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炮都裝上！”

  深山之中，炮營在滿廣治的唿喊之下不斷忙碌著，這些在封鎖線山下槍林彈雨裡趕著騾子車衝進大山的炮兵正不斷將炮筒抱至炮架上，等一切準備就緒後，滿倉子只喊了一句：“目標，茹越口！”

  “直線距離：麼捌肆零！”

  “隔山曲射！”

  “高度+65，向左004！”

  這一嗓子喊完，全軍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複誦：“直線距離：麼肆捌零；隔山曲射；高度+65；向左004！”

  唯獨馮堯合補充了一句：“高低+70！”

  滿倉子突然回頭看向了他，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敢更改自己命令的兵！

  “你再說一次！”滿倉子瞪著眼睛回望後，直接走到了馮堯合身邊。

  馮堯合蹲在炮邊緩緩起身，不太在乎的說道：“茹越口右側山高麼叄麼柒，九二式步兵炮帶擋板的高低射界是-10至+75，你叫高低+65，炮彈達到最高點曲射後，全都得砸在茹越口右側山頭上，一發試射的炮彈就浪費了，打個雞兒嘛？我叫70，是足夠擦著山尖尖越過右側高山的，哪怕稍高一點，炮彈到達了敵陣後方，也能讓敵方知道炮擊到了嚇他們一跳，起碼機槍手可以縮一下脖子，是不是衝鋒的戰友就少死球幾個？”

  好像有點道理

  滿廣治開炮，打的是公式，是透過試射調整角度，也就是說，是用試錯來得出最後結果，這是許朝陽教的，可許朝陽不是炮兵；馮堯合不是，他打的是腦子，竟然還考慮到了炮彈落下後的威力。

  “高低上5！”

  滿廣治再次喊出了這句話之後，立即轉身，從新回到了陣前，身後，全是調整角度的聲音，而馮堯合依然什麼都不幹，從兜裡拿出煙點燃後，給腦袋上的頭盔拿了下來，用頭盔扣著菸頭，就這麼蹲在炮兵陣地前沿，滿廣治身後偏左的位置，吊兒郎當，一動不動，好像乾點活就能要他命一樣。

  關於這件事，滿廣治也問過他，結果人家的回答時：“我在黃埔那麼努力上學，為的就是不幹活、不挨累，現在你讓我幹活？”

  “一發試射，裝彈！”

  滿廣治的通訊兵給剪形鏡拿了過來，架在了滿廣治身前。

  “放！”

  嗵！

  嗵！

  嗵！

  十門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一時間山裡煙塵陣陣，彷彿整個大地都被震顫的晃動了一下。

  數發炮彈在夜幕下劃過天際，於滿廣治用剪形鏡盯著茹越口右側山頭那一刻，達到最高點，隨後，畫著弧線向山下落去。

  馮堯合用頭盔擋著抽了口煙，順嘴將煙霧吐出，那絲絲煙霧在上升的過程中籠罩其臉上的時候說了一句：“緊張個雞兒！”

  唰！

  一顆顆炮彈在下墜的過程中跨越了山頭，直奔山頭之下的茹越口飛去那一刻，滿廣治竟然沒有看到高山之上發生哪怕一次爆炸，立即轉身回頭，張大了眼睛看向了身後的馮堯合！

  馮堯合還是那個逼出，可嘴角卻帶出了一點笑意，嘀咕了一聲：“是不是？”

  轟！

  轟！

  轟！

  茹越口陣地上，無數鬼子正在嚴陣以待，前方山頭的槍聲讓他們全都躲在戰壕裡仰著頭看向了兩山山頂，而隨時準備支援的隊伍卻在集結，一支大約180人左右的中隊帶齊了裝備剛剛集結完畢，就等長官一聲命令就去支援的瞬間——轟！

  一顆炮彈落在了陣中，列好佇列的鬼子直接被掀翻四五個，強勁的氣浪好像推翻了多米諾骨牌，將周遭佇列全部推倒.

  一名鬼子在戰壕裡看見了這一幕後立即放聲大喊：“炮擊！”    “炮擊！！！”

  第三聲還沒喊出來，一顆炮彈直接落在了戰壕裡——轟！

  成團的火焰在戰壕中翻卷著升起，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無數彈片四散紛飛，氣流順著戰壕直推，都沒到那個鬼子身邊，鬼子身後的軍裝便徹底被震碎，破碎成一片一片，隨後此人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被氣流推著倒地。那倒在地上的臉，眼耳口鼻處正在緩緩有血液流淌而出，儘管人都被震死了、臉色發紫了，可血流卻並沒有停止的繼續流淌著。

  嗚！

  此刻氣浪才順勢推過，將那具屍體貼著地面兒又向前推動了一些。

  而其他戰壕處，無數炸點頻繁炸開，十發炮彈竟然精準的落入了鬼子陣地，以預設點為圓心在周遭四處炸開。

  轟！轟！轟！轟！轟！

  滿廣治看著爆炸位置在剪形鏡裡呈顯，頭也不回繼續喊道：“三發急速射，裝彈！”

  馮堯合此刻卻站了起來：“營長，先別打！”

  滿廣治回頭看向了馮堯合，再次詢問：“為什麼！”

  馮堯合攤開雙手解釋道：“誰不知道試射之後就是炮擊？眼下我們射擊諸元調整完畢，再打過去的炮彈，打的都是空戰壕，鬼子都躲進了防炮坑，那會浪費炮彈的，等一等，等個十來分鐘兒，十分鐘兒之後，三發急速射。”

  哎！

  這小子好像和其他炮兵不太一樣，別看他不怎麼正經，可在戰場上的所有思維都是逆著來的。

  可你要總結一下217在訓練時的樣子，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滿廣治亮出了手腕上的手錶，那錶蒙子上都是灰塵，他專門用手擦了一把，就這麼盯著秒針一點點挪動。

  馮堯合依然很不在乎的再次蹲下，就跟站不起來似的，這時候你要再給他碗麵就更合適了

  十分鐘很快過去，滿廣治再次開口：“三發急速射！”

  茹越口。

  鬼子在炮擊過後的防炮坑裡才鑽出來，日本軍官挎著指揮刀在喊：“都出來，他們沒有炮彈了！”

  “都出來！”

  他們在打茹越口的時候，就曾經給茹越口的守軍打至彈盡糧絕，逼著無數守軍端著刺刀衝鋒，這才造成了大面積傷亡，在這群鬼子眼裡，無論是國府軍還是十八集團，彈藥都不充裕，在一輪炮轟之後停止炮擊，完全屬於正常情況。

  結果，當一個個鬼子打陣營裡才鑽出來

  轟！轟！轟！轟！轟！轟！

  炮彈再次落入了戰壕！

  “八嘎！！！”

  “全都躲回防炮坑！”

  “所有人，都躲回防炮坑！快！”

  茹越口左側高山，手裡拿著連刺刀都斷掉的三八大蓋在胡掄的楊靜宇，於炮擊中勐的一個回頭看向了山下，隨即興奮的大吼：“儘快結束戰鬥，咱們的炮營發威了！！！”

  頃刻間，衝上左側山頭的新二團衝著鬼子的陣地展開了瘋狂衝鋒，司號員身邊都已經沒人了，依然吹奏著衝鋒號——嘀嗒啦噠噠噠！！！

  月光下，山坡上全是跨越過戰壕的人影，餘明浩此刻回過頭了頭，這才發現朱融在右側山頭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就等著一起從山上衝下去，一鼓作氣拿下茹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