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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山,襄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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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腳踏日月,衣袖之間,點綴山河。

“天尊難得踏出東海,敢問天尊,可是青龍天尊已醒?”

這名為伯靈的大羅,言語之間,絲毫沒有什麼大羅的矜持,顯得異常的心平氣和,向著驪女一個稽首。

“驪女見過道尊。”驪女避開這老道的稽首,然後還禮。

敖丙在盤天顯跡這件事,敖丙自己也好,驪女也好,都沒想過能瞞得住他人。

畢竟,這萬年以來,在敖丙還不曾清醒的時候,東海海淵之間,都至少有一位絕頂太乙鎮守,寸步不離——不是驪女,就是龍吉公主,要不就是哪吒。

如今,哪吒重新歸於鎮海樓,驪女亦是踏出元靈闕,龍吉公主又還在凌霄殿中,看龍族申辯——縱然此時,天地之間屬於敖丙的氣息,絲毫不曾有所起伏,但,是個人都能判斷出,敖丙已然是在一定程度上‘甦醒’過來。

至於說為什麼敖丙的‘甦醒’,令所有人都沒有絲毫的察覺——作為一個即將觸及大羅,甚至於已經觸及了大羅的強者而言,這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在踏出元靈闕的時候,驪女和敖丙,便已經做好了那些大羅們上門的應對。

“道尊上門,想來是因為那信義玉書。”

驪女指了指天穹——那龐大的儀軌,便託著那信義玉書。

諸多大羅的印記,在那玉書當中若隱若現,要令那玉書,化作一件比鉗制眾神的封神榜還要強大的靈寶。

一開始的時候,敖丙對這玉書的想法,便是這玉書,是與他無比契合的伴生之寶,更是能與他的道果,交相輝映,甚至,他還能借此至寶,對那些大羅形成一定的鉗制。

可在往元天走了一遭過後,敖丙對這信義玉書,便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這至寶的力量,固然強大。

但越是如此,這至寶就越是不能被他獨據——這信義玉書,應該是由包括他在內的,那些簽訂了名錄的大羅所共同執掌。

那些大羅們,能得到這信義玉書的回饋。

天地之間的那些信義之輩,也同樣能透過這信義玉書的回饋。

如此,才是正道——說白了,就是信義這個東西,本來就應該是發自於內心的東西,而不是要以什麼東西去約束的。

需要約束的,那不是源自於道德的信義,而是源自於法律的準繩。

只是,這天地之間,信義這個東西,需要一個保證——然後,才有了這信義玉書。

可就算如此,這信義玉書的存在,也只應該是作為一個保證,而不應該是成為拿捏的手段。

其最理想的結果,便是諸位大羅們簽訂了這信義玉書過後,誰都不去理他,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任由這信義玉書,消融於天地之間——彼時,這信義二字,便算是徹底的融入了每一個人的心頭,融入生靈的本性與本能之間,再也不需要什麼約束,更不需要什麼保證。

