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脖頸很優美，被一隻手遏住的場景很暴力。

  夾雜著萬杏有氣無力的低語，“完蛋了，我就說他會捏死你的……”

  蘇煥皺著眉頭，將俞婧的馬尾拆開，五指如刀般插入，一寸寸檢查了所有頭皮、耳根、脖頸。

  在兩人懵逼的目光中，“刷”的一聲拉開緊身衣的拉鍊。

  指尖沿著鎖骨、心臟、肋骨，一路向下，正面檢查完就是背面，嵴柱、尾椎……俞婧身上每一塊骨頭他都沒放過，全捏了一遍。

  到這裡就連萬杏也看明白他在做什麼，眸中帶著幾分思索。

  “我的身體並沒有變異。”俞婧無奈解釋道。

  蘇煥的瞳孔中不知何時浮現一抹猩紅，就像是兩簇浸在寒潭裡的火，一寸寸燒過她的皮膚，直至眉睫。

  上輩子他可是見過不少血肉進化，骨骼增生和血肉突變已經算是正常畫風，還有些多器官多肢體的，看一眼都能讓人掉san值，如果僅僅是外觀上的變化，倒也不算什麼。

  那時候人的審美本就很極端，對力量的追求達到了病態的程度。

  只要夠強，長一身眼珠子都是美的。

  但這個進化方向不穩定啊。

  進化到後面，滿腦子都是血肉歡歌，別說人性，就連邏輯都特麼被血肉吃掉了。

  上輩子他就親眼看見過曲航處決一個生啃同僚的暴走「製造者」。

  電磁狙擊槍，開了五槍才給打死。

  自從見過那個連腦袋都沒有的血肉糰子瘋狂向眾人沖鋒的場景，蘇煥就決定打死不跟血肉方向的「製造者」做隊友。

  腦子都沒有了還能存活，那平日裡到底是腦子在驅動你，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內鬼也比這些觸碰禁忌的好一萬倍。

  看著蘇煥愈發危險的目光，俞婧解釋道，“或許我的路線跟你說的純粹血肉路線不同。”

  蘇煥歪了歪頭，眼角餘光瞥過一旁走過來的“趙括”。

  “你用哪些技能進化的？”

  “lv3「泛能侵蝕」+lv2「機械專精」+lv1「噬生重塑」”

  前兩個技能是「機械學徒」的傳統技能，這也是蘇煥原本想讓俞婧走的路，後面這個才是關鍵。

  “你是怎麼覺醒這個技能的？”

  這個技能確實也和那群血肉進化的人不同，倒是讓蘇煥稍微安心一些。

  “最初從喪屍體內提煉出來的材料。”萬杏在一旁解釋道。

  蘇煥目光閃爍片刻，才在腦海中檢索到那個記憶畫面。

  “那個合成「捍衛者」基因藥劑的一階材料？”

  “是的，然後我就往這個方面研究了一下，覺得可行性很高，所以就讓萬杏幫我一把，我的突破決定了列車今後升級的上限，所以心急了一些，不過還好，我確實走出了一條新路。”

  俞婧目光平靜的注視著蘇煥，帶著一種坦然。

  除了機械，就沒見她在乎過什麼東西。

  蘇煥拍了拍她的肩膀，鄙夷道，“前半句算是為了列車著想，我勉強能接受，後半句有點裝逼了，我不太能接受。”

  俞婧眼尾上挑，額頭浮現出一個淡淡的“井”字。

  “這確實是一條全新的路，而且不會讓我自身血肉崩潰。”

  “新路？”蘇煥轉過身面對變成兵人的趙括，“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法？用一個傀儡代替自己？”

  “正是如此！”

  俞婧眼中浮現出一抹興奮的光彩。

  “雖然廢棄了一個lv1的「材料製造」技能，但新職業不僅對我自身沒影響，還能極大提高戰鬥力。”

  蘇煥毫不留情打擊道，“他活著的時候身軀都被我碳化了，你只能用上很少一部分血肉，就算融合一些機械結構，也不過是在力量和速度上勉強達到二階進化者的水平，準確說應該打不夠任何一個二階進化者，優點是這玩意不怕死，可以給人一個驚喜，缺點是你自身依舊是一個菜雞。”

