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風堂內無比的安靜，只有風在一遍遍沖刷著《秋思》。

  在場的眾生不發一言，只是沉默的聽著詩，默默地淌著淚。

  坐在林元身邊的嵐看著庭院，看著夕陽逐漸落山，萬物歸於清籟，而後明月浮空，群星閃耀，展現出如畫一般的景色。

  擦去眼角的淚水，祂輕聲說道：“我本以為我已經看清萬物，沒想到親自聽到和經歷後，會有如此不同的感受。林元，這也在你的預料之內麼？”

  “沒有，只是你們的淚點太低了。”林元揉著雲劍仙的頭說道，“你看雲劍仙，她就沒有那麼多的反應。”

  “因為我聽不懂！”雲劍仙打著唿嚕，在睡夢中喊道。

  “那你繼續睡。”

  看著這些人的反應，林元大概有了譜。

  《秋思》這首曲雖然很簡單，但其中的意象堪稱絕頂，文字的增減妙不可言，是林元最喜歡的詩之一。

  雖然其嚴格上說應該是曲，不過詩本身就該自由一些，廣義上也算是詩了。

  如此出類拔萃的詩，自己前世廣為流傳，現在也能激發他人的共鳴，令人聞之落淚。

  眾人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掌聲，這意味著這裡的修士也有正常的審美。

  那麼接下來，重點就是這裡高層的態度了。

  望向前方，林元看到三十六堂的堂主坐在一起，眼中彷彿落了一層霜。

  他們的化形功夫至少與凰老相當，但此刻有人居然連人形都無法保持，甚至有一隻妖貓露出了真頭，衝著長廊的方向不斷地哈氣。

  “凰老，這次的採風有黑幕啊。”

  “是啊，這種不工整不對仗，甚至用詞都有問題的詩，你是怎麼選出來的？”

  “選出來也就算了，為什麼能得第一？你是不是在質疑古聖，你到底動了多少手腳？”

  面對眾人的質疑，凰老只是眼觀鼻，鼻觀心，沉默的如同雕像，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要了林元的詩，那麼就要將這個秘密保留到底。

  而且誰能保證，林元手頭就五首？

  若是被人知道林元的存在，那麼出賣了上家是一個汙點，暴露了盟友，導致自己以後無詩可用，那就是罪孽了。

  因此，雖然感受到了其他三十五堂的壓力，但凰老依舊沉默應對，直到其他人無話可說為止。

  直到此刻，他才慢吞吞的說道：“這詩是我找來的，我感覺它別有一番韻味，所以作為特別作品送了過來。諸位到底對它有什麼不滿？”

  “你是耳朵瞎了還是眼睛聾了？這詩不成調啊！它不成調啊！”

  “所以，那又如何？”

  決心幫林元隱瞞到底後，凰老也豁出去了。

  看著眾人，他輕笑著說道：“我知道各位嫌棄它不夠工整，不夠古聖，但我有一句話一直想說，古聖有說過詩必須工整麼？”

  “那必然……好像沒說過誒？”

  “這就對了。”

  凰老忽然加大音量，確保林元等人也能聽到，然後繼續說道：“我們在模仿古聖，但古聖沒有說過詩一定是這樣。所以，這為什麼不能是詩？”

  貓頭堂主還想爭辯，但一名狗頭堂主拉住他，冷冷的說道：“別跟他爭辯，這貨口才好。”

  “那我胸中的怒氣該如何排遣？”貓頭不爽的吼道。

    “揍他！我們三十五個人，不信打不死他！”

  聞言，凰老冷冷一笑，然後立刻滑跪，誠懇的說道：“諸位，這是我的錯，我這就收回來。《秋思》的格律不對，所以將其第一名的資格剝奪，第二名遞補，諸位認為如何？”

  “這還可以。第二是誰？”

  “我們凰氏採風堂，凰析找來的靈境大師的詩，諸位感覺如何？”

  這一刻，狗頭和貓頭都有一股吃了死蒼蠅的感覺。

  其他人也厭惡的看著凰老，終於知道此人為什麼會跪的這麼快。

  合著第二名也是你的啊！

  雖然很不爽，但靈境的詩他們也讀了，無論是平仄還是格律，都完美的令人怎舌。

  其用詞更是典雅華麗，讓人看了之後過目難忘，是一等一的好詩。

  所以，雖然十分的不滿，但對比讓《秋思》獲勝，靈境的詩反而更容易讓人接受一些。

  只是看著凰老貌似誠懇，但眼角憋著壞的模樣，他們就感到不爽。

  於是，貓頭堂主又說道：“我覺得，凰老你審查不嚴，讓《秋思》混了進來，理應受罰。我感覺，罰你三首不能參與排名，如何？”

  “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們凰氏採風堂的前三首不參加排名吧。”

  聞言，貓頭堂主滿意的點頭，但狗頭堂主卻大驚失色。

  見此，貓頭疑惑的問道：“你害怕啥？他有三首不能參加啊。”

  “那老小子壞的很，你看他這麼得意，說明什麼？說明第四也是他的啊。”

  凰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點頭說道：“沒錯，第四也是我們的。不僅如此，第五也是，第六也是。如果各位不滿意，我還能現場插一首進去，各位感覺如何？”

  “混帳玩意！”

  “狗屎東西！”

  “早點去死吧！”

  一個個堂主瘋狂的將凰老罵了一通，然後挨個將自己身上的古籍取了一本，又心痛的放在凰老面前，然後帶著自己的弟子們氣沖沖的離開了。

  而凰老則賤嗖嗖的揮揮手，將眾人送走，然後美滋滋的將古籍捧在懷中，陶醉的看了起來。

  見其他人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凰老擺手說道：“你們先回去，我看完了你們再看。凰析，你這次居功至偉，你留下。林元、嵐和雲劍仙，您三位稍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商量。”

  等到其他人戀戀不捨的離開後，凰老隔著屏風長吐一口氣，然後對林元說道：“林公子，這次多謝您了。”

  “哪裡，我才該道謝，多謝凰老沒有供出我。”

  “各取所需罷了。這些古籍是各個採風堂保管的古聖的心得，每次大比結束之後，都會集中起來，然後交給獲勝的採風堂研究。我已經有幾十年沒有獲勝，今天終於可以一飽眼福了。”

  知道這是古聖的心得後，林元也來了興趣。

  盤腿坐下，他將這些古籍裡的內容一本本的送入自己的玉簡，然後聯絡了九州和上下界的神通網，開始執行靈境，燃燒法力。

  身為古神，三次迭代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需求。時間方面的神通開始運轉，將玉簡的時間不斷地加速。

  目標，十五次迭代！

  讓我看看，古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