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九黎的意志
“轟!”
穆易面無表情地將面前阻攔自己的山精野怪給轟殺。
自從他朝著荊南方向出發,前來阻截他的山精野怪就像是地裡的雜草一般,殺了一茬還有一茬。
顯然,這背後一定藏著一隻黑手在操控著這些山精野怪。
“我倒也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穆易眯著眼睛看向層層疊疊的山巒之中。
良久之後,他扭頭看向一旁趴著的朱厭。
“你真的就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願意參合到他們那些破事當中,自然也沒有人告訴我詳情。”
朱厭撓撓自己的脖頸,被虎魄砍出的傷勢,即便是恢復了也隱隱作痛。
“反正少不了,這個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朱厭無所謂的說著,它對於這些都不怎麼在乎,他只在乎戰鬥。
“哼,我們加快速度吧,我倒要看看這些傢伙究竟想要做什麼!”
金烏西沉。
伴隨著暮色的到來,地處群山包裹中的寨子,很快便被深邃而濃郁的黑暗包裹。
點點微弱的火光,向外訴說著此地並非荒無人煙。
燃燒了一整天的篝火如今只剩下了小小的一團,即便是旁人不住的往其中填塞乾柴,火焰也在不可逆轉的逐漸縮小。
搖曳的光芒將周遭的人影映照的仿若詭怪。
“巫,我們要突圍嗎?”
虎背熊腰,紅髮黃面,身長一丈的壯漢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朝著黑暗之中擲去。
“咚!”一聲巨響,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直接被石頭轟成碎肉。
極致的暴力,讓周圍閃過的龐大陰影略微一停滯,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沉寂了下去。
隱藏在陰影之中的鬼怪妖神們都無比忌憚地注視著動手的壯漢。
他們都很清楚,那個叫做沙摩柯的傢伙,已經被未知的存在給代替了。
同一批降臨的數位仙神,都被對方用極致的暴力給轟殺致死。
不管什麼手段對於對方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的,硬頂著無數攻擊將所有敵人轟殺致死。
那沙摩柯本身就是內氣離體極致的蠻王,如今被未知的存在替代,更是無人可擋。
讓他們忌憚無比,只能隱隱約約將對方合圍在中心,等待著更多的幫手抵達這裡。
瘦弱的老者將手中的木塊丟入篝火堆之中,看著搖曳的火光,緩緩地開口。
“不要急,沙摩柯,我已經感覺到了他的存在,明日我會進行儀式祈禱,然後我們就帶著所有五溪蠻人離開這裡!”
“巫,您真的認為他能改變我族的未來嗎?”沙摩柯沉默良久之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們也只能相信他了,不是嗎?”老者的身形更加佝僂。
未來,他們這些不願意低頭之人,哪裡還有什麼未來。
十萬大山是他們最後的棲息地,也是困住他們的監牢。
他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那突兀出世的虎魄刀身上,即便對方並非是九黎之人,但繼承了蚩尤傳承的對方,先天就是九黎之主的最佳候選人。
沙摩柯沉默無語,有苗部落青黃不接,他便已經是部落之中最能打的戰士,可他無法打破十萬大山的束縛。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我先去休息了!”老者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向屋子裡,腰背卻不知為何筆直無比。
沙摩柯低著頭恭送老者去休息。
等老者的身影消失之後,又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黑暗之中丟去。
“咚!”
黑暗之中,又有一頭龐然大物被瞬間轟碎了身軀,周圍的妖魔鬼怪再度沉寂下去。
當旭日東昇之際。
另一邊趕路的穆易突然抬起頭,他感受到了召喚。
恍惚之中,周圍的環境也在飛速的更迭變換,雙眼似乎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直接看到了五溪蠻的狀況。
大日凌空之下,山巒疊嶂,稀薄的泛著異樣色彩的霧氣漂泊在茂盛的草木之間,沉重的號角聲響起。
各處山林中的慌亂的走獸,驚起的飛鳥。
一個個穿著皮甲帶著弓箭彎刀的五溪蠻壯漢聚攏在一起,面龐之上,滿是肅穆之色。
穆易能看到他們的嘴巴開合,聽到細微的聲音,卻聽不清這些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在他們的周圍,有一些模煳的黑影在徘徊。
緊跟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頭穿上了色彩豔麗的服裝,在給自己的臉上戴上了一副猙獰的牛頭面具之後,便開始了古老的舞蹈。
明明乾枯的身體舞動出的腳步卻異常的豪邁,如同一位英勇無畏的戰士在向天地發出挑戰。
嘹亮的鼓聲響起。
畫面越來越清晰,聲音也漸漸放大了起來,穆易聽到了讚頌跟懇切的歌聲。
一個雄偉的壯漢也加入了舞蹈,那股用來維繫和他溝通的聯絡也變得更加緊湊。
“九黎!他們是九黎的人!”