  “你只說對了一半，不過這裡空間太小，無法驗證，我們去甲闆上。”

  說完，俞婧往外牆邊一站，廂體上的【工程師-Ⅰ】型外骨骼就像是受到牽引，沒用任何輔助功能就穿戴在了身上。

  蘇煥微微凝神，他能感受到是泛能波動，而非單純的機械驅動。

  “那我就不去了……”

  一旁的萬杏說道。

  蘇煥輕應了一聲。

  “你一會去跟老胡說，你和俞婧一人扣一周的薪水。”

  “我只是協同。”

  “一個月。”

  萬杏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只是出門的腳步沉重了一些。

  蘇煥和俞婧來到了甲闆上，身後跟著“趙括”。

  天空中飄著細雨，不是酸雨，就是正常酸鹼度的雨水。

  雨線被風吹得傾斜。

  風浪一波接著一波的拍打在列車上。

  如同海中的孤島。

  只有一些建築在水中頑強冒頭的時候，才能讓人分辨出這裡有人類存在過的痕跡。

  蘇煥揮手形成一個大型的能量屏障，彈開雨水，“沒想到你倆關係還不錯。”

  俞婧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之所以你看不見萬杏這一面，是因為她把你當成了上司，工作時間，自然不會有太多情緒表露。”

  “挺意外，我還以為她是個情緒淡漠的人呢。”

  蘇煥唿了一口氣，如同長長的白龍，穿過屏障，吹飛雨水，最後融入陰沉沉的天空中。

  “萬杏之所以淡漠，只是不在乎這些東西罷了，不過你這次真的戳到她的痛處了。”

  “什麼痛處？”

  蘇煥有些好奇。

  “她好久沒吃谷了，最近花費好多積分去兌換材料，打算自己制谷。”

  “這都什麼跟什麼？谷是什麼？大米？”

  “一種二次元周邊的稱唿罷了，她很喜歡，只是以前的都丟失了。”

  “我還以為她會喜歡小孩。”

  蘇煥淡淡的感嘆了一聲。

  俞婧搖了搖頭，“孤兒院是她父母想要做的，她對大多數東西都沒什麼興趣，就是一個喜歡沉浸在二次元世界的普通少女。”

  “二十六的少女……不過人類進化之後還真不算錯，先說一說你的能力吧。”

  蘇煥將話題拉回正軌。

    俞婧正色道，“之所以說你說對了一半，是因為傀儡確實只有初入二階的水平，但我並非毫無戰鬥力，現在的我相當於機械與血肉的結合體，不是機械代替部分血肉，而是機械性質徹底融入血肉。”

  說完，穿著外骨骼一拳向蘇煥打來。

  蘇煥眯了眯眼，微微側身，提膝轉胯，一腳將偷襲的傀儡踹飛出去。

  然後身子回正，抬手接住俞婧的拳頭。

  拳掌相撞，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蘇煥淡淡道，“力量一般，你倆的協調性還有點差。”

  下一刻，被牢牢抓住的俞婧忽然脫掉了身上的外骨骼，就像是脫掉一件普通的外套，速度快到蘇煥都沒有反應過來。

  然後窩身向蘇煥懷中鑽去。

  “嘭！”

  女人悶哼一聲跪在甲闆上，嘴角溢位一抹血跡。

  留下原地驚訝的蘇煥，“身體防禦力高了這麼多？正常這一拳應該能讓你躺上一天的。”

  饒是向來淡定的俞婧也有些破防，銀牙緊咬，“不就是得罪了你幾次，你就想打死我嗎？”

  蘇煥彎腰摸了摸女人的頭，笑著說道，“打死不至於，打殘的心思還是有的。”

  “所以這就是你進化的主要能力嗎？能以特殊的方式驅動機械，操縱一個傀儡，並且身體素質大幅度提高。”

  俞婧無奈的抬起頭，“不止，還有一定的血肉吞噬能力，只是你皮肉太緊了……咬不動。”

  蘇煥這才發現拳頭表面有一個小小的血點，像是個小人一般，張牙舞爪的想要啃下他一口血肉，但力度微弱到他不注意都會忽略。

  電光一閃，手背上的血珠灰飛煙滅。

  “血肉操控為主，機械為輔。”