這,才是真正的信義之道。

若是敖丙要獨掌這信義玉書,那麼唯一的後果,便只是令簽訂了信義玉書的大羅們,費盡心機的去尋找和試探這玉書的漏洞——如此,反而和信義玉書的存在相背離。

讓所有人都相信信義,而不是讓敖丙獨掌信義。

這才是信義的本質,是推動‘信義’的道路。

聞言,伯靈道尊亦是愣住。

良久過後,才緩過神來。

“天尊此言,見道德矣。”伯靈道尊說著,心悅誠服。

剎那過後,這一番言語,便已經席捲到了這天地當中,所有大羅的耳邊。

無論是簽訂了玉書的,還是那些不曾簽訂玉書的,都知曉了由驪女所口述的,敖丙這一番有關於‘信義’的言語。

腦海當中,回味著這言語的時候,這天地之間的大羅們,便又將自己的目光,落到了那信義玉書之上。

一開始的時候,對於要不要列名於這信義玉冊,這諸多的大羅之間,便各自有著自己的看法——而在他們的意見當中,便有一種言論。

便是,執掌信義的敖丙,是否可信。

那信義的儀軌,便是敖丙為了‘彰顯’自己的可信,而在天地之間所衍化出來的儀軌,是敖丙用自己的道途,來作為一個這信義的保證。

可就算如此,也依舊有著很多人為此質疑。

但現在,那一切的質疑,也都沒有了意義。

信義之玉書,不是由敖丙所執掌,而是由眾大羅所共持。

那些列名於玉書上的大羅,他們在這‘信義’之上所需要考慮的,便不再是‘對他們而言,敖丙是否值得信任’,而是‘對他們而言,自己是否值得信任’。

相較於前一個問題而言,後一個問題,顯然是更加的容易得到答案的。

畢竟,能成為大羅的,誰會不相信自己?

諸多的大羅們沉下心神。

他們都能清楚的感覺到,在這麼一番言語過後,那信義玉書上的力量,正在緩緩的擴張——而那些擴張開來的部分,便等著那些大羅們留下自己的印記。

而這,也足以證明,驪女轉述的言語,便正是敖丙的本心,而非是敖丙因為時局而做出來的妥協。

“早知如此,這一本玉書,又何至於到現在,都還不曾簽訂。”那些還不曾簽訂玉書的大羅們,亦是紛紛在那玉書上留痕——敖丙的這一番言語,給了他們更好的,簽訂玉書的理由。

而在天庭的凌霄殿上,看著那些在玉書上列名的大羅們,紛紛將自己的印記,落到玉冊擴充套件出來的‘空白’處,將自身的存在,也化作了這信義的一環,玉皇看著這一幕,哂然過後,神色才是一瞬間,變得陰鬱。

那信義之道的轉變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那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一個以那信義玉書為紐帶的,籠蓋了天地之間所有大羅的體系,便在這天地之間形成了。

而在這個體系當中,敖丙的存在,有著毋庸置疑的影響力。

他這位代行天帝權柄的六御之首,都在這體系當中,而且在這體系當中,‘不值一提’。

“黃口白牙,還想著要爭一爭天帝的權柄麼。”

在玉皇沉吟的時候,自辯的四海龍王,亦是離開了凌霄殿——到這一步,哪裡還有什麼自辯的意義?

說白了,就龍族而今的形勢,若是那些真龍們真的有問題,玉皇早就下令,將那些龍神拿下,就算不能斬殺他們,也能奪了他們司掌風雨,排程江水的權柄,又哪裡有四海龍王上天自辯的機會?

……

打發了那些大羅過後,再幾步過後,驪女的身形,便已經出現在了五指山上。

“這便是五指山麼。”崑崙鏡的神妙之下,敖丙亦是借用著驪女的目光,觀察著腳下這雄奇的五指山。

此乃佛門神通所化的神山,五指分別鎮了五方五形。

山間的環境,可謂枯寂,不見半點的生機。

只看這五指山中,凝固無形,鎖絕一切的氣象,便可知曉,佛門的那位釋迦牟尼,已然登臨大羅。

而在山上,還有一道金帖。

那金帖,鎮壓著五指山的同時,更是勾連天庭各處。

天庭的那些仙神們,但凡是對山下那猴子還有不滿,那金帖,便可感應這些不滿,以此化作諸多刑罰,落於那猴子的身上。

顯然,這是佛門強者知曉,大鬧天宮那一遭過後,就算他們早就已經打點好了一切,但那些作為猴子踏腳石的仙神們,也多多少少,會對這猴子生出幾分不滿——猴子在五指山下被鎮壓的時間,即是對天庭的交代,同時也是讓那些仙神們,有宣洩自己不滿的機會。

不然的話,那不滿壓在心底,遲早會化作怨氣,在猴子的道途之上,橫生波折。

就這一樁,便看得出來,佛門對這猴子,的確是用了心。

驪女踏進五指山的時候,山下正有獄卒,秉承那金貼匯聚而來的不滿,往猴子的嘴中硬灌銅汁鐵丸,旁邊,還有人提了風雷之鞭,在往猴子的頭頂上噼。

——縱然是在老君爐子裡面煉出了一身金剛不壞,可金剛不壞也只是不壞,而非不痛。

“見過白虎天尊。”在那猴子的齜牙咧嘴之間,山中的土地,珈藍等,卻已經是顯化身形,在驪女面前一拜,臉上都做出為難的姿態。

“天尊,此處乃是禁地……”

