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5頁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那個安慰自己的人,早已身首異處,不在這個世上了。
他才是她心中真正的戰神,失去了頭顱,也要以身軀作戰,雖死不屈,雖敗猶榮。
刑天,她現在想起這個名字便覺得心裡發顫。她想著他被砍下頭顱卻仍然奮舞干鏚,不肯投降。
投降了的蚩尤算什麼,哪怕被封了兵主戰神,他也不過是個膽小鬼。
瑤姬想起從前,眼中有淚落下。
眼前有金光閃過,從金光裡伸出一隻手來,拾了她臉頰上的淚,那個清越的聲音問道:“你在哭什麼?”
瑤姬淚眼中抬起頭來,看到此時最不想看到的人。
她恨恨道:“在哭你怎麼不死。”
她的恨意那樣直接,那樣毫無遮掩,便如當胸利劍,穿心而過。
西王母曾說她是恨著蚩尤的,她自然是恨著他。她怎麼可能不恨他。
刑天帶著南庭的兵馬跟蚩尤結盟共抗黃帝,然而兵敗之後刑天不肯受降,被斬下頭顱後更以身軀作戰,直至最後一息。
而蚩尤呢?他受黃帝招降,受封兵主戰神,甘為黃帝臣下,也享有後世歌頌的風光無限的戰名。
他背叛恩公炎帝,背叛盟友刑天,她如何不恨他。
然而最恨的卻是自己。
當年她曾說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守護父皇守護南庭,刑天便說要代她守護她所在意的這一切。
他果真踐諾,有生之年,不曾後退一步。
是她害死了他。
瑤姬想起這一切,哭了起來。
蚩尤靜靜站著,看她無聲流淚。把手覆在她頭頂,澀聲道:“你都想起來了?”
瑤姬復生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刑天,然而得知刑天之死,卻差點讓她剛穩住的神魂再次離體。此事於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故而蚩尤用了炎帝留下的靈藥封印了她關於刑天之死的記憶。
只剩下她自己創造的關於刑天的記憶,刑天同炎帝一道,於無量劫至時羽化。
只是那一日被蚩尤輕薄了之後,瑤姬祭出的水靈被蚩尤的金靈溫養,她神力有所增長,這幾日封印漸漸失效,就在方才,她想起了刑天之死。
她想起了那樣不屈的抗爭和那樣慘烈的死亡,既恨蚩尤又恨自己。
她在宓妃之事上行事如此激烈,下意識中何嘗不是想要自毀呢?
作者有話要說: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鏚,勐志固常在。——陶淵明《讀山海經其十》
跟陶淵明一樣喜歡精衛和刑天。
第30章 (第三更)
龍雀看到他師叔來接他心裡不是不開心的。不過雖然是小孩子, 也要面子,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低低問道:“師叔,阿爹阿孃還有師父怎麼不來看我?”
蚩尤便解釋道:“他們都在忙呢, 就讓我這個閒人過來了。”
龍雀得了這個答案, 雖然失望,卻在心裡輕易原諒了他們,他牽了蚩尤的手, 準備打道回府了。
瑤姬沒有來送他。
龍雀一步三回頭,看著照顧了自己那麼多天的姐姐在他離開時並未露面, 心裡便有些黯然。
他自然不知道瑤姬迴避的人不是他。
“那個姐姐, 正在傷心。我們不要打擾她。”蚩尤安慰他。
“她為什麼在傷心?”龍雀覺得奇怪,因為他記得自己在巫山時很乖, 沒有惹她生氣。
蚩尤不說話,良久才嘆息道:“因為我做了不好的事, 惹她傷心了。”
龍雀不動了,蚩尤望過去, 見他望著自己,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著孩童特有的直白:“那師叔去給姐姐道歉啊。”
蚩尤苦笑:“這世上很多事, 並不是道歉就可以了的。”
“那還是要道歉, 直到她原諒你為止。”龍雀覺得這樣簡單的道理,他師叔怎麼就不明白呢。
“可是,龍雀, 我做的那個不好的事, 我並不後悔啊。”蚩尤蹲下來認真對他說。
畢竟還是個孩子,他的世界,還是非常的簡單,尚理解不了大人們那百折千回的想法和因果。
“師叔, 你在傷心嗎?”龍雀呆呆地看著,他雖然不理解大人的想法,但是看得出來他師叔現在確實在傷心。
“沒有。我現在帶你去見你師父。”戰神笑了笑,駕了雲扶搖而上。
瑤姬現在確實沒心思理龍雀。她腦子裡盤旋著的,便是想去常羊山看看這個念頭。
因為刑天就葬在常羊山。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就在她腦子裡生根發芽,抽枝拔節,直到長成參天大樹。那棵樹的枝椏扣著她的心房,讓她不得不重視這份心願。
然而常羊山說起來,卻是神族的一個禁地。那片區域曾是上古戰場,至今仍然流傳著死去陰靈徘徊不去的傳說。曾有膽大的神仙去了那裡,但卻有去無回,久而久之,那裡便成了一個禁地。
陵光見著明顯滿腹心思的瑤姬,有些擔心她。
“守護殿下的安危,是我的宿命。殿下若是想去哪裡,一定要帶上我!”朱雀認真地說道。
朱雀神鳥多麼乖覺,瑤姬雖不說什麼,但他已從她的神情裡看出她的決心。
瑤姬看著他,笑了笑道:“這是自然。”
然而瑤姬騙了他,她用剩下的半壇千日醉,把朱雀放倒在巫山,然後同小玉說朱雀喝醉了不好意思,讓她好好照顧他,不要宣揚出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