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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諸子百家,線上代打!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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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幽冥異動,連那無窮記憶和念頭所化的迷霧,都爽淡了三分,我還以為是幽冥當中,出了什麼岔子。”“卻不想,是司法大天君至此。”

“司法大天君前來幽冥,是打算為自己尋一處埋骨之地麼?”

“若是有這個念頭,依我之見,司法大天君當去血海為佳。”

“不過,若司法大天君非要留在幽冥,卻也未嘗不可——以大天君和幽冥的契合,在隕滅過後,多半也是能在幽冥當中化作一尊鬼帝的。”

“幽冥當中,正缺了一位統攝一切的大判官。”

中央鬼帝的身形顯現出來,對著敖丙略略一禮。

“聽中央鬼帝的意思,這一劫,我已然是必死無疑啊。”敖丙笑了一聲。

“豈止是我?”中央鬼帝搖著頭,“縱觀天地,有誰認為你司法,還能有生機呢?”

“所謂救人先救魂。”

“如今的人族,魂肉皆消,你一己之力,又如何將那腐朽的魂魄給重新強健起來?”

“縱然是大羅獨一的偉力之下,無所不能,心想事成,能將這人間的凡人,給強行扭曲成你所想象的模樣——可那個時候的人族,到底是人族的,還是你這位大羅想象當中的傀儡呢?”

中央鬼帝嘆著氣。

相比於其他的大羅而言,這些幽冥的鬼神們,對敖丙的好感,是不言而喻的。

敖丙來之前,生死無有秩序可言,幽冥的鬼神,也被強壓於幽冥之內,難以梳理這生死陰陽之間的秩序,彼時的幽冥,亦是相當的混亂,連同那大輪迴,都不是那麼的穩定。

而在敖丙過後,幽冥的鬼神們,有了將自己的影響力蔓延至於陽間的機會,幽冥的秩序,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強。

——天地之間的諸多煉氣士,便只有在這位司法大天君的眼中,幽冥的鬼神,是能夠合作的,幽冥的秩序,是需要穩固的。

而非是如同其他的強者一般,無論是誰,都總想著,在幽冥的秩序下,搞什麼特殊……

在五方鬼帝的眼中,這天地之間,若是有誰能真的將天地當中的各種問題,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逐一解決的話,那這個人,毫無疑問,便該是眼前這位司法大天君。

有足夠的力量,也有足夠的決心。

同時,他的背後,還有著足夠的支援。

奈何……這天人之間的局勢,根本無解。

天地之間的事,本來也就是如此——要將其崩壞,輕而易舉,可要已經崩壞的局面扶正,那就是千難萬難。

這天人之間的局勢,敖丙實在是介入得太早了!

若是豈能再忍一忍,忍到局勢徹底崩壞的時候。

忍到玉皇為此隕落,人族為此崩塌。

忍到那諸多的大羅,相互亂戰殺成一團。

等到那諸多的強者,都騎虎難下。

等到他所遇見的天人崩壞之局,徹底在天地之間展開來的時候,他再出面收拾局勢,便可謂是輕而易舉,無人可擋。

可偏偏,其是在這局勢將崩未崩,將壞未壞的時候入局。

如此,非但得了那諸多強者的敵意,更是在自己的身上,鎖上了重重的鎖鏈,進也好,退也好,都難得自由,更是將自己,給陷了進去。

當然了,這問題,也就在這裡。

若是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沒有那攔滄海橫流之心,他和其他的強者,也就沒了什麼區別——只不過心機更加深沉一些而已。

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得到幽冥鬼帝那超乎尋常的尊重。

中央鬼帝看著眼前的敖丙,目光當中,充滿了遺憾。

他總感覺,自己能見到又一位殉道的大羅——殉道啊!

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

可實際上,從開天闢地至今,那諸多的大羅,為了利益的而死的有,為了求更進一步的機會,也有——但,如同眼前的這位司法大天君一般,為了‘對錯’而死,便也不過是寥寥無幾。

看著眼前的司法大天君,中央鬼帝便是恍恍惚惚的,看到了那巫妖時代的巫妖兩族一般。

巫族的祖巫——他們作為大羅,若是願意認輸,若是願意退一步,怎麼,都不可能到最後所有的巫族,盡數隕滅的地步。

可偏偏,那些祖巫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退那一步——無論如何,他們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同樣的,妖族亦是如此。

以妖皇那橫絕的實力,以妖族那逆勢而起的實力,他們若是能退一步,巫妖之勢,也同樣不會崩潰到那如此慘烈的地步。

可偏偏,巫族也好,妖族也好,都不願意退!

