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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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大仙女說的唆使之人,便是眼前這叫張巧嘴的小仙娥。
瑤姬卻記起有一回在瑤臺看到縈紆在望著人間,縈紆她怕是自己想要下凡的。
她總覺得,她在天宮,一直落落寡歡,她本就來自凡間,只怕確實是思凡的。
然而思凡,又當得如何大過。
瑤姬記起前一日過的那個花燈節,便覺得神仙思凡,實在是情有可原。
第72章
縈紆這一回算是載在她爹弄出來的那套天規上頭了。
西王母見玉帝沉著臉不開口, 便自己開口審問了:“好好的天庭仙子不待在天宮裡,卻下了凡塵,到底所為何事?”
張巧嘴便道:“奴婢貪玩, 因在天宮覺得悶得慌, 人間又恰好在過花燈節,便同小姐一起去人間透透氣順便過了節。”
天宮如何悶的慌?還不是玉帝登位之後降下了嚴苛的天條,讓整個天庭失了活力。然而這話由他家中婢女提出來, 當真有意思得很。
一時無人說話,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瑤姬便輕笑了一聲道:“凡間的花燈節確實辦的十分盛大, 我昨日也去趕了一趟熱鬧。陛下、娘娘, 這原也不是什麼大的罪過。兩位仙子本就來自凡間,難得下一趟凡, 也情有可原。”
瑤姬被封為巫山神女,本就是可以在下界自由走動的神仙, 故而她去了人間過節,與天規無礙。而七仙女和張巧嘴是天庭仙娥, 不是奉旨, 輕易是不得下凡的。
縈紆似乎想不到會有除了她六個姐姐以外的人替她說話, 抬了雙淚眼看著瑤姬, 有些驚訝有些呆傻。
西王母看了瑤姬一眼,瑤姬卻還盈盈笑著。
縈紆的幾個姐姐亦出列盈盈跪下,齊齊道:“念在七妹她們年紀小不懂事, 還請陛下娘娘從輕發落。”
瑤姬原以為此事應到此為止了, 兩個小姑娘不過是下了一趟凡趕了回熱鬧,哪裡需要這樣的陣勢。
卻見西王母淡淡道:“若只是貪玩下凡這等小事,自可以從輕發落。”
瑤姬一聽這話,眉頭已是皺起。
卻見西王母揮袖顯出一面大鏡子, 正是天宮裡的一件寶物,叫做窺塵鏡,顧名思義,那裡頭可照見凡塵諸事。
現如今,那鏡子裡頭映照著的,便是那日凡間萬家燈火的盛景。
然而偏偏,縈紆卻並不往熱鬧處走去,她踽踽獨行,來到一處貧苦人家,從容穿牆而過,卻見那戶人家裡頭亦十分破落,只有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兢兢業業織著布。
凡間有一句話叫做男耕女織,便是說男人耕田女人織布,還少有見到男子親自織布的。只見縈紆走到他面前,定定看了會兒,施了法術讓他暈了過去,自己卻拔了頭上簪子,隨意在周遭一點,便有織好的錦緞壘在那處。
她做完這些,又呆呆看了書生半餉,才復又穿牆而過,去尋在城裡猜燈謎的張巧嘴。卻在半路,就遇上了來捉拿她的天兵天將。
而畫面一閃,卻是張巧嘴向一個調戲她的二世祖小懲大誡,把那登徒子打落進河中,鬧的那河上的燈火都盪漾進了萬千的波折裡。
“你們隨意向凡人施法,可知罪?”
西王母此話一說,旁人再不好求情。神仙對凡人施法,這是大忌諱。
最初的人族,便是上古先民,因是神族親手所創,軀殼裡被注入了天地至純靈氣,便也都帶些靈力法術,有些強者,修煉得法便可飛昇成神仙,故而那時候還沒有不可對凡人施法的規矩。然而在十多萬年人類一次又一次的繁衍輪迴之中,這些靈力被分薄消磨殆盡,到後來,大多數凡人便都是□□凡胎靈力全無,兩者之間天差地別,為了保護凡人,神仙便被禁止向凡人施法。
二女跪著,俱都低了頭。
西王母起身道:“兩位仙子出手,卻因此改變了凡人的命格。此事我也有過,陛下把七仙女交給我,我卻沒有盡到管教的責任,本宮便也在此向天請罪。”
瑤姬蹙眉,此事現在已不是一個兩個仙子私下凡塵這麼簡單了。若是私自改動凡人命數,這是要受雷刑的大罪。
王母已把這話說到了這裡,張百忍再不好沉默。他嚴聲道:“你二人罔顧天規私下凡塵妄向凡人施法,犯下大罪,若從輕發落了你們,天威何存?”
說罷,他又對西王母道:“小七還是朕的女兒,朕沒有教好,如何算得上是娘娘的過錯。”他說著轉頭看向七仙女,嘆道:“縈紆,你太讓阿爹失望了……”
“阿爹……”縈紆被話裡的悲痛震住,心裡害怕,不由帶了哭腔。
她忽然覺得她也許是失去了她的阿爹。她之所以思凡,便是因為覺得在天宮太寂寞了,每個人都冷冰冰的,她的姐姐們也各有各的事要忙,她的阿爹更是忙的沒空理會她。她時常覺得自己似乎成了天地的棄兒一般。
如此便不可避免地想念從前的日子。於是她便時常在天上偷窺人間的生活,她看著從前自己生活過的土地舊人都已作古,他們的後代卻繁衍不息。便特特留意了從前鄰居家的後人,見多了心軟,時有幫襯一番。
她本就是愛玩鬧的年紀,因了張百忍的際遇而飛昇成仙,但她心裡頭還是個活泛的少女,自當不了心靜如水的神仙。
今日她阿爹要拿她的錯處立天地的正道,她心裡想著,自己一生際遇皆是父親所賜,他便是要殺她,她也只有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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