“這孩子,自我洞府而出,和我也算有幾分母子情誼,而今他在此地受刑,我來看看,也不許麼。”

“天尊自然是來去自由。”片刻,金貼微微搖曳,有佛門和天庭的令旨傳來,而山中珈藍神色,則是越發的為難,“只是,天尊亦知,大聖在此間,乃是受刑——我等,恐天尊見之不忍。”

驪女和齊天大聖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什麼秘密。

——那猴子上斬仙台的時候,有一條便是偷吃蟠桃,壞了蟠桃大會。

為此,龍吉公主他們和四無印爭辯的時候,便是言及,那蟠桃園,乃是西王母的私產,而非天庭之物.

孫悟空縱然是糟蹋了蟠桃,那也是自家後輩壞了自家的寶物,乃是家事,卻和天庭的法度無關。

“我所見之刑罰,可比你們所想象的,還要多。”驪女擺了擺手,將這些人呵退,然後沿著山勢而動。

片刻的功夫,那山下的猴頭,以及半個肩膀,便在驪女的面前浮現出來。

“乾孃,誒,乾孃。”

“我在這兒,這兒!”

獄卒褪去的時候,還在那雷鞭之下吱哇的猴子,一抬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驪女,當即便是大叫起來。

“你這猴兒,可知錯了麼。”驪女在猴子的身邊坐下來,拍了拍猴子的腦袋,又替他理了理頭上和臉上的毛髮。

“乾孃,我只後悔當初莽撞,卻不後悔那大鬧天宮之事。”

“若再來一早,那天宮,我依舊會鬧上那麼一場。”

“怎麼說?”

“乾孃當知曉,我和那霍嫖姚,頗有些志趣相投的交情——其手中的鐵槍,麾下的坐騎,都是我去替他求來的。”

“之後,其隕落於那惡毒咒法。”

“我不甘得很,便一路追了下去。”

“但最後,我卻隱隱察覺,那咒法的源頭,說是那狼居胥山,可實際上,卻和天庭有幾分關聯。”

“奈何天庭錯根盤節,我在天庭當中,看來看去,都只得一團迷霧。”

“幾度無果,我才起了暴戾,在那天庭當中,大鬧一場。”

“本想著,這麼鬧一鬧,總能令天庭的暗面,露出馬腳來,卻不曾想,非但不曾如願,反倒是將我自己搭了進來。”

齊天大聖一邊說著,一邊艱難的活動了自己露出來的半個肩膀,以及頭頸。

“有證據嗎?”一席話之下,連驪女,都被驚了一驚。

自敖丙沉睡過後,她便幾乎不曾回過天庭,以碎嘴子著稱的猴子,在這件事上的口風,也是極其的緊。

是以,連驪女都到現在才知曉,猴子大鬧天宮這件事當中,居然還隱藏了這樣的隱秘。

“若是有證據,我又何必要鬧到那個地步。”猴子的臉上,也因此而顯現出了一些頹然。“只是直覺罷了。”

“無論是霍嫖姚的死,還是那咒法的源頭,都只是我的直覺。”

“不過,我大鬧天庭的時候,見那許多仙人,都有保留——想來,他們當中,也是有人有與我一般的直覺。”

“昊天之世,尚未遠離——玉皇之才,雖比不過昊天大天尊,但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在這短短萬年之間,令局勢崩壞至此,令天庭,都成為了棋盤。”驪女扣指在猴子的頭頂一敲。

“乾孃,我成道之前,在人間蹉跎良久,深知學好艱難,守正不異,但學壞,卻是一剎那的事。”

“對乾孃而言,玉皇治世不過區區萬年——可實際上,這萬年之間,人心之變,又豈止是翻天覆地?”

“乾孃,你自己也當小心才是。”

“對了,乾孃,你不守在東海之淵,怎的卻突然來這五指山看我?”

