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怒火
讓列車長擔憂了一個月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伴隨著一聲劇烈的震動,通往常梨的幾條鐵路線同時炸了。
十幾噸的鋼軌在爆炸中扭曲出猙獰的形狀,枕木飛到天上,碎石則像破片手雷一樣飛向四面八方,半空中掃雷的無人機直接被這些碎石炸成一堆電子垃圾。
就連鐵軌下面的土地都被炸出了一個大坑。
灰塵嘩啦啦的回落,隱約能聽見各種竊竊私語和冷笑。
“你看,別人炸他的鐵軌了吧。”
“什麼沒腦子的人才會想著在末日開火車。”
“因為他們根本不懂,鐵軌是需要人維修的,末日誰給他維修……”
不過三百米的緩沖已經足夠低速行駛的列車停在斷軌前。
咣噹咣噹的節奏被打斷。
鏡頭切換成了車身自帶視角,蘇煥怔愣的看著螢幕上的大坑。
最先響起的是小昭彙報的聲音,“無人機線已經完整回收,備用無人機已經準備好,需要三分鐘的時間更換。”
馬教授笑著站了起來,“沒想到我這個能力第一個作用是修鐵軌,還挺有意思的。”
各種被崩飛的碎石和枕木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漂浮起來,離地一米懸浮在半空。
鋼軌雖然沒有漂浮,但重量也大大減輕。
角落裡的少年眸子瞬間變成金屬色,鋼軌像是變異的海膽,剎那間刺出萬千的柔軟的鋼絲,將懸浮在半空的土塊碎石填補回大坑之中,周圍的鐵圍欄和電線杆像是融化的液體,被引力匯聚,變成一根根純金屬的枕木,落在回填的大坑之上。
伴隨著“嘎嘣嘎嘣”的脆響,修正筆直的鐵軌也落了回來。
甚至不需要螺絲,兩條新修的鋼軌甚至比原先更堅固,更牢靠!
兩根二十五米長的鐵軌就安安靜靜的躺了回去,若不是簇新的外觀,甚至看不出這裡有什麼變化。
而整個過程耗費了不過五分鐘。
蘇煥的嘴角向上勾起,在不知道小八存在的情況下,沒有人會選擇炸掉幾十公里每一根鋼軌和枕木。
就算是每個節點放置炸藥,想要炸斷幾十公里的鐵軌,所消耗的炸藥量相當於一整個足球場堆滿家用轎車的高度,哪怕是末日前那些最異想天開的小說作者也不會這麼幹。
到底是具有多麼驚世智慧的人能提出這麼偉大的創意。
蘇煥在末日生存了四年,見過幾十萬喪屍沖擊人類聚集地,但是沒見過幾十萬喪屍沖擊兩根鋼軌。
哪怕以手欠著稱的屠夫也不會去破壞這玩意。
武裝列車從洞坪往常梨的這一路上,已經發現了兩次普通地雷以及一次泛能炸彈。
作為列車長,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武裝列車的弱點。
那就是腳下的鐵軌。
在讓近萬噸的鋼鐵列車飛起來之前,他要用盡一切辦法保證列車的正常執行,在這兩根鐵軌上,沒有人會比他花費更多的心思,因為這是他的命!
梁寬再次啟動列車,就在這時,一輛破破爛爛的suv沖了過來,直接橫在了鐵軌上。
一個穿著整潔的男人走下車,向著列車車頭揮動雙手,遠處被爆炸吸引來的喪屍已經盯上了這個男人。
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得益於高畫質攝像頭,甚至能看見男人臉上緊張流下的汗珠。
這一幕正好被更換完的無人機投在螢幕上。
“列車長,那人說想要跟我們談一談。”
小昭操控著無人機,聽著上面傳回來的資訊,猶豫了一下說道。
蘇煥坐在駕駛室後面的沙發上,二郎腿一翹,看著頭上的螢幕笑道,“我怎麼就看不見螢幕上有人呢?”
小昭看見蘇煥臉上的笑容心下一寒,不敢吱聲。
馬教授依舊閉目吸收手上的泛能結晶,像是沒聽見二人的對話。
梁寬早就習慣了蘇煥的風格,問都沒問,拉桿直接推到底,列車鼓足動力,緩緩啟動。
當四米多長沾著血腥味的巨大鋼錐迎面扎來的時候,沒有人能無動於衷。
男人喊破了喉嚨,也不見列車停下來,想要回到身後的車裡,結果列車速度越來越快。
看著那巨大的尖錐,額頭汗珠滾滾而落。
一咬牙,車也不要了,直接跑下鐵軌。
“嘭!”
鋼錐扎入車輛底盤之中,伴隨著越來越強大的動力,男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車輛直接被掀翻出去。
但是他更大的麻煩是身邊越來越多的喪屍。
硬著頭皮跑到列車邊,抓著外面的金屬想要爬上去。
突然,兩根尖銳的爪子刺破了他的胸膛。
失去力量的屍體掉落在地,一隻夜魔開始大口啃噬著新鮮的血肉,雙腋張開,猩紅的眼睛盯著遠去的列車。
但車內的蘇煥對這一切沒有半點關注。
此時他正在操控駕駛艙的螢幕不停地切換監控攝像頭。
一邊饒有興趣的問道,“這些無人機都是誰在操控?”
