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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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神女這番話說的,當真石破天驚,眾神聽了皆是寂寂。
她說天道不仁,那幾乎等於直言玉帝不仁,不足以勝任三界之主的位子。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說的人大義凜然,聽的人卻是心驚肉跳。
玉帝面沉如水,目光沉沉看著她,道:“她二人成仙,此乃天命。”
瑤姬便笑了笑,抬眸回道:“那兩名凡人受了她們的法術,又如何不是天命?”
“大膽!”玉帝聞此勃然大怒,大聲喝道。
張百忍看著面前盈盈站著的巫山神女,便覺西王母這次的以退為進當真十分高明。她什麼都不必做,自有這有著高貴血統和一腔意氣的神女甘當馬前卒,說一些旁人不敢說的話,生生把那時他飛昇之時的遺留問題擺到了檯面上。
甚至於他頒下的天規,也遭到了嚴重的挑戰。
而把這一切遞到她手上的,甚至親自挑戰他的規則的,是他的女兒。當初以為的助力以為的親緣牽絆,如今成了他統治三界的障礙。
作者有話要說:未成年少女的辯護律師姜瑤姬女士找到了辯護方向。
第73章
“你盯著我看什麼?”瑤姬問道。
蚩尤笑了笑, 道:“看你牙尖嘴利。”
瑤姬便挑眉問道:“那你怕了嗎?”
蚩尤便得意道:“我又不是沒有領教過,有什麼可怕的。”
瑤姬笑了笑,似又想起了什麼蹙眉道:“說起來剔除仙骨, 應該十分痛。”
蚩尤斜了她一眼, 道:“你想的倒是挺多。七仙女造化至此,終有此劫。想再多,也於事無補。你也盡足了人事, 問心無愧就好。”
瑤姬點了點頭,道:“此事有這樣的結果, 我是其次, 最緊要的還是縈紆自己。”
蚩尤似乎想到了什麼,笑道:“說起來這樁事裡的每一個, 都叫人始料未及,刮目相看。”
卻說那一日瑤姬在眾神面前大放厥詞指責天道不公, 一時眾神寂寂,連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般。
瑤姬卻朗聲道:“瑤姬自幼承庭訓, 我父皇教我要憐憫眾生, 見不平則鳴。今日見了不公的事, 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還請陛下降罪。”
她明明白白說這是不公,又說讓玉帝降罪。當真欺人太甚!玉帝若真照做了,依著她話中之意, 倒反而坐實了昏君的名頭。
關鍵是她這話說的如此敞亮直白, 生生戳中了張百忍的痛處,或者說那是他一直忽視卻一直存在的問題。
此時他玉帝的處境當真十分尷尬。不說當初他飛昇之時帶了家眷這筆陳年舊帳,便是那些因了他的際遇而飛昇的家人並不是真正與他同心同德。
而如今,這些都明明白白的示於眾神面前, 倒叫玉帝顏面盡失。
縈紆勐然間忽然發現她成了她阿爹的汙點,她令他蒙羞,不由捂住了嘴巴。
張百忍的目光落在階下幼女的身影之上,見她雙目中蓄著淚水。望過來的眼神既驚恐又自責,不由心下一軟。
他的小女兒在天庭落落寡歡,他卻一直不知道她的感受,不曾真正關心過她,如此才有今日這般局面。
為君為父,他都未帶給她想要的東西,他甚至不曾問過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蠻橫地改變了她的命運,並且要求她摒棄感情,按照他訂下的規則行事。
眼前的局面,縈紆終成了刺向他的一柄利器。若他赦免了她,他作為天帝的威嚴將蕩然無存,若他依天條降罪,不但傷了骨肉情分,讓其他隨他一道上天庭的家眷心寒,便是那巫山神女明明白白說的天道不公,他難道當真要認下這些罪嗎?
張百忍若再狠心一些,做一個真正的鐵血君主,那父女之情他便也不會放在心上,而他偏偏是個半路出家的天帝,又偏偏不是不愛小女兒,這一刻便體味到了作為君父的狼狽。
那份狼狽那麼明顯,以至於帶了些惱羞成怒的意味,竟讓他在這一刻失了態。
而先前西王母擺明了立場不過問這件事,此事的裁決權便完完全全在玉帝的手上,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便當真是需要玉帝聖心□□了。
小女兒的淚眼就在他面前,她看著她已為天帝的父親,想到他的難處,心中一橫,便磕頭拜下道:“是小仙知天規而不守天規,還請陛下嚴懲。”
在最後一刻她並未完全背棄她的父親,她到底體恤他,甘心情緣成全他的聲名。
瑤姬轉身看著她,見她眼神堅定便是心中一凜,想來她心中已是有了決斷。她懇切的說著“請陛下嚴懲”,這一刻便沒有父女,只剩君臣。卻要以父女之情,成全君臣之名,以她自己的命運成全天帝的英名和天庭的威嚴。
張百忍迎著小女兒平復下來平靜坦然的眼神,心中一嘆道:“天庭仙子私下凡塵並妄施法術,犯下大罪。因凡心未定,道心不堅,忝列仙班,未有建樹,今剔去仙骨,貶下凡塵,受六道輪迴之苦。”
貶落凡塵是對神仙最為嚴厲的懲罰,累世修行毀於一旦不說,往後還要受六道輪迴之苦,為神為仙者,大都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被剝奪作為神仙的一切。但這對此時的縈紆來說,這未嘗不是最好的結果。
她便想起方才,巫山神女悄聲問她:“可願下凡當回凡人?”
她點了頭,原來結局應在此處。
到底在最後,為父者亦以君之名成全女兒的凡心和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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