“莫非是我被鎮壓在此的時候,天地之間又發生了什麼別的變故?”

猴子搖了搖腦袋,很快就將大鬧天宮的過去,拋諸腦後。

“天地風雲變幻。”

“人間亦是英豪輩出。”

“我自然,是要往人間來看一看的。”

“至於你這猴兒,我想著,索性是出來了,便來看看你,亦是無妨。”驪女,便也將猴子被鎮壓過後,人間的變故,再說了一邊。

聽著驪女口中的波瀾壯闊,猴子的目光當中,亦是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神采,緊接著,便是無比的黯然。

“五指山中,訊息斷絕,時序混淆,卻不想,我竟是錯過了這麼多。”猴子又是感慨,又是唏噓。

而在驪女和猴子言語的時候,敖丙亦是借用驪女的眼光,審視著猴子的功體。

雖然還在元天,和敖丙依舊是大羅——一證永證的大羅。

念頭從元天至於盤天,雖然在天地的阻隔之下,敖丙看不清天地的根本,見不到天地的運轉,但以這大羅的視野,卻足以將猴子的功體,看得無比的透徹。

那金剛不壞,固然是金剛不壞,但興許是因為這金剛不壞不是以正統法門成就之故,這金剛不壞的底子,並非是那麼的穩固——其被鎮壓於五行山的這個過程,便正是穩固那金剛不壞之功體的一個過程。

五行山——這又豈止是五行?

……

“師弟,以你之見,那猴兒的言語,有幾分真,幾分假?”

離開了五行山過後,驪女才是向敖丙問道。幾分真假,不是在問猴子所說的是不是實話——驪女確信,猴子在自己面前所說的,乃是實話,但實話,卻不一定意味著真相。

畢竟,猴子的實話,是基於他自己的直覺,但直覺,並不意味著準確。

驪女口中所問的真假,其實是指天庭的局勢。

天庭成為了那些大羅們博弈的場所。

這一天,在猴子被推上斬仙台的時候,驪女便已經看出來了。

但如同猴子所言,天庭當中,某些仙神和域外有了聯絡,以至於域外的觸角,已經落到了天庭之內,那縱然是對驪女而言,都堪稱不可思議。

“不好說。”

“無論是你,還是我,抑或是龍吉師姐,我們都已經離開天庭太久了。”

“如何猴子所言,人心多變,人性多變,我等的抽身之下,天庭的局勢如何,已然是成為謎團。”

“至於說域外的手腳摸進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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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那畢竟是域外,是開天闢地坐鎮之地。”

“開天闢地,乃是超出了理解的存在。”

“觸及到了這個層次的佈局,任何一種變化,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敖丙收斂了自己的思緒。

當他觸及了大羅過後,才越發的理解到聖人的強橫,理解到大羅在面對聖人時的絕望。

——大羅,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正常來說,一方天地,便也只能容得下一位大羅。

因為,第一位大羅的存在,就天然的會‘覆蓋’那後來者的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那最為古老的時代,那天地時空無比混亂的時代,那時空的混亂,就是因為大羅們同存於世時,彼此之間的衝突。

然而,鴻鈞道祖卻是以無上的力量,重新理順了時空,並且,令無法共存的大羅,共存於同一個時空之下。

這是連大羅都無法理解的奇蹟。

只是聖人,都是如此的可怖——何況是比起聖人而言,還要更加超越的開天闢地?

那樣的存在……

除非是一睜眼的時候,敖丙就發現,大天地之間的戰火已經燃燒到了天地之內,不然的話,天地之間一切的變化,敖丙都認為是有可能,且理所當然的。

“師姐若是有暇的話,不妨轉幾分心思落迴天庭。”

“天庭,終究是天地的臉面,是一切博弈到最後的終極之處。”

“若是拋開了天庭,便意味著,失去了在天地之間博弈的資格。”

“放心。”

“稍後我會往天庭多用幾分心思的。”驪女回應,“雖然不喜歡這位玉皇,但天庭是天庭,玉皇是玉皇。”

“那猴子的言語,我也會暗中查證。”