一陣怒吼勐然間在天地之中響起,烙印在血脈當中的仇恨,讓一名降臨的兇獸回憶起了過去的記憶。
一瞬間,穆易看到的畫面開始模煳了起來。
在最後一刻,一隻只龐大的兇獸從山林之中竄出,朝著舞蹈之中的老者衝鋒過去。
巫與妖,向來不能共存。
每一名巫的成長,都是建立在無數兇獸妖怪的屍骨上的,是烙印在兇獸血脈當中的仇恨。
九黎部落的巫,更是所有上古兇獸都無法容忍的存在。
色澤黑紅,散發著濃郁血腥味,寓意不詳的雲層捲動著,以祭祀現場的上空為起點,遮蔽了周遭數萬裡的天穹。
在漆黑無光的天色之下,一頭全身慘白,頭如人面一般的龐然大物揚天長嘯。
“九黎都該死!”
舞蹈的壯漢停下了自己的舞步,包含著殺意的眼神射向著天穹之上的人面鳥。
“區區小鳥,也敢大言不慚!”
“戰!戰!戰!”
周邊五溪蠻的戰士們怒吼著舉起手中的武器。
厚重的雲氣開始凝聚在沙摩柯的周圍,翻滾的雲氣之中,一尊牛頭鳥翅,擎天立地的巨人誕生出來。
“死!”
在沙摩柯的咆哮聲之中,巨人舉起了手中的戰斧。
下一瞬間,暴虐的罡風席捲天穹,厚重的陰雲轉瞬間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那懸掛於天穹的人面怪鳥,在斧影搖曳的瞬間,便被碾的稀碎。
整個身軀凌空爆裂開來,化作一陣腥風血雨,潑灑大地。
而那人面鳥的真靈也並未能逃得一劫,被巨人張開大嘴一口吞掉。
“你們都會死,你們都會死!”
“我在幽冥等著你們!”
然而那人面鳥在臨死之際,尖嘯著發出詛咒。
生前殘存的怨念,與惡毒的詛咒化作一片濃重的陰影,朝著地面上潑灑過去。
“戰!”枯瘦的老者口中發出雷鳴一般的聲音。
雷音滾滾,一瞬間就震碎了那濃重的陰影,驅散了其中所蘊含的惡毒的詛咒。
而這最後一聲雷鳴,也徹底中斷了,穆易與祭祀的聯絡。
“戰!”
穆易雙目染上一抹血紅,群妖圍攻的場面讓他的心中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與祭祀相連的時間雖然短,但是他卻已經從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九黎的意志。
真正的九黎所代表的的意志。
意識到九黎之主-蚩尤到底代表著什麼了。
它代表著的是,那無數死於上古萬族人族的怨恨和詛咒。
無數歲月的更迭之下,意外身死的人族何其之多,即便不是每個人都能透過篩選的條件,但在足夠龐大的基礎下,這個數量仍舊是無窮無盡。
他們求以血還血,以命還命,即便敵人僥倖逃生也得惶惶不可終日!
所以上古萬族寧願放任軒轅做大,坐視黃帝將山海一統,也要把蚩尤徹底按死。
因為蚩尤代表著人族最真實的怨恨。
黃帝也許會將上古萬族屠殺掉九成,留下一成。
那麼蚩尤會將除了人族之外的上古萬族全部屠掉,一個不留。
相比之下,黃帝這種激進派都顯得要溫和太多了。
所以蚩尤必須死,九黎必須消失,蚩尤的傳承也必須斷絕。
因為他們懼怕,他們恐懼,恐懼那個噩夢一樣的存在再度襲來。
惱火!
憤怒!
瘋狂!
