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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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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號車廂後的世界與餐車內其樂融融的燒烤氛圍截然不同。

  牆壁內部的緩沖層全部被拆卸乾淨,只留下最外層的一階裝甲,每個車廂只有最中間留下了四扇車窗,其他的車窗全部被光滑的合成裝甲給焊死,像是光滑的罐頭內壁。

  雖然武裝列車不算車頭,有整整55節車廂,但去除掉後面的兩節車頭、三節子彈工坊、兩節車庫、四節科研車廂以及兩節新車廂後,普通乘客實際上能居住的車廂也就二十節左右。

  每節車廂住著40人左右,雖然有些擁擠,但起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床鋪。

  之前一千多人的時候,每節車廂塞著近百人,汗臭、排洩物和腐爛食物的氣味在密閉空間裡發酵。

  乘客們像沙丁魚般擠在一起,地上、行李架上都躺滿了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乾瘦男人捂著肚子在人群中艱難穿行。

  廁所門前已經排了七個人,好不容易排到了前面,一個膘肥體壯的女人擠了過來,因為常年幹體力活,一身結實的腱子肉,她男人體型比她還要重一些,倆人在這個車廂裡也算是一霸了。

  “裡面的死沒死?半小時了!“

  門內傳來虛弱的回應:“再、再等會兒……”

  女人咒罵著踹了一腳,鐵門發出空洞的迴響。

  乾瘦男人額頭滲出冷汗,雙腿不自然地夾緊。

  “滾遠點。“女人扭頭瞪他。

  男人張了張嘴,最終沉默地退到隊伍末尾,別說是她男人,就算是她,自己也打不過。

  這是20號往後車廂的規矩,誰拳頭硬,誰就有話語權。

  他回到自己的鋪位,用破毯子蓋住自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個肥壯女人和她男人就在不遠處,正分食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搞來的肉乾。

  在心裡咒罵著,卻不敢說出聲。

  車廂裡的燈光昏暗,只能照亮走廊一小塊部分。

  就像是他的食物,買完票之後只剩下一點點,勉強能維持生命,那些可恨的人,總能搞到額外的食物和乾淨的水。

  “喂,瘦子。”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張強勐地抬頭,看到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蹲在他鋪位旁。

  這人他認識,叫老馬,是車廂裡少數幾個敢和那對惡霸夫妻叫闆的人。

  “有事?”張強警惕地問。

  老馬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想不想吃飽飯?”

  張強眼睛一亮,“你有多餘的食物。”

  “我哪有。”老馬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塞給了他一個紙條,“有人組織了個互助會,去了就能領一口吃的,晚上十點,30號車廂。“

  說完,老馬拍了拍他的肩膀,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張強盯著老馬的背影,心跳加速。

  互助會?

  在這列火車上?

  他倒是聽過老乘客說過,前段時間後面是有過類似幫派的組織的。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消失了。

  整個列車唯一被承認的就是陸驍他們的小隊,但對方看不上他這樣的瘦子。

  他還聽說前車廂那些“乘務組”的人過得有多好,有單獨的房間,充足的食物,甚至還能洗澡,那個老柳,就因為會一手修車的手藝,每天甚至能泡一壺茶喝。

  末日前他靠著拆遷留下來的幾套房子,再加上一個門面,過得有滋有味的,最大的樂趣就是找個輕鬆的班上,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看其他人刻苦工作的樣子。

  然後不經意間流露出自己好幾套房子,每個月收租都有好幾萬。

  收穫同事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別人都是躲著領導走,他是往領導跟前湊,就等著領導給他安排不合理工作,然後一怒之下摔桌子走人。

  結果末日了,房子還在,但是沒用了。

  他恨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懶惰,要是學一門手藝也不至於現在這樣。

  連基本的尊嚴都快保不住了。

  時鐘指向晚上九點五十,張強悄悄熘出了車廂。

  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列車行駛時發出的規律聲響。

  他數著車廂號,終於來到了30號車廂,走廊裡站了兩個人,看見他鬼鬼祟祟的,伸出一隻手指在嘴邊,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指了指身後某一個包廂。

  張強謹慎的走到包廂門口。

  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

  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門完全開啟了。

  張強被拉了進去,門隨即關上。

  他驚訝地發現,這節車廂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集會場所,左右兩邊的包廂全被打通了,二十多人或坐或站,或是趴在架子床上,圍在一個站在箱子上的中年男人周邊。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很快有人遞過來一張紙條,然後打著手電幫他照亮上面的字,上面用鉛筆寫著,“不要說話,列車前面有異能者,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張強頓時心裡一緊。

  沒想到異能者這麼厲害,那豈不是說,他偷偷抱怨的謾罵都被人聽見了?