開天闢地以來,天地之間,大羅層次的亂戰,不止一次,那其中,不是沒有比巫妖慘烈的時候。

可為什麼,只有那巫妖之戰,最為令人津津樂道——到現在,還活下來的妖族,都忘不了那慘烈的過去,並且也因為那慘烈的過去而驕傲?

原因就在這裡。

巫妖之戰,不是如同龍鳳,乃至於更加古老的時代那般,為了‘利益’而進行的戰爭。

那是巫族和妖族,為了踐行自己的‘正確’,而進行的一場沒有任何退路的戰爭。

前者,要將不該有的痕跡,將不應該顯化的生靈,盡數消去,使得天地歸於那最為本真的時代。

而後者,則是無比堅定的認為,天地之間的每一個生靈,都應該有活在天地當中的資格。

正是因為雙方,都秉承了各自的正確,故此,那一戰才是如此的慘烈,故此,天地之間的強者們,明明都經過了龍鳳三族時代的慘烈,也絲毫沒有誰想要站出來,勸一勸巫妖雙方……

如今,在敖丙的身上,中央鬼帝便是隱隱約約的,見到了曾經巫妖的影子。

所以,他絲毫沒有想要勸說敖丙的意思,只是平靜的說著如今天地之間的局勢,說著那糾纏於敖丙身上的死局。

“你唯一的破局之處,便在於北海。”

“引妖族入內,攻伐人族,取代人族,將妖,化作新的‘人’。”

“奈何如今,已經有人往北海而去。”

“連這一條路,都給你堵得嚴嚴實實……”

這局勢,中央鬼帝越說,便越是嘆氣……

“大天君如今,不該來幽冥,該往北海而去,約服那些妖神,將妖族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

“看來,整個天地都認為我的生機在北海。”

“除此之外,我便唯有一死。”

“但我卻不這麼認為。”

敖丙看著眼前的中央鬼帝,聽著這位無比古老,也無比神秘的老前輩分析著當下的局勢,神色卻是無比從容,絲毫不曾因為眼前的死局,而有所沮喪。

“舍了妖族,那你唯一能動的,也就人族。”

“天規之下,你也不可能對人族的那些凡人動手。”

“那就只能寄託於人間出現幾個英雄。”

“可以人間這爛到了底的局勢……”

“便縱然是人間能出一世的英雄,又能如何呢?”

“哪怕是軒轅復生,將蚩尤給放出來,也換不了人間的瓤子。”

“這一局,我怎麼看,都看不出你的生機來。”中央鬼帝繼續出聲說道。

“前輩,人間的事,就先放到一邊好了。”

“我此次來幽冥,是想要拜見后土娘娘,問一問那魂魄輪迴之事。”

“輪迴。”幽冥鬼帝皺起眉頭。

這一段時日以來,往幽冥當中試圖窺測輪迴的強者,不在少數。

尤其是佛門,西方教,以及玄門幾派。

而他們的目的,無非便是想要透過這輪迴的玄妙,去推演託生的金花之所在,想要在此事之上,佔一個先機。

在許多人的認知當中,那託生的金花,便是接引聖人的轉世身。

接引聖人隕滅,化作金花轉世,固然是令天地之間的聖位,空出來一個,讓那許許多多的大羅們,對於登聖這件事,都有了更多的信心。

可同時,也令那些大羅們,有了更多的危機感。

——如果,那託生的金花,便真的是接引聖人的轉世身,那麼其要重新取回聖人層次的功果,那機會顯然是超過了其他的大羅們謀取聖位的機會。

此外,白澤死前言語,這一劫中,有新的聖人顯化——卻沒說有多少個聖人。

更沒說,這‘轉世重修’的接引聖人,是否便是那新的聖人……

天地之間,另外一部分的大羅,他們尋找接引聖人的原因,就在這裡。

在這人間的聖位,有一個結果之前,他們都不願意讓這位接引聖人的轉世來到人間擾亂局面。

所以,他們想要讓接引聖人的轉世身,在輪迴當中,呆上更久的時間……

“怎麼,你這位司法大天君,也打起了那轉世金花的主意麼?”

“還是說,你打算藉助那轉世金花的身份,重新去教化人族?”