朱厭渾身炸毛,驚恐地看著穆易,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他剛剛真切的感受到了蚩尤的氣息。
不,不是蚩尤的氣息,而是蚩尤身上那種瘋狂到要將所有異族全部誅殺的滔天恨意。
古神視人為螻蟻,惡獸當人是食物,妖魔以人為資糧,鬼神以人為貨幣。
不要妥協,不要退卻,不要屈服。
戰!戰!戰!
殺!殺!殺!
恍惚間,穆易似是走馬觀花的輪迴了百餘遍。
每一世都慘死於妖魔鬼怪之後,見證家破人亡的慘劇。
痛苦?
絕望?
所有的負面情緒,最終都匯聚成了一個念頭。
復仇!
然而這宛若走馬燈一般的倒映僅持續了很短的一瞬,穆易只是一個旁觀者,人族殘留的意志只希望穆易瞭解這一切,而不希望穆易現在就負擔起所有的痛苦。
即便是這樣,穆易也徹底的被點燃。
“哈哈哈哈哈!”血楓林之中,蚩尤放聲大笑,他感受到了穆易共鳴。
那是隻有揹負了人族最深沉黑暗才能具備的共鳴。
這一刻,穆易真正才揹負了他所揹負的傳承,來自於人族的傳承。
“尤!你做了什麼!”
黃帝閃身出現在蚩尤的面前,臉色明暗不定。
他無比頭疼,九州正值動盪之際,這種時候可不能再鬧分裂了。
“我什麼都沒有做!”蚩尤看著黃帝,坦然地說道。
“或者你應該問,你們在幹什麼!”蚩尤的語氣突然激動了起來。
“為什麼不去復仇?”
“為什麼放任那些異域之神霍亂?”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
蚩尤越來越激動,整個血楓林都在震動。
揹負著人族死亡匯聚的黑暗,他毫無疑問是最極端的極端派。
異域之神在九州掀起的霍亂,讓蚩尤的揹負的力量更加恐怖,也讓蚩尤對於外界瞭解的更為清晰。
“夠了!”黃帝怒吼一聲。
“我們已經在行動了,你還要我們怎麼樣,放棄一切將整個九州都打的破破爛爛嗎?”
軒轅劍綻放出無窮的光華將整片血楓林鎮壓。
良久之後,蚩尤恢復了平靜。
“我又失控了!”
“你太極端了!”黃帝無奈地注視著蚩尤。
蚩尤太極端了,極端到連人族都會被其一併吞噬的下場。
如果是蚩尤成為人王,人族只會和山海萬族一起同歸於盡。
當然也正是因為蚩尤的存在,也讓他能夠在強硬和妥協之中找到了平衡,帶領人族壯大到九州的每一個角落。
所以才會是炎黃子孫,黎明百姓。
人族能有今天,蚩尤的核威懾功不可沒,但是這不意味著蚩尤是對的。
“現在,回答我,你到底做了什麼?”黃帝臉色有些難看。
“我說了,我什麼都沒有做!”蚩尤搖搖頭。
“作為三皇五帝的你們做得很好,作為大天尊的你們做的也很好!”
“只是,這一次,你們太過於鬆懈了!”蚩尤毫不客氣的指責著黃帝。
“仇恨會因為和平的生活而沉寂,但是他們永遠也不會消失,除非……復仇!”
“只有復仇才能讓仇恨平息!”
“即便不是他,也會有其他人,只不過他繼承了過去的仇恨,更容易吸引到現在的仇恨罷了!”
蚩尤平靜地敘述著發生的一切。
他沒有必要向黃帝隱瞞,從現實角度講,他和黃帝也差不了多少。
看起來黃帝是溫和保守派,他是極端衝動派。
但實際上,雙方也不過就是九成和十成的差距。
“他現在負擔不起這樣的擔子!”
黃帝很無奈,和蚩尤這個傢伙比起來,他真的是個溫和派。
殺十成的原因是因為最多隻能殺十成,換成一百成,蚩尤這個混蛋也會不顧一切的去殺。
那種不顧一切,真的未必是一件好事。
“放心好了,再他重回九黎之前,他只不過能感受到一點皮毛罷了!”蚩尤輕描淡寫的說道。
“希望如此!”黃帝看了一眼蚩尤,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什麼也沒有說。
他也明白,不揹負那些東西,是沒有資格說那些話的。
即便他是黃帝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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