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頁
蚩尤見了瑤姬的動作,側首問她:“怎麼了?”
瑤姬心中有些煩亂,便敷衍了一句:“沒什麼。”
旁邊姓鳳的城主見蚩尤時時注意瑤姬的動靜,動不動就說悄悄話,不由打趣道:“殿下同新夫人感情真好。”蚩尤矜持地笑了笑,瑤姬嘴角一扯,卻也未反駁什麼。
往後的時間瑤姬興致缺缺,蚩尤坐在上首不怒自威,喝著城主不斷敬過來的酒。只嘴角噙著三分笑,顯得他不至於那麼高傲難以親近。
當夜,瑤姬早早回了城主特意安排的豪華客房,蚩尤被盛情的城主拉著同當地豪紳多喝了幾杯,回來時,已是半夜。
瑤姬被吵醒,她睜開眼隔著珠簾看到蚩尤被扶進來的身影。
那扶進來的小廝被他揮退,戰神慢慢走向床頭歇著的新婚夫人。
瑤姬看著他走近,明明覺得不合適,卻覺得實在睏倦,連眼皮都睜不開,只輕聲道:“你回來啦。”
她說你回來啦,彷彿他回到她身邊,天經地義。於是蚩尤便道:“嗯。”
空中浮著淡淡的酒氣,瑤姬皺了皺眉,卻並不醒來。蚩尤看了她半晌,未見她有其他動靜,便自失一笑。
瑤姬覺得似乎有什麼觸了觸她的眼皮,溫柔如春風過境。
第二日醒來,瑤姬只從空中還浮著的些微酒氣判斷出蚩尤昨晚回來過。
今日瑤姬準備逛一逛這百鳥城,蚩尤本想陪她,但被瑤姬勸住了,她道:“我看些女兒家用的東西,你跟著實在不大合適。”
蚩尤想了想,便道多帶幾個人出去。
瑤姬於是帶了幾個城主力薦的婢女,坐了軟轎去了百鳥城最繁華的集市。到了集市,她下了軟轎戴了帷帽,身後跟了一群扈從。
她支使幾個婢女城南城北地跑,待到身邊只剩下一個叫小螺的婢女時,又裝作落下了錦帕,叫那婢女去給她從軟轎上拿來。
那婢女有幾分猶豫,卻被瑤姬連唬帶騙地煳弄過去,轉頭真去替她拿錦帕。瑤姬於是混入人群中,在各個攤位徘徊了一會兒,便漸漸走向人煙稀少處。
待走入一條小巷中,她便忙又隱避了起來。
有人一直在跟著她,待那人向裡走進,未找到要找的人,一回過身,便見那女子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道:“看來你是在找我。”
瑤姬見到那個人時,還以為是尾生復生了。
然而那人卻絕不是尾生,尾生死在她的面前。他由她親自埋葬,她再清楚不過了。
那人朝她笑了笑,道:“阿仞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
瑤姬眉頭一剔,那個神態那句話,實在是再尋常不過,但是此時此刻的畫面,像極了她在鏡中看的尾生和阿仞的第二次相見。
書生從家裡抱了琴來,遞還給鮫人少女,然後便同她行禮,說:“小生這廂有禮了。”
瑤姬心中漫起悲傷,她的眼中,似有淚要落下。
那人一步步走近,瑤姬兀自沉浸在悲傷的記憶中,不防他走近突然出手死死扣住她細嫩的脖頸。
鮫人一族雖然能歌善舞但在水族中身體算是偏弱的,而上了岸的鮫人更是比不得尋常人類。那人心中有恨意,用了十成力道雙手扣著她的脖頸把她推到牆邊,惡狠狠道:“都說海妖善於迷惑人心,我哥哥遇上了你,便被迷的失了性命。當初你既應了他的約,何以遲遲不現身,虧他為了你,暴雨淹來仍死死守著,最終落了個抱柱而亡的下場。”
他知道他哥哥同鮫人少女的事,他早早在說好的地方等著接應他們。然而一直未等到他們相攜歸來。
雨勢越大,他的心也一分分沉到了底。他冒雨趕至,卻在那橋下見到了那個女人自雲頭奔下來抱著兄長的屍身哭。
她和她身邊的男人一身喜服,而他的兄長,卻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一場約,赴的不是情人之約,而是死神之約。
他們不是凡人,他鬥不過他們。於是便隱在遠處,看他們帶走了兄長的屍身。而待他看到兄長的墓碑,便在磕了頭,在碑前立了誓,要替兄長報仇。
如此一路輾轉,來到了北海,尋找著復仇的機會。
直到聽說玄帝的六皇子帶著新娶的夫人要去百鳥城巡視,總算讓他找到了機會。百鳥城城主為宴請六皇子廣招樂師歌姬,他花了些銀錢便輕鬆混入其中。
宴席上那一曲不過試探,卻已是讓那個女人坐立難安。
總算她不是完全的沒有心。
他想著這一切,手上不由加了些勁。
瑤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肺腑之間火辣辣,而喉頭卻有乾燥的腥味,她眼前閃現出一片白光。
恍惚間似乎聽到了那時聽到的琴聲和蕭蕭馬嘶。
然而下一秒,她便被放開了,有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有金戈之聲響起,險象環生間瑤姬立刻喊道:“住手!”
保護她的侍衛卻並不聽她的,直到身邊那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住手。”
那些侍衛訓練有素聽令行事,饒是如此,依然傷了那人。
她整了整衣領,擺脫蚩尤的攙扶,慢慢踱步到那人面前。他們壓著他迫他跪在她面前,瑤姬蹲下身,同他對視道:“你哥哥的事,是我對不住他。”
那人抬起一張同尾生一樣的臉,慘聲笑道:“我今日來行刺你,便沒想著活著回去。你誘我現身,我如今栽在你手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用你說這些惺惺作態的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