就在言語之間,驪女的腳步,便已經是順著江水,抵近了襄陽。

……

夕陽的餘光,落到襄陽的城頭。

襄陽的城牆上,處處可見雷火灼燒的焦痕。

距離季漢攻破襄陽的戰爭,都過去了整整半年,可那一場大戰的痕跡,到現在都還不曾清理乾淨。

護城河裡漂浮著折斷的雲梯,戰船的殘骸半沉,露出船首猙獰的撞角。

城內,更是默然少有生機。

多年以來的殘酷戰火,早就讓凡人們對戰爭的畏懼,拉到了極致,縱然是季漢頗多美名,但城中的凡人在面對那些士卒的時候,也就是本能的瑟瑟發抖。

以至於整個城中,都顯得有幾分的冷清。

“這暴雨的事,結束了嗎?”襄陽城中,高大威武,面如重棗的大將,隔著房門,看著那緩緩墜下的夕陽。

大將撫髯而立,青龍偃月刀就數在旁邊。

這便是關雲長——曾經被認為是青龍化身的人,人間信義的代表。

襄陽城,曾是曹魏之重鎮,長江之咽喉。

風雨,在人間有著至關重要的地位,除卻和耕作息息相關以外,同時也能極大的影響一場戰事的勝敗——就如而今的三國之勢。

曹魏之國,依然佔據人間十之六七,其國力,縱然是吳國和季漢加起來,都比不過,但因為龍族不喜曹魏,連帶著那些風雨一系的練氣士們,也不喜歡曹魏,於是,這一條龍族幾乎是有著絕對主導的大江,便硬生生的是化作了一條天塹,令曹魏麾下無數兵馬,都難以橫渡。

不過,縱然渡不得這大江,曹魏也依舊是以一國之力,鎖住了襄陽這大江重鎮,扼住長江之咽喉。

如此,縱然曹魏之軍難以橫渡長江,但吳國之軍,亦是被鎖在長江以南,難有進取之力,使得曹魏,有充足的餘力和精力,從容面對季漢。

為了鑄就這不落的襄陽雄城,曹魏一國,幾乎是三成的國力,都搭進了這襄陽當中——這也是為什麼,襄陽被破過後,三國之力雖然還不曾有所改變,但其勢卻幾乎是倒轉一般,最強的曹魏,更是直接因此而遷都。

最強的守城之將,再加一個堪稱永不破敗的雄城,被一鼓作氣的攻下,那對人心的撼動,幾乎是無法計算——更不要提,曹魏酷烈苛刻的壓榨之下,那些尋常的國人,本就對季漢有著相當的期待。

這樣的情況下,若是不盡早遷都,搞不好這位季漢的大將軍關雲長,就要效法當年的霍嫖姚,率領精騎孤軍突入,直奔超過許都而去!

“暴雨的事算是結束了,但這襄陽的麻煩,才剛剛開始。”隨著關雲長的話音落下,一個帶著三寸短鬚的文士,亦是踏進府中。

“見過大將軍。”

“元直賢弟,你可算是回來了。”見著這文士,關雲長亦是主動迎上。

關雲長,固然是聲威震於天地,可相比於關雲長的威名而言,徐庶同樣也是人間赫赫有名的英豪——其經歷,也堪稱傳奇。

其最初的時候,先拜於劉玄德麾下,主持兵馬,數次擊破曹軍,隨後曹魏挾持其母,令徐庶不得不棄了劉玄德,往許都而去,行至半途,其母便知曉了這訊息,然後自絕於許昌,自絕之前,還專門留下書信,將徐庶勸回劉玄德麾下。

