人家太瘦了，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眼窩深陷，臉上的顴骨極為凸出，裸露在外的皮膚乾巴巴的，都皺得不成樣子了。

之前還會痛苦的呻吟一兩聲，眉頭也皺得很緊，這會大概是睡著了，沒再呻吟，眉頭也已舒展開來了。

“走吧，點，上四維。”吳維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