“唔,這倒是一條我等從來未曾想過的路子。”

“藉助一位聖人的轉世,教化人族——以聖人的根基,那必定是可以成功的。”

“佛門也好,西方教也好,乃至於那須彌山上的準提聖人也好,也必定不會放棄讓自己的道統,成為人族根基的機會。”

“雖然入局的,不是妖族——但一個聖人大教的全力而動,其影響力,也絲毫不下於妖族。”

“你這般的考量,當真是能稱之為神來之筆了。”中央鬼帝倒吸一口涼氣。

藉助接引聖人轉世的身份入局,還有一個好處在什麼地方?

在於準提聖人!

若是接引聖人陷於人間的爛泥當中,以準提聖人和接引聖人的關係,其必定,是會不計代價的,將其給‘接引’回去的。

如此,那人間的局勢,便全然在接引聖人的轉世手中了。

——只要能夠把握住接引聖人的轉世,那這天人之局,便堪稱是迎刃而解。

腦海當中,念頭如電光般捲動,只剎那的功夫,中央鬼帝便已經是為此梳理了出了一個全新的可能。

“藉助聖人之隕落,立下大羅天,框住那諸多的大羅。”

“再用聖人之轉世,借另一位聖人的勢與力,釐定天人之化。”

“小友的智慧,當真非凡。”中央鬼帝看著眼前的敖丙,神色可謂是無比的複雜。

以聖人的存在來謀局——這還是一個大羅應該有的視野和考量麼?

可再一想想,這位司法大天君,還是太乙的時候,就敢於直面那諸多的大羅——他在成就了大羅過後,敢於藉助聖人來謀劃,又顯得那麼的合情合理。

“不過,如小友之局,人族勢必會被推至於須彌山下。”

“到那一步,玄門的三位,怕是對小友不滿——小友可想好,到那個時候,該如何收場麼?”

“前輩在說笑麼?”敖丙詫異的看著眼前的中央鬼帝,“那接引聖人來謀劃,怕不是要惹得準提聖人發瘋。”

敖丙肅然道。

“這般的言語,前輩在晚輩面前,稍加提點也就罷了,可萬萬不要在西方教的人面前說。”

“不然的話,縱然前輩為幽冥中央之鬼帝,統攝萬千鬼神,怕死也難以在須彌山下持身。”敖丙笑著道,然後繼續言語。

“聽前輩的意思,這一段時間以來,往幽冥當中窺視輪迴的人不少?”

“豈止是不少。”說起這幽冥當中的局勢,中央鬼帝那常年都波瀾不動,如同死亡一般的心緒當中,都忍不住的泛起了些許的火光來。

當下,他便說起了幽冥的局勢——在言語的時候,他也不免用有些埋怨的眼神,看了敖丙一眼。

生死,為天地之間的第一等大事——別說是凡人了,就算是那些太乙,甚至於某些大羅,都看不透那生死的變化。

會在自家的親友,或是弟子隕滅的時候,試圖護送自家的弟子轉世,以一種‘完整’的姿態,越過大輪迴而重新顯化於天地之間。

又或者,是試圖將自家親人弟子被‘拘走’的魂魄,給重新奪回人間,令其‘還陽復生’。

往昔的時候,幽冥當中有數位大羅坐鎮,將幽冥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大羅,難以踏進幽冥——大羅之下的太乙,更是休想在幽冥當中作亂。

故此彼時,幽冥之內,雖然有些混亂,但那也只是因為生與死的秩序被擾動過後,幽冥內部所生成的混亂,和天地無礙。

但在大羅天封鎖了‘天人’過後,情況就有那麼一些不一樣了。

那些大羅們,要謀劃聖位,不願意被幽冥纏上,倒也還不曾對幽冥怎樣。

但那些原本就對幽冥拘攝魂魄而有所不滿的太乙們,他們的存在,便不是那麼的安分了。

尤其是當他們發現,鎮守幽冥的,不再是那幾位無比恐怖的大羅,而是和他們一般的太乙——而且那些鬼神的力量,也完全不足以如同先前一般,封鎖整個幽冥的時候,就更加的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這些時日以來,已經有十多位太乙闖進幽冥,試圖靠近那大輪迴,探尋大輪迴的玄妙,推演擾亂輪迴的法子。

還有四十多位太乙,悄摸摸的摸進幽冥來,試圖從幽冥當中,‘劫走’一些魂魄。

雖然那些闖進幽冥的太乙,他們都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但幽冥內部,也的的確確,是因為這些太乙而受到了驚擾。