再之後,便是知曉此事的關雲長,連當前的戰局都不曾顧及,便是率領自家親衛,晝夜兼程奇襲許昌,將徐母的屍首奪回。

那赤壁大戰的時候,便是徐庶親自上山,將龐統請出,給曹魏獻了個鐵索連環之計,又挑動曹魏人心,使得曹魏麾下的謀士們,試圖排擠龐統,而故意忽視那鐵索連環的隱患……

再加上其他的謀劃,才有了赤壁的一場大火。

赤壁的大火之下,整個天地,都是黯然失色——獨獨少數的幾個,在那大火當中,熠熠生輝。

而徐庶,便是其中之一。

在赤壁之戰過後,徐庶便一直和關羽配合,一文一武,聯手駕馭著荊襄的戰局,相得益彰。

……

打下了襄陽過後,大將軍關雲長,亦是在第一時間,就直接將自己的大營,移進了這襄陽城內,準備繼續往北,以擴大戰果——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告上凌霄殿,言及這一場暴雨,乃是龍族違逆天時強取。

這一告之下,非但是襄陽左右的龍神們,都不得不往天庭而去,便是關雲長營中的那些仙神,也不得不一起去了天庭。

這般的情況下,關雲長對曹魏的攻勢,也不由得暫時的停了下來,等著天庭對這一場風雨的決斷。

而對於這種無事生非之舉,關雲長可以說是極其的惱怒——那往天庭的上告,以及龍族去天庭的申辯,不僅僅是對他關雲長的羞辱,更是大大的延誤了此間的戰機。

好在,這沒來由的風波,總算是結束了。

“這風雨,本來就是天時,和我龍族無關,自然無事。”襄陽府中,一眾將領們端坐的時候,幾位龍子,亦是帶著一身的水汽踏進府中。

“拜見大將軍。”看著上首處的關雲長,一眾龍子們,也都是低頭一禮。“見過徐先生。”

季漢和長江龍脈的聯絡,其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還要來得深——轉世到吳國的那位蛟姬,說起來不怎麼起眼,可實際上,其卻是長江以內諸位龍神當中,一位龍神的長女。

那龍神之下,以及周遭那些龍神的龍子們,都是在這位蛟姬的管教之下長大的——那些被管教著長大的龍子,自然也包括此時踏進襄陽府的這些龍王。

“沒事就好,都入座。”關雲長招唿道——他性子矜傲,但這些龍子,乃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他的矜傲,自然不會落到這些龍子身上。

更何況,對於這些龍子而言,這一場風雨所引動的風波,實在是無妄之災。

於情於理,作為引動了這一次風波的關雲長,都要好好的安撫一番這些龍子,不然的話,回了成都,便不好對蛟姬交代。

再則,這些龍子們,雖然不曾跨越那天規的界限,但在這荊襄之地,這些龍子們也不需要去跨越天規的界限,只需要稍稍有些傾向,就足以給關雲長麾下的大軍,帶來無數的方便了。

方便的水運,以及足夠多的漁獲,以及麾下軍民取水的便捷……等等。

當然,在安撫這些龍子的時候,關雲長亦是做好了要敲打一些人的準備。

每一個勢力內部,都有著許許多多的山頭,無論要做什麼,這些山頭,也都是相互掣肘——就如軍中的練氣士,也分成來自於龍族的,來自於世家的,來自於那些仙宗的等等……

而這些來自於不同山頭的練氣士們,在軍中自然也是處於一種相互競爭的狀態。

過往的時候,關雲長也樂於見得這些練氣士們相互競爭——有了競爭,那些練氣士們,才會更加的賣力。

但也僅限於競爭!

就如同關雲長不允許麾下的將領們因為爭功而誤了戰局一般,他也同樣不允許麾下的練氣士們,因為彼此的排擠而壞了大事。

而這一次天庭對龍神們的訊問,自然便已經觸及到了關雲長的禁忌。

天庭和人間,有著彼此的界限——尤其是在人間大戰的時候,天庭對人間的干涉,更是極其的謹慎。

就如這荊襄之戰,有人上告天庭,言及龍族違逆天時。

若上告的,只是曹魏之人,天庭無論如何,都是不會理會這上告的——唯有在上告的時候,除卻曹魏之軍以外,還有關雲長麾下的‘自己人’作為佐證,天庭才會將那些龍神們,召去天庭申辯。

而這,也即是說,在關雲長攻取襄陽,高歌勐進的時候,他麾下的練氣士們,已然開始了內鬥,而因為這些練氣士們的內鬥,原本的戰局,都不得不暫時的停下來,讓那國力本來就強盛的曹魏,緩上了極大的一口氣,也令關雲長的許多計劃,都隨之付諸流水。