小昭回答道,“都是提前寫好的程式,因為活動空間受限,所以這些無人機的作用就是充當固定鏡頭,速度跟上列車即可,不需要太多變動。”
看著左下角的地圖,距離常梨縣還有半小時的路程,蘇煥點開了車內監控。
……
“動了,動了,看來是問題解決了。”
戴戒指的資料採集員下意識轉動手上的戒指,眼中沒有絲毫光彩,處於一種黯淡狀態,對著視窗向外看去。
另一個年輕人看了看手錶上的微型地圖,眉頭皺了皺,“你看到什麼東西了嗎?”
“鐵軌飛起來了,自己長好了,應該是操縱者領域的,像是金屬親和,又像是念動力之類的,這是什麼鬼職業,怎麼這麼雜。”
戴戒指的男人唸唸有詞。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或許是多種能力組合,根據目前的研究來看操縱者一般只能操縱一種東西,除非對方是基因原體,擁有跨領域職業,但那種機率太小了,真的是千萬分之一。”
戒指男眼中恢復光彩,眼中疑惑不減,“我還看見一個攔車的人被撞開了。”
“倖存者?”
“不太像,而且武裝列車又不拒絕倖存者上車”
“列車現在行進的方向有點奇怪啊……”
“怎麼個奇怪法?”
“好像是鋼鐵議會的常梨縣。”
戒指男愣了一下,“不能吧,你會不會看錯了,公司給的資訊你又不是沒看過,武裝列車剛剛和鋼鐵議會發生一點小摩擦,然後才來洞坪市的,現在鋼鐵議會新城計劃進行的如火如荼的,他回去幹什麼?”
“……報仇?”
年輕人說了個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的理由。
大勢力之間有仇恨嗎?
這是顯而易見的。
只有個體和個體之間才會有仇恨,集體和集體之間能維繫關係導向的只有利益。
“那又沒什麼好處,鋼鐵議會就是盯上常梨縣的地方了,武裝列車又摘不了這顆桃子,貿然插手只會和鋼鐵議會撕破臉,最後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而且我不認為列車能打過鋼鐵議會,應該是二者有什麼合作計劃吧。”
戒指男分析道。
“也是,現在大家都悶頭髮展,避免沖突……等一下,攝像頭在看我們。”
年輕人一瞬間恢復了一個懶散的坐姿,就像是其他乘客一樣,萎靡在自己的座位上。
車廂右上角,一個微型攝像頭轉動一下,在兩人身上掃過。
駕駛艙內蘇煥看著倆人微微眯眼。
深藍資料這兩個資料採集員上車第二天就被他發現了。
因為他每天早上都會在全車巡視一圈。
雖然不會從車廂內走過,但會在車廂外或者車頂走一下,用泛能感知掃一遍,看看有沒有忽然進化的乘客,或者威脅列車安全的東西。
泛能感知掃到別人的時候,哪怕普通乘客也會有一點泛能波動,雖然很微弱。
但這倆傢伙直接就一片空白。
蘇煥第一次過去的時候也愣了一下,反覆在他倆周圍繞了好幾圈,明明倆人就在那裡,但那塊區域就是消失的。
然後結合前幾天和深藍資料的交易,他隱約猜到倆人身份了。
兩兩行動,一個負責隱蔽自身,一個負責收集資料,這是資料採集員的標準配置。
這證明深藍資料已經注意到了武裝列車,但是對列車並沒有敵意的表現。
採集員只收集進化相關的資訊,不戰鬥,不暗殺,也不刺探軍情。
被發現了直接投降,深藍資料那邊會花一大筆錢去贖回他們。
一旦大勢力發生戰爭,這些採集員就是第一個消失的。
時間長了,深藍資料的採集員就成了井裡的金魚,礦裡的老鼠,各大勢力都預設了他們的存在。
哪個勢力裡面要是沒兩個深藍資料的採集員都不好意思稱自己為大勢力。
就連機械神教這種都不會殺害他們。
上輩子有個勢力還有一個騷操作,發現了採集員也不吱聲,等到缺錢了一股腦全給抓起來,然後找深藍資料換錢。
然後各大勢力有樣學樣,把採集員當成了某種外匯儲備。
一缺錢就抓內鬼,進行內部清掃活動。
甚至形成了某種風氣。
深藍資料為了節約贖金成本,不得不收斂了採集員規模。
再加上荒野職業體系爆發,更多的資料採集員走上了荒野和小型聚集地。
蘇煥就在想著怎麼能把這兩人用起來。
畢竟是兩個一階進化者,白白放著實在是太浪費了,既然上了他的車,就要為他所用。
半個小時後,列車進入金鐘市地界。
距離常梨中間還隔著一個縣。
天邊的雲層像是一個厚重的鐵鏽色地毯,暗沉沉的帶著一種髒勁,狂勁的風流裹挾著絲絲水汽撞擊在武裝列車泛青的裝甲上。
雙指放大螢幕,高畫質攝像頭中,一架印有青鋼工業標誌的武裝直升機唿嘯而來。
距離十幾公里,蘇煥好像都能感受到李濤那沖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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