除此之外,還有幽冥內部的,那些成就了太乙的陰鬼——往昔的時候,他們在大羅的震懾之下,自然是一個個的,都老老實實。

但如今,看著幽冥的局面不是很穩定,這些鬼祟,便也試探著,想要在幽冥當中作亂了,想要擺脫鬼神們的控制了。

甚至,藉由那些太乙們摸進幽冥的路子,一些鬼祟,都成功的和陽間有了聯絡……

“要我說,司法你制定天規的時候,就該在那天規當中加上一條,擾動幽冥者,死罪。”中央鬼帝說著,亦是懊惱不已。

“也怪我等思慮不周——當初制定天規的時候,不曾在天規以內加上這一條。”

“前幾日蒼天帝所召開的凌霄殿之議,我等亦是忽視了這一點。”

說到這裡,中央鬼帝便似乎是又嘆了口氣一般。“唉,誰能想到得到,這幽冥當中,居然會有一天沒有大羅在此間坐鎮?”

說著,中央鬼帝又看了一眼四方。

往昔的時候,一個念頭,便能窮極幽冥的四方鬼帝,在發生了那些太乙們‘偷渡’幽冥的事過後,便正駕馭了戰車,沿著幽冥的‘邊界’巡邏,尋找幽冥邊界的‘薄弱’出,好重新佈置幽冥對‘外’的防禦,令鬼神坐鎮於彼處。

聽著中央鬼帝的言語和敖丙,敖丙的臉頰,也不由得一陣抽搐。

只能說,這元天的太乙們,著實是有膽量,也有謀劃——能卡著這時間節點闖進幽冥,足以證明,那些太乙們,在更早的時候,在幽冥當中還有大羅坐鎮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謀劃‘偷渡’這麼一回事了。

“增補天規,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幽冥的局面,既然有了變化,那麼便在這天規當中,增補一條也就是了——我想,其他的大羅們,也不會無端的阻攔這一條天規。”

“罷了,我再思慮一二罷。”中央鬼帝猶豫片刻,再才搖了搖頭。

如敖丙所言,往天規當中增補一條,並不算什麼難事。

但,若是現在去增補天規的話,那麼幽冥之外的其他人,只怕會認為幽冥心虛,難以如同先前一般,穩固幽冥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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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個時候,覬覦幽冥的人,不但不會因為天規的增補而減少,反而會隨之變得更多——尤其是那些大羅。

一旦幽冥的事上了天規,那就變得‘光明正大’起來,那些大羅們,有的是時間和手段,來和幽冥的鬼神們耗下去……到那個時候,幽冥的鬼神們,反而是不那麼好處理那些摸進幽冥來的狂徒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

“我且引你去見后土娘娘罷。”

“輪迴之玄妙,唯有後土娘娘才能說得清。”

“原本,娘娘是在閉關——奈何因為發生了有陽間煉氣士偷進幽冥之事,后土娘娘為了保證大輪迴不出紕漏,便也不得不出關,親自在大輪迴處坐鎮。”

還不曾至於大輪迴,敖丙便在大輪迴之前的忘川處,看到了被倒掛起來的五十多位太乙層次的煉氣士。

便正是中央鬼帝所說的,那些認為幽冥的守衛被削弱了,然後試圖在幽冥當中動些腦筋的人——他們卻是全然沒有想過,就算是幽冥當中沒有了大羅坐鎮。

但幽冥當中的那些鬼神,在幽冥當中經營了多少年?

這偌大的幽冥,說是一處龐大無比的‘天地道場’‘大羅法域’,也絲毫不為過——這樣的地方,又豈是因為執掌幽冥的人,其道果被鎖絕到了大羅天,就能輕易冒犯的?

那些被倒吊起來的太乙身邊,還有一些鬼神正在行刑——漆黑的鞭子,帶著灰霧和汙濁,抽在他們的臉上。

極盡羞辱的同時,更是直入他們的元神和魂魄之間,要將他們元神和魂魄當中,最深刻的記憶,都要消磨掉。

這就是幽冥當中的鬼神對他們的懲罰。

——既然他們都是因為一些執念,或是私心而闖進幽冥,試圖擾亂幽冥的規則。

那便讓他們在被羞辱的同時,真真切切,以無比刻骨銘心的姿態,一點一點的感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一點一點從自己的記憶當中被消磨的感覺……

看著這些,敖丙亦是若有所思。

“或許,天規的懲處當中,亦是能加上這個。”

再往前幾步,便又是一人,半道半僧的,盤坐於忘川河邊,神色有些崩壞的樣子。

其雖然還不是鬼神,可其吞吐時,幽冥當中獨特的幽冥之氣,便也在其肉身和元神之間流淌,緩緩的‘改造’著他的身軀,改造著他的元神魂魄,要將其從一個‘生人’,化作一個‘鬼神’。

不是別人,便正是,地藏尊者!

