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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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蚩尤這句話,瑤姬再一次沉入夢境時,心中多了幾分踏實。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白霧再次在她身邊瀰漫時,瑤姬心裡竟然多了抹名叫期待的心情。她從前一直以為身死之後神魂由巫山的靈芝溫養,自做了那個夢,她才想到或許她那幾縷殘魂也曾在人間同人風花雪月過一陣。
怪不得凡間傳她同人間的帝王有染,瑤姬心中頗有些彆扭地想著,難不成真有其事?瑤姬心裡既有害怕緋聞坐實的心虛,又有想了解更多內情的好奇。
這一回白霧把她帶到了山澗之中。
山腹中有暗流,涓涓流向山下,瑤姬所處的這一段山勢平緩,澗中山泉也流的十分從容,周遭草木深深,流水潺潺,很是幽靜。
瑤姬左看看右看看正在辨別方向,卻聽到東邊的灌木叢中發出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來不久,便見額頭長角的火紅勐獸自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若不是它額頭那長長的角上掛著一隻水桶,瑤姬是要讚一聲其風姿氣勢的。
它優雅地走到上游打了一桶水後,便又自原路返回。瑤姬在一旁從頭到尾看著它,它竟似沒見到這個大活人。
她皺起眉頭,亦步亦趨跟在勐獸的身後。瑤姬已認出它是一頭成年的猙,想來上一回見到的“瑤姬”騎著的便是它。
若跟著它,便能見到從前的那個自己吧。
如此想著,瑤姬跟的便越發緊了。反正它又看不到她,有一陣瑤姬走在它身邊,看著因它走動時身上流動的皮毛,忍不住心癢伸出手想去摸一把,卻想到那山貓可以蹭她的手背,那麼她摸了它,它許也能感覺到。為了不節外生枝,便收回了手。
勐獸頂開簡陋的柴扉,慢慢走了進去,瑤姬亦看到了那個自己。
白衣烏髮的少女跪坐在蒲草編織的席子上,手裡似乎在忙碌著什麼。她的長髮被編成一束長長的麻花辮,上頭簪了蘭花,雖打扮簡單,卻也多了些鄉野趣致。
“你怎麼那麼容易受傷?你不是很能打嗎?”少女低了頭,一段雪白的脖頸露了出來,她嘴裡叨叨個不停,盡是數落埋怨之詞。
瑤姬心中十分驚詫,她不是喜歡干涉旁人的人,同親近好友也往往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不見外的數落,她是想都不曾想過的。
那一頭傳來的聲音卻懶洋洋的:“我受了傷,不正好顯出你的心靈手巧秀外慧中來嘛。”
當真討打!
果然彼時的那個瑤姬扔了手上拿著的棉團,冷笑道:“不敢當!我笨手笨腳得很,幹不了細緻活,你便流血流死算了!”
她是在為他處理傷口來著,可不願聽他的風涼話。
“好,那就讓我流血流死算了。只是死之前我還有一個願望,你讓我親一口。”
瑤姬當真要炸了,她怎麼攤上這麼一個臭流氓。
“美死你!把手伸過來!”她兇巴巴地說著,撿起方才扔了的棉團,用力壓在傷口上。
“嘶!痛死了!謀殺親夫嗎?!”傷者大唿小叫起來。
“這點力道就讓你叫成這樣?你的英雄氣概呢?”少女諷道,手上到底放輕了力道。然而她卻並未反駁“謀殺親夫”這等輕佻之言,瑤姬心裡在扶額,那是的自己……竟然已經同人私定終身了。
“我可沒有英雄氣概,我只有英雄氣短。”那人說著,趁著瑤姬專注手上的活,飛快地低頭偷親了一記。
“你!”瑤姬捂了被偷香的臉頰,哭笑不得。
“怎樣?”傷者卻還兀自得意洋洋。
“真是好不要臉!”瑤姬甩開手,從一旁的水桶裡舀了清水,洗了洗手,洗完手就準備起身不幹了。
“這就好了?”傷者似乎有些接受不了她這甩手掌櫃的態度。
少女抬了下巴倨傲道:“你那麼能折騰,你自己料理。本公主不奉陪了。”
瑤姬在旁聽著,不自禁便笑了出來。原來她也曾有過這樣暢快的日子,淪落山野,照樣愛嬌拿喬。
少女起身走開,那傷者便徹徹底底暴露在瑤姬的眼前。
方才她其實也是有機會上前去看他的真面目的,只是不知為何,她便站在門口,靜靜聽著他們吵鬧。
那樣的氣氛,她雖是個他們看不見的所在,但若貿然進入他們之間,就十分煞風景了。
而今她看到了傷者的臉,心中竟隱隱有塵埃落定之感。
竟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世上再也沒有這樣厚臉皮的人了,也再也沒有這樣同她對著幹時時不忘打壓她欺負她的人。
尚還十分年輕的戰神低了頭苦笑著自己替自己包紮,嘴裡還嚷著:“哎呀,這個結不好打。我一隻手使不上力。”
走出老遠的少女頓了頓,又跺了跺腳,終還是忍不住折了回來,氣唿唿幫他把結打死。
“我就知道你會心軟。”他得意地說著。
瑤姬沒好氣道:“我父皇自小教我要憐憫弱小,鋤強扶弱,你如今正弱著,我便謹遵父訓扶一扶你。”
蚩尤見瑤姬斜眼看過來,便露了個大大的笑臉:“瑤姬殿下人美心善,能讓我遇上,實在是我的福氣。”
這樣的話,似蜜糖裡泡過,又在梅子酒裡浸過一道,初入耳便覺甘甜,回味後還帶了些清酸乾脆。
少女板了臉,叱道:“油嘴滑舌!”
然而在他的笑臉之下到底是撐不了多久,噗嗤一聲便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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