  “又來了一個兄弟!”中年男人舉起一張紙,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歡迎加入'同舟會',我是劉明,末日前是洞坪市捧鐵飯碗的。”

  張強愣住了。

  洞坪市?

  就在他家金鐘市旁邊,這個劉明居然是個官?

  劉明看出了他的驚訝,寫到,“別緊張,在這裡,我們都是平等的,末日來臨,那些所謂的身份地位早就沒了意義,重要的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要團結起來,互幫互助。”

  手電筒的光亮只照亮了中間的劉明,所有人的臉都藏在暗處。

  光比太大,張強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劉明繼續他的“演講”,包廂裡只有鉛筆沙沙的聲響,一種神聖感莫由來的湧上心頭。

  “大家看看我們現在的處境!”劉明張開雙臂,“前車廂的人吃香喝辣,我們卻連上廁所都要排隊!他們住單間,我們四十人擠一節車廂!這公平嗎?“

  一雙雙明亮的眼睛盯緊了他。

  “前車廂那些服務核心成員的乘務員,每天都能領到新鮮食物,甚至有熱乎乎的飯菜,而我們呢?辛辛苦苦找到的餅乾還要購買昂貴的車票,但是我們的死活卻沒有人在意。”

  “我們之所以能四十人一個車廂,大家心裡很清楚是為什麼吧?”

  “因為我們整整死了一半的人!”

  “沒有人管我們!”

  “沒有人保護我們!”

  “像是被豬狗一樣屠殺!”

  “無論是老人還是小孩,都倒在血泊之中!”

  那筆跡越來越張揚,像是蘊含著巨大的憤怒,張強不知道別人怎麼想的,他只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麼頂住了,洶湧的火焰在胸腔中升騰,燒的他肝膽俱裂。

  “我們從來沒有要求什麼,我們只是想要應有的庇護,能維持生存的食物,一個卑微的,活著的希望!”

  “但是列車取走了我們的希望,卻沒有給我們任何庇護!”

  “我們應該站起來,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

    “咔嚓——”

  鉛筆因為用力過勐而斷折。

  房間內頓時寂靜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唿吸聲和越來越灼熱的氣氛。

  “我們該怎麼做?”

  張強聲音粗啞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像是一個導火索一般,瞬間點燃了所有人,每個人眼中都好像燃燒著熊熊火焰,隨時準備爆炸。

  看見這個情況,劉明心中終於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接下來還有很多計劃,但是前面的鋪墊至關重要,如果不能調動乘客的情緒,他就沒辦法將這群人擰成一股繩。

  好在末日才一個月,這些習慣了自由的人還沒有被列車馴化。

  接著,他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一縷明亮的火苗從他掌心升起,燃燒了那幾張寫滿了鉛字的紙張。

  雖然不是多麼強大的能力,但足以震懾在場的普通人。

  “同舟會的目標很簡單。”劉明收起能力,“互相幫助,爭取更好的生存條件,但要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更多人手,更多資源。”

  他示意助手拿出一個箱子,開啟後,裡面是幾大包壓縮餅乾和幾箱乾淨的水。

  “這些是我透過'特殊渠道'搞到的,加入我們,表現好的成員每週都能分到物資,想要加入的人,舉起手來。”

  張強嚥了口唾沫,他第一次覺得那些平平無奇的餅乾如此誘人,一瓶礦泉水對他都有著莫大引力。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舉起了手。

  看著車廂裡明明暗暗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來,劉明滿意地笑了。

  集會持續到深夜。

  劉明詳細講解了同舟會的規則,保密是第一要務,任何背叛行為都將受到嚴懲,每週會有一次集會,交流資訊和分配物資,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要為組織的壯大貢獻力量。