西方教和佛門,鬥得你死我活,幾乎是到了非此即彼的地步——可就算如此,兩方也都對地藏尊者,保持了極大的尊重和信任。

之前,敖丙從須彌山上離開的時候,便也同樣是這位地藏尊者,親自帶著那金花踏進了幽冥,將其送進大輪迴轉世託生。

上上次的凌霄殿之會,也便是蒼天帝繼位,敖丙聯合聖人立下大羅天的那一次凌霄殿之會,便也是這位地藏尊者代表西方的兩位聖人而至。

也正是在那一次的凌霄殿之會上,接引聖人‘宣告了’自己的隕滅。

那驚天動地的訊息之下,連那些大羅,都幾乎是要心神失守,道心崩潰……更別提地藏尊者這接引聖人所教出來的弟子了!

那亂局之下,地藏尊者所受到的衝擊之大,可以說是完全不可以言語來形容,更是不可想象。

尤其是在那過後,又有猜測說那託生之金花,乃是接引聖人之轉世——於是天地之間,無數的人,都開始尋找那金花的痕跡。

雖然說如今,那金花托生的秘密,依舊被保持得極其的隱秘——除卻大羅天顯化的那一次所見證的人和其他的大羅之外,便沒有任何一位‘外人’知曉。

但西方教和佛門,也依舊是為此事變得無比的兵荒馬亂。

佛門和西方教的大羅,更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地藏尊者的身邊,試圖從地藏尊者口中,知曉那金花托世的些許細節……

地藏尊者不勝其煩之下,便乾脆是直接來了幽冥,打算要化作幽冥的一尊鬼神,守在這大輪迴的邊上。

如此,一則能避開來自於佛門和西方教的攪擾。

一則,也能保證,若是那金花托生的第一世,不曾被佛門之人或是被西方教弟子接引回去,其重新歸於輪迴時,他能夠有所察覺,能護著那金花之靈魄,安穩的歸於輪迴……免得出了什麼差錯,以至於局面無可挽回……

如此,他便也成為了這幽冥當中,大輪迴之前的一道防線——他雖然不是大羅,可在如今這個時代,他在幽冥當中所發揮出來的實力,也絲毫不下於幽冥當中的幾位鬼帝。

“地藏拜見大天君。”見著敖丙,地藏亦是睜開眼一禮,臉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如同是已經瘋癲一般。

——他前面不遠處,那些被吊起來的太乙當中,既有來自於西方教的,也有來自於佛門的,但無論是誰,他都絲毫不做理會。

和這位有些瘋癲的地藏尊者分開,再往前,跨過了忘川河過後,便才是那大輪迴的所在。

“踏過忘川過後,再往前,對幽冥的感應,便會有所影響。”

“我還需巡狩幽冥,以鎮壓那各處鬼祟的野心,就不陪你一起踏過忘川了。”中央鬼帝對敖丙道。

“后土娘娘,便在彼處,大天君沿著此路,也就到了。”

中央鬼帝將面前的濃霧撥開,濃霧當中,便浮現出一條蜿蜒的小路來。

“勞煩前輩。”敖丙對中央鬼帝一禮過後,這才沿著那蜿蜒的小路而動。

小路兩側所捲動的‘雲霧’,非是尋常之物,而是幽冥無數萬年以來,收懾那無數的魂魄,將那些魂魄送入大輪迴時,從魂魄當中所逸散出來的,‘記憶’、‘情感’等等相關之物的凝聚所顯化。

這濃霧,能稱得上是天地之間最大最古老的,‘資料儲存中心’。

天地之間,自開天闢地以來,便有無數的生靈誕生,又有無數的生靈湮滅——而天地之間,一切的顯現於人前的變化和隱秘,便都藏在這記憶當中,濃縮在這濃霧當中。

任何人,只需要有足夠的耐心和足夠的勇氣,便能透過這迷霧,知曉天地古往今來,一切的隱秘!