說是三興大漢的機會,都為此被浪費了一次,也絲毫不為過。

對於此事,關雲長心頭,會有多麼惱怒,可想而知。

——而在這半年的功夫裡,龍族上天申辯的時候,憋著一大口氣的關雲長,自然不是什麼也沒做。

還是那句話,仙神和凡人的壽命,差得太多太多了。

故此,在辦事的效率上,人族這邊的效率,是練氣士們不可想象的——

只半年的功夫,他麾下的練氣士當中,是哪些人因為內鬥而壞了事,他們的用意是什麼,關雲長早就查出來了!

此事說起來,也不僅僅只涉及到爭功,更是涉及到龍族過往的一段恩仇。

也即是淮盟。

萬年以來,龍族蒸蒸日上,雖然龍族的太乙們,多往天外而去,但龍族的力量越發強大,卻是不爭的事實——而淮盟,他們從龍族手中奪下半個淮水的權柄,和龍族幾乎是不共戴天。

縱然有著天庭調停,彼此之間少有大戰,但龍族的存在對於淮盟而言,也依舊是如同誅仙劍高懸於頭頂——這萬年以來,龍族和炎漢關係密切,就算拋開了那還在閉關的四瀆大龍神,都已經是給了淮盟無比的壓力。

而如今,關雲長擊破襄陽,逆轉荊襄大局,季漢有三興之象,龍族也變得越發強悍,這自然不是淮盟所願意見到的。

再加上季漢內部,同樣也是派系林立,不少的練氣士,都對龍族有所排斥。

就如曾經有人說,一個勢力最接近成功的時候,就是其最容易倒下的時候。

——因為在那一刻,那勢力內部的人,他們所考慮的,便不再是如何的走向成功,而是如何的,在這最後一步邁出去之前,排斥異己。

當年的赤壁之戰,便是如此!

那一戰之前,曹魏氣吞天下如虎,天地之間,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仙神,都認為那是天地統一之前的最終一戰。

天庭如此認為。

曹魏內部,亦是如此認為。

然後,就在這樣的狀態之下,藉著曹魏內部的那些謀士,那些練氣士們,開始相互針對,相互拆臺一般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好處時,諸葛孔明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東風,再加上被長江龍神們鎮壓的水汽,便是化作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火,將曹魏那氣吞天下之勢,給燒得乾乾淨淨。

而今這三國鼎立的格局,都因為那赤壁大火而起。

而很顯然,在攻破了襄陽過後,關雲長麾下的那些練氣士們,便也同樣是出現了和當初赤壁時,曹魏麾下一般的‘症狀’。

內部的爭功之心,在被那淮盟的人一挑唆,於是便有人為佐證,一起去了天庭上告,想要先將龍族,從這荊襄的戰局當中給排斥出去。

“這風氣,無論如何,都要狠狠的剎下去!”

“即是給龍族交代,亦是給麾下計程車卒交代!”關雲長的鳳眼當中,凌冽的殺氣,一瞬而過。

“半年之前,我盡起大軍,攻破襄陽,原本,可一鼓作氣,直逼許昌,攻破曹賊。”

“奈何,天不假時,天庭突生變故,以至於大軍士氣受損,令我大軍,功虧一簣。”

“曹賊卑鄙,以誣告之言,而斷將軍兵勢,著實可恨。”關雲長言語落下,立刻便有一個將領上前。

“若只是曹賊之故,那便只怪我廟算出了差錯,是我有負於士卒。”

“可偏偏,卻教本將軍發現,曹賊誣告之事,除卻曹賊之外,還有蟄伏於襄陽的內應,與之配合。”關雲長垂目看著面前的籤筒,筒中,一道又一道帶著金漆的令箭,便似乎是將天地之間的風雨雷霆,都收入其中——只待得這令箭一出,便頃刻間,天搖地動。

“卻不知,大將軍所說,是誰人?”對於此事,關雲長自然也是早早的就和徐元直商議妥當,是以此時,徐元直也是直接遞出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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