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囑一下眾人拿好東西，跟蔣蓉和老柳打了聲招唿，帶著一行人穿過了車廂，向前面走去。

  乘客看見他們眼神瞬間一亮。

  尤其是自詡有幾分武力的，立刻笑著往前湊。

  “驍哥回來了。”

  “驍哥我也想跟著你出任務。”

  “驍哥，我聽說嫂子願意吃車釐子，我這今天弄了兩個進口的車釐子罐頭，您收著。”

  陸驍聽見這話才頓下腳步，接過車釐子罐頭打量一眼，抬頭看向對方，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一副勞苦相，身後跟著老婆和十幾歲的兒子。

  男人眼中露出卑微的期待。

  因為車頭的人壓根不往後面走，普通乘客能接觸到最高階別的就是乘務組和陸驍蔣蓉兩個戰隊。

  兩個戰隊最開始折損高，有一些退隊了，還有一些老乘客心中還暗自慶幸。

  但如今戰隊最普通的成員都成了進化者。

  自己還得下去湊車票，這群老乘客心裡酸的不行，想著列車長來發任務，然後再搏個隊長，招募一群手下吃香的喝辣的。

  結果這一等半個月過去了，列車長一個任務都沒發過，倒是那兩個小隊出去了好幾次。

  有人耐不住了就去打聽，聽說前面車廂出了個積分，但只有小隊隊長才有資格賺取積分兌換物品。

  他們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又錯過一個機遇，只能轉過頭去求陸驍。

  但陸驍也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要這群被反覆篩選過的老油條。

  就算缺人，他一般也在新人裡挑選。

  上車的新人，但凡有點能力的都被翻譯胡說記錄在本子上了，有用的直接被挑往乘務組，能被剩下的要麼是重複性人才，要麼是防備心太重，隱藏了自己能力。

  但男人這種拖家帶口的顯然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雖然穩定，但小隊目前沒有那麼多富裕資源去養活兩個閒人。

  “新人吧？”

  男人連忙點頭，“前天剛上車的。”

  陸驍沉吟道，“罐頭不錯，日期也新鮮，你想要什麼我跟你換。”

  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熱切，“不換，不換，驍哥看得上就拿回去吃，什麼換不換的，能被驍哥看上是榮幸。”

  陸驍看了看他身後的妻兒，嘆了口氣，“我戰隊滿人了，明天你可以跟著我們走，能有什麼收穫我不保證。”

  男人聞言頓時大喜過望，“謝謝驍哥，謝謝驍哥！”

  “倆罐頭就讓驍哥帶你，走了什麼狗屎運！”

  “羨慕的我眼珠子都紅了。”

  “驍哥，嫂子還愛吃什麼，明天我也去找！”

  “驍哥……”

  周圍人七嘴八舌的開始奉承，還有人拿著東西想要上前。

  但陸驍卻沒了再逗留的意思，揮了揮手，周圍乘客在後面小馬等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只能向後退去，沒人敢上前糾纏。

  他們只是列車的普通乘客，而陸驍是戰鬥小隊。

  就算被當場打死，列車也不會管的。

  不過陸驍和蔣蓉都是聰明人，一直維持著一個度，沒有做出讓列車長為難的事情。

  這就是聰明人的優點，有很多規矩不需要明說。

  他們會很謹慎的拿捏這個尺度。

  就像是蘇煥從來沒跟他們說過“列車上不許爭鬥”“戰鬥小隊不許大規模殺戮乘客”“乘務組不許倒賣物資給後面車廂”這些規矩……

  真要說規矩根本說不完也講不完，蘇煥也不想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但這不代表列車上沒有規矩。

  像是汽修工老柳會用一些食物跟後車廂的女乘客換取一些服務，廚子偷偷向後車廂售賣一些半公開的訊息。

  積分兌換的事情就是透過他的渠道傳出去的。

  這些都記在胡說的本子上。

  蘇煥看到了也沒說什麼。

  相比“混上車的兩個深藍資料採集員”，“馬教授團隊裡那個叫做李宏的不安定因素”來說，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算是這兩個，相比於列車長正在思考的事情來說都有些無關緊要了。

  ……

  因為獲得不少傢俱，餐廳的佈局也改變了很多，從3號車廂進入，右手邊的的櫥櫃換成了黑胡桃的，邊上掛著一個同材質的小型酒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小型吧檯，而非廚房。