不過,那無數萬年以來所積續的龐大記憶,浩蕩情感,是連大羅,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若是陷於其中,不說徹底迷失,但想要從中掙脫出來,擺脫那無數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和情感所造成的影響,便縱然是大羅,都需要花費極其漫長的時間!

故此,雖然知曉這迷霧當中隱藏了一切,但也少有人敢於踏進這迷霧當中,去尋覓其間的秘密。

唯有這幽冥的鬼神,方能借助生死簿的指引和保護,再經由那特定的錨點指向,才能安全的從這濃霧當中‘讀取’濃霧當中所蘊藏的秘密,而不被這龐大的記憶和情感所淹沒,以至於有迷失自我之險。

沿著小路,於濃霧當中緩緩而行。

沒多久,便到了大輪迴的所在——一眼看過去,那大輪迴,便只是一個黑漆漆的,無比深沉的,不停的旋轉著的‘漩渦’而已。

后土娘娘,便安坐於那漩渦的邊上。

那關係到整個天地生死迴圈的大輪迴相比,就算是大羅,都顯得相當的渺小,相當的不值一提。

可實際上,當敖丙行於此間,看到了后土娘娘時,才赫然是發現,那坐在大輪迴邊上的后土娘娘,她的存在感,卻赫然是超越了這大輪迴一般。

她的氣息,便在這大輪迴之上縈繞流轉。

大輪迴轉動的頻率,便和后土娘娘的唿吸相合。

“晚輩敖丙,拜見后土娘娘。”后土娘娘的面前,敖丙亦是低頭,以最虔誠的大禮參拜。

無論是在盤天還是在元天,后土娘娘,都是坐鎮於幽冥大輪迴當中的,無比強大的存在——其是生死之秩序當中,最後的那一道,絕對不可能被跨越的防線。

其雖然不動於天地之間,和天地之間的生靈,少有交際——可實際上,其端坐於此間,便和天地之間一切的生靈,都有扯不開的聯絡!

天地之間,那無數的生靈,能夠迴圈有序的生滅,便全賴最為堪稱無敵的強者,安穩的端坐於此間,絲毫不顯現於世人的眼前。

就算是敖丙,從盤天至於元天,都是直到現在,才見到了后土娘娘的真容。

其姿態,雍容讓人不敢冒犯,溫和讓人忍不住的想要親近。

其端坐於此,身上,洋溢著一種令人難以想象的神性。

就如同是蒼茫浩渺的大地,有包容一切的安忍,有著承載一切的厚重。

看著眼前的敖丙,后土娘娘的臉上,亦是顯現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孩子,過來。”后土娘娘向著敖丙招了招手。

而敖丙,也絲毫沒有被那言語所冒犯的感覺,只是乖巧的,來到后土娘娘的面前坐下。

“人間之局,確實難解,你來幽冥,可是需要我的幫助?”

“不到萬不得已,豈敢勞動娘娘大架。”敖丙端坐在後土娘娘的面前,緩緩出聲,聲音放得很低很低,就似乎是生怕聲音大了,就擾亂了后土娘娘身上的靜謐安穩一般。

“那人間之局雖難,但實際上,晚輩已經有所考量了。”

敖丙緩緩出聲,說著自己的打算。

“人間局勢之難,難在凡人墮落,安忍於當前的局勢。”

“一千四百載跪服於天庭之下,已然是磨斷了他們的嵴梁。”

“他們敢於怨恨,卻不敢於報復——更不敢為之而起刀兵。”

“那一千四百載下來,那些被踐踏的凡人,就連他們自己,都已經自認為,自己天生就如此的卑微,天生就該被踐踏——他們的怨恨和不甘,不是因為自己被踐踏,而是因為自己出生的卑微。”

“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滌盪人間之局,便唯有替人族鑄魂。”

“讓人族從精神上,於這樣腐爛的狀態當中脫離出來。”

敖丙沉吟。

這樣的事,他是做不來的——他做不來,天地之間,其他的任何一位強者,也都做不來。

甚至於,伏羲,軒轅他們重生,也依舊是未必能做得來。

因為伏羲和軒轅他們,也同樣不曾經歷過人族如此腐爛的時代——在他們的時代,人族雖然還沒有這麼強,但卻足夠的昂揚向上!

但這件事敖丙做不來,卻有人能做得來!