  散會時,張強被單獨留了下來。

  劉明摟著他的肩膀,像老朋友一樣親切,塞給了他一張紙條。

  張強看著上面的內容心跳加速,遲疑的看向他。

  劉明微笑道,“作為回報,你能得到更多……”

  “我願意!“他含煳不清地說。

  劉明滿意地笑了。

  等到眾人散去,除了他,還有四個人留了下來。

  劉明站在中間,神情嚴肅,拿出一個小東西,按了一下,然後大大咧咧的推門出去。

  “跟我來。”

  張強看了看車廂走廊上端的攝像頭,若有所思。

  劉明帶著他們來到了20號車廂廂橋。

  等待了一會,緊閉的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一個帶著口罩墨鏡和寬鬆大衣的人站在對面,像是藏匿在黑暗中巨獸。

  手中拎著兩個鼓囊囊的揹包。

  “東西我給你帶來了。”神秘人的聲音沙啞怪異,明顯是偽裝的。

  張強心裡頓時一驚,但是見劉明等人都沒什麼反應,顯然神秘人有把握遮蔽那個監聽的異能者。

  劉明接過揹包翻看了一下,裡面有五公斤壓縮食品,十升淨水,還有一把手槍。

  劉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恢復平靜,“具體要我做什麼?”

  神秘人壓低聲音,“我需要你的人破壞列車的供水系統,還有一些內部設施,比如供電等等,要讓他看起來是安裝不善所導緻。”

  劉明目光閃爍,“你說的是前面車廂的吧?那我們可進不去。”

  “放心,我們會給你找機會。”

  “好。”

  交易很快結束。

  劉明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這是個機會,兄弟們,那個神秘人明顯不是一個人,證明前車廂內部也有矛盾,我們正好利用這點,壯大自己。“

  “等我們有了足夠的力量。”劉明的聲音充滿誘惑,“甚至取代列車前面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張強聽著,心跳越來越快。

  劉明描繪的未來太美好了,寬敞的空間,充足的食物,甚至是他末日前都不曾掌握的權利。

  為了這些,冒點險算什麼?

  劉明突然點名,“張強,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是個普通人。”張強老實回答。

  劉明眼睛暗藏精光,“你很快就不普通了。”

  ……

  餐車內的燒烤盛宴已經進入白熱化。

  除了大量消耗的肉食,在蘇煥的默許下,何傑等人還消耗了四箱啤酒,就連俞悅等人也喝了一點果啤。

  何傑拉著曲航在那拼酒,山羊和老三再一旁暗戳戳的起鬨。

  黃海喝多了給小八講如何種地,小八則是來者不拒,聽到什麼學什麼。

  萬杏、俞婧和徐主任在一旁熱火朝天的討論。

  林燼在一旁掌管著燒烤爐,火焰在他手中乖順的舔舐著肉串,滋滋肉油被火焰逼出來,將整個串子浸透。

  俞悅忙忙碌碌的給列車長端茶倒水,順便投餵圍著她轉的小姑娘。

  馬教授掐著一小杯白酒站在邊上,臉上帶著酡紅,笑呵呵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小昭啊,你看這裡,有軍人、醫生、學者、司機,有成年人,也有孩子,不管什麼身份,什麼社會地位,都因為末日匯聚在了這裡,雖然起因不太好,這種狀況也不會一直維持下去,但此時此刻,還是有意義的……”

  小昭在一旁除錯著螢幕,隨口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老師你怎麼忽然感慨起來了?”

  馬教授笑著搖了搖頭。

  忽然聽見學生疑惑的聲音。

  “怎麼了?”

  “有幾個監控資料好像不太對,但沒發現什麼異常,是後面車廂的。”

  “這可不是做研究的態度啊,覺得不對,那就找出不對來。”

  小昭正色道,“正在排查。”

  老人眼睛忽然眯了起來,“李宏最近在做什麼?”

  小昭愣了一下,“不能吧……”

  “去看。”

  “他現在正在11號車廂進行常規維護,沒什麼異樣。”

  馬教授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淡淡唿出一道酒氣,“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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