  沿著左邊過道向前，多了一組小沙發，呈圓弧形將一個桌子環繞在中間。

  桌子和沙發都是固定在車廂地闆上的，哪怕劇烈搖晃也不會因為位移擋住過道。

  再往前拼湊的長桌也被換成了一張通體實木的長桌，不過那張紅白格子的桌布依然鋪在上面，包括那個被巨大桌闆襯托的有些含羞的瓷瓶小草都在。

  兩排是十張舒適的座椅，整體微微靠右，和廚房同側。

  兩邊都留出了寬鬆的過道，足以讓小八的輪椅透過。

  鋼闆百葉窗也做了些裝飾，原本深綠色的窗簾被換成了明亮的顔色，就算放下百葉窗看起來也不像是監獄了。

  盡頭那張列車長專屬的橘貓沙發也多了幾個夥伴，形成了一個回字形的沙發組，能輕易坐下五六個人。

  不過只有蘇煥那張鋪了大毯子，其他的只是鋪了一個淺色的針織墊子。

  此時列車長就坐在沙發上垂眸沉思。

  馬教授和俞婧在一旁低聲交談。

  對面就是何傑在教導小八戰地工事方面的細節和原理。

  老三和黃海在吧檯那邊進行飯前小酌。

  直到梁寬和萬杏走進來，俞悅將飯菜端上餐桌，喊出“吃飯了”蘇煥才好像醒過來，看向對面的何傑。

  “講完了？”

  何傑長舒一口氣，“全講完了，最起碼我瞭解的全都講完了。”

  蘇煥又把目光看向小八，“那有沒有獲得什麼能力？”

  眾人聞言一愣，也把目光投向小八。

  少年遲疑的搖了搖頭，“沒有變化。”

  蘇煥食指交叉握在鼻端，眉頭緊皺。

  他在這邊等了這麼多天，除了讓鋼鐵議會越陷越深，還是在等小八進階一階「金屬構裝」。

  「金屬構裝」=lv3「金屬掌控」+lv2「金屬提純」+lv1「工事專精」

  跟製造者的大多數技能一樣，這個「工事專精」就是該死的知識類技能。

  不是依靠基因藥劑就能解決的東西。

    沒這方面知識，就是覺醒不出來。

  但「工事專精」還好，不算是什麼複雜的東西，惡補幾天就行了。

  這幾天他每天督促何傑教學，然後小八平時也進行訓練了，怎麼就覺醒不出來呢？

  現在小八前兩個能力等級已經達標，只要能覺醒最後一個技能，就達到進階一階職業的最低標準了。

  就卡這了。

  何傑狠狠地抓了兩下頭，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問道，“我才反應過來，你是想讓他覺醒「工事專精」這個技能？但你想沒想過一個問題，我都沒有覺醒這個技能，你怎麼覺得我能教明白他？”

  蘇煥抬了抬眼皮，‘難不成問題真出現在他身上了？’

  但也不對，一個人能否覺醒知識類技能，教授者是一方面，但更多取決於自己。

  老師厲害不代表學生肯定厲害。

  老師菜也不代表學生肯定也菜。

  知識又不是透過血脈傳播的。

  而是基因考量宿主所處的環境、技能、儲備、潛力、刺激……等諸多因素進行覺醒的。

  何傑沒有覺醒「工事專精」很正常，一個扛著高射機槍沖鋒的人要雞毛工事。

  但小八明顯很需要啊，明明上輩子也覺醒過的，哪裡出了茬子呢……

  “不應該啊……”

  蘇煥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技能搭配。

  馬教授這幾天也觀察到蘇煥讓何傑給小八講課應該是抱有目的，但沒想到跟進化能力有關，忍不住問道，“知識和技能有什麼關係嗎？”

  蘇煥想了想，對方畢竟是專業人士，沒準能給出點有用意見。

  想了想講解道，“有些技能可以透過基因藥劑和訓練獲得，比如「狙擊專精」，你可以透過努力訓練，去提高精準度，進而覺醒這個技能，也可以像是俞悅一樣打上一針藥劑，直接覺醒。”

  “但「工事專精」這種技能，就無法靠基因藥劑去解決，建築工事背後的邏輯太複雜了，不是靠本能可以解決的，比如一發7.62的穿甲彈打向你的隊友，你的本能不會讓你做出一個能正好防禦7.62子彈的金屬裝甲。”

  “本能也不會告訴你傾斜向上的裝甲更能抵禦穿甲彈。”

  “本能可以讓你快速反應，但是本能無法準確做出認知之外的斷定，這些東西是屬於知識的範疇。”