一個陳涉,不夠挽回當前人族的局面——那是因為,而今的凡人,根本就聽不懂陳涉的言語,也不敢相信陳涉的言語。

既然如此,那就再給陳涉營造出一個,凡人能聽得懂他的言語,也敢於相信他的言語,並且,敢於為之一搏的環境出來!

那麼,陳涉當時的環境,是如何衍生出來的呢?

在盤天當中,姬周的統治之下,雖然依舊是人王和天帝的並舉,但在人王的權柄日益衰落之下,那些諸侯的實力,便也飛快的增強。

諸侯的亂戰之間,人間的世家貴族體系,便也同樣的,一點一點的變得穩固。

春秋的時候,那貴族-國人-野人的體系,便和如今的元天,有所類似。

但為什麼,那貴族-國人-野人的體系,不曾繼續往下崩塌,呈現出元天此時的模樣來呢?

那就必須要感謝另外一些人的存在了!

春秋戰果之間,諸侯的紛爭亂戰之際,人間,便也同樣誕生了無數的賢人——他們行走於人間,腳雖陷在泥濘當中,但目光,卻籠蓋了天地。

那是春秋戰國當中,人間所湧現出來的,最為絢爛的光輝!

諸子百家,百家諸子!

他們思索著,讓人過得更好的辦法,尋覓著,讓人間變得更好的道路。

在他們的思索,尋覓,嘗試,乃至於碰撞之間,極盡絢爛的光輝,便也在人間迸發。

那些孱弱無比的凡人,不求長生的諸子——他們當中,甚至於有些人,都會忍飢挨餓。

可在他們那短暫的生命當中,他們的思想所迸發出來的光輝,他們對天地的參悟,對大道的構解,對天人的闡釋,卻已然是超越了無數的仙神!

在諸子行於大地上的時候,便縱然是那些大羅,都偷偷踏進凡間,以化身在那些諸子的面前稱弟子,以此參研諸子們的所學,和諸子們論道。

也正是因為諸子的道統,一直都在人間綿延——故此,春秋戰國時,那貴族-國人-奴隸的階級,雖然已經形成,但人間的每一個凡人,無論是什麼身份,也無論是什麼立場,便也都依舊是在諸子精神的支撐下,保持著他們的進取之心,保留著他們的野心。

那是人族嵴梁的衍化。

也正是因為諸子的精神,一直都流淌在人間,流淌於那每一個凡人的骨血當中。

故此,當陳涉於大澤鄉間,悍然的喊出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時候,便是天下雲集而景從。

在陳涉死之前,疏狂如劉三,神勇如霸王,便也都老老實實的,圍繞在陳涉的身邊,被其所駕馭。

劉三就不說了——霸王本身,便是一個極其注重門第的人,其對門第的看重,堪稱是集春秋戰國之‘大成’,在其麾下,若是沒有門第出身,便是你有再高的才能,他都一樣的看不起。

故而,其無比的剛愎。

可就算是如此看重門第的霸王,在陳涉覆滅之前,都老老實實的,呆在陳涉的身邊,聽其號令而動……

這,便是百家諸子為人族所塑造的魂。

是他們以無上的天資,卻以無比剋制的姿態,絲毫不去尋求產生,而是徹徹底底的作為一個凡人行走於人間,死亡於人間,所留給人族的,最大的財富。

這樣的影響之下,再如何自認為自己高貴的人,心裡面都清楚,那所謂的高貴,只是一種假象而已!

“元天的凡人,我固然是教化不得。”

“可若是盤天的諸子顯化於元天,他們總是能重新給這元天當中,爛泥一般的凡人塑造出骨頭來吧?”

敖丙想著。

——就元天的局勢而言,任何一個凡人落於此間,怕是都要被那無比浩瀚的腐爛和絕望所影響,然後與之俱滅。

但,人族的那些諸子,卻是絕對不會被環境所影響,是絕對不會因此而絕望的!

只不過,要將他的想法變成現實,還有一個極大的問題需要克服。

那就是,如何讓盤天的諸子,來到元天的人間!

這,也正是敖丙來到幽冥,詢問輪迴隱秘的緣由。

他很想知道,元天的輪迴,盤天的輪迴,彼此之間,是否有所聯絡。

若是盤天的諸子,想要顯化在元天的話,應當如此操作。

對此,雖然敖丙已經有了些許的思路,但需要在後土娘娘這裡得到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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