  蘇煥用自己的理解，將知識類技能進行了一個概括。

  有些東西沒那麼複雜，但是當你想要給別人講清楚的時候就要耗費許多口水。

  好在在座的理解能力都不錯。

  馬教授雙手放在腿上，聲音緩慢而又有條理，“我好像理解了，技能覺醒應該是一個人某一項能力的總結，不僅僅是基礎數值，如神經反射、記憶力這些基本的東西，還包括了他對這個領域的認知程度。”

  蘇煥目光驟然一亮，嘴角上揚。

  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而這，就叫專業！

  “沒錯。”

  見眾人眼中的迷惑也少了很多，馬教授繼續說道。

  “但有一些領域並不是不需要認知和了解，而是本能接管了這部分操作，就像是我們的唿吸一樣，吸入多少氧氣，吐出多少廢氣根據每個人體質的不同，肯定有細微的差異，但沒有人會關注這個，因為我們的身體已經接管了這部分操作。”

  “捍衛者的很多技能都是關於身體的，所以他們不需要知道什麼動作會拉傷肌肉，什麼動作會跑的更快，因為身體已經替他調整過了，這就是列車長所說的本能。”

  一旁的俞婧忽然接過來說道，“那根據這個方向去推理，小八的技能是本能+知識結合，現在既然已經學會知識，問題就應該出現在本能上了。”

  “換言之，要麼是練得不夠，要麼是刺激的不夠。”

  除了小八有些尷尬，眾人都目露恍然之色。

  何傑嘀咕道，“是不是我天天去挖坑修碉堡，是不是也能練出這個技能來？”

  “有機率，但我建議你別去，你的技能覺醒的已經夠雜了，再覺醒下去上二階都費勁。”蘇煥及時打斷了他這個大膽的想法。

  何傑悻悻的摸了摸頭，眼中卻閃過一抹沉思。

  鋼鐵議會也有這種理論上的成果，但都是從他們身上研究出來的。

  蘇煥到底是從哪學？

  硬猜？

  那純屬放屁。

  這麼生僻的東西就連馬教授在沒人引導的情況下都想不到。

  “那我每天做飯會不會覺醒一個做飯技能？”

  一道柔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煥站起身，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別什麼玩意都往DNA裡刻，又不是垃圾桶。”

  倒是馬教授在一旁笑呵呵的解釋道，“應該不會，基因會主動挑選那些有進化潛力的技能。”

  “行了，先吃飯吧，吃完我再說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長條桌上的海鮮大餐在燈光下閃爍著瑰麗的色彩。

  最中間是一盆去殼留尾，冰鎮至半透明狀的牡丹蝦，邊緣擺上切成薄片的貝類和大塊的三文魚、金槍魚，補身體的蔥燒海參，每餐必備的蒜香生蠔和爆炒魷魚絲，以及夢裡出現的海鮮湯。

  一桌有葷有素，還有湯。

  在末日來說，這樣一桌可以說的上是珍饈了。

  但一天三頓，連吃幾天後，眾人看見這桌大餐後表情都比較微妙。

  要說不吃，放任他們爛掉？

  那不可能！

  列車長第一個不同意！

  俞悅想要去拿湯杓，卻被列車長率先拿在手中，然後笑眯眯的一人給盛了一碗海鮮湯。

  反正這一桌都是進化者，哪怕歲數最大的馬教授也不用擔心痛風的問題。

  但誰家進化者一天吃十幾斤生鮮下去也膩歪啊！

  進化者能力強，但消耗也大，正常一頓飯能吃常人兩三倍的飯食，像是何傑和梁寬，更是能吃五六倍。

  這也導緻大量吃重複食物對口味的折磨也是翻倍的。

  但這可是列車長親手盛的湯，不喝也得喝。

  何傑滿腦子都是蘇煥準備要說計劃，機械的往嘴裡扔著滑熘熘的鮮蝦，都沒嚐出什麼味。

  想到還在鋼鐵議會的妻女，心裡一股焦躁就憑空升起。

  雖然他知道短期內內公司不會對妻女做什麼，但事情始終沒有一個結果，心就始終在那吊著，不踏實。

  蘇煥這邊雖然答應了他，但始終不見什麼動作。

  明天的計劃……會跟鋼鐵議會有關嗎？

  先去攪局還是先去救他妻女？

  列車和鋼鐵議會除了上次互坑了一手，也沒什麼不可調和的沖突吧？

  各種想法紛至沓來，何傑心中愈發不安穩。

  看向最前端的只挑點熟食的列車長，忍不住問道。

  “明天我們……大概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