  蘇煥想了想，如果把危險性轉移到傀儡上，血肉機械這條路也不是不能走，相當於另類的「機械師」唄。

  “但這條路可沒人幫你試錯，能不能走到二階都不一定。”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既然是全新的路，那就起個名字吧。”

  蘇煥眸中浮現幾分欣賞，伸出一隻手，“拓荒者有權利用她的方式給新路命名。”

  俞婧微怔，握住蘇煥的手從甲闆上站了起來，表情恢復到平靜的模樣。

  “皮囊鏽骨，皆是菩提道器，從今往後金屬血肉見我盡需低眉，就叫做「菩提道器」吧。”

  “一階「菩提道器」麼……”

  蘇煥看了看站在雨中的傀儡，金屬身軀，臂膀半露，確實有幾分機械金剛的味道。

  忽然，耳邊出現些許嘈雜。

  就像是一個世界快速貼近了他的耳朵，憑藉聲音，就能感受到一個穿著絲襪外套闊腿休閒褲的女人，手上拿著一個鍋鏟站在車頭指揮台上，周圍是工作人員不停敲打鍵盤的聲音。

  整個車廂上能做到這點的只有俞悅的「共享聲場」了。

  很快俞悅那像是指尖從棉被上劃過的柔和聲線就傳了出來，“蘇煥，我們正前方就是關沖市了，他們說已經被洪水淹沒，最快的路線是從城市中間直接穿過，要穿過去嗎？還是繞一圈？”

  蘇煥眯了眯眼，看向遠處模模煳煳出現的建築群，“當然是穿過去，本身列車在水中的行進速度就慢，繞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嗯，好，經過無人機探測，前方好像有求救者。”

  “求救者？”蘇煥愣了一下，“水裡嗎？我看不見。”

  “我調整一下距離。”

  很快，蘇煥感覺自己的聽覺越過了重重水浪，來到了列車前方，聽見了有人拍打水花的聲音，從身形來看，還真像是人類。

  “這麼久都沒被淹死，會不會是喪屍？”

  蘇煥狐疑的說道。

  “小昭說雨太大了，無人機飛不起來，等會列車靠近一些就知道了。”

  小雨很快轉化成了暴雨，相比陸地上的暴雨，有了洪水的襯托，這暴雨更加可怕了。

  整片水域都彷彿被煮沸，浪尖在雨鞭抽打下碎裂成蒼白的泡沫，又被更深的墨浪吞沒。

  剎那間的慘白映出扭曲的浪峰，如巨獸嶙峋的嵴背。

  列車逐漸向城市內駛去。

  昔日繁華的城市還在，只不過已經沉沒水中，列車則是在城市上空劃過。

  偶爾有高架橋和訊號塔露出水面，遠處某某國際金融中心的牌子還露在水面。

  列車甚至從一個巨型體育場館上空劃過。

  蘇煥也是第一次站在這個高度去看一個城市，水浪湧動，各種雜物漂浮在水面上，像是垃圾一般被列車撞開。

  周圍露頭的高層建築也越來越多，訊號塔，高層住宅……

  蘇煥甚至看到一棟摩天大樓中擠著密密麻麻的喪屍，看見漂浮在水中的列車，前仆後繼的沖了出來。

  下餃子一樣落在水中，胡亂掙扎兩下就沉底了。

  蘇煥皺了皺眉，他在水底察覺到了一個龐大的泛能反應。

  眼前也出現了幾個模煳的，正在掙扎撲騰的身影，他們遊不出來，也落不下去。

  “有沒有能下水的裝置，看看裡面是什麼，我馬上下去。”

  說完，蘇煥帶著俞婧直接向車頭走去，列車離前方掙扎的人影更近了。

  進入車頭前驚鴻一瞥，蘇煥看見幾張腐爛的臉龐。

  沒有任何意外，進入車頭指揮台。

  俞悅看著女兒身後亦步亦趨的機械傀儡，略微有些疑惑，還沒來得及詢問，小昭就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人抱著兩個圓柱形的裝置。

  “因為列車改裝方向都是針對水域的，所以老師特意讓我們研究一些針對水下探查的裝置，這個就是一個小型潛艇，因為體積大了不少，所以傳輸方式從光纖變成了泛能通訊，在裡面搭載了一個輕量化的通訊裝置。”

  蘇煥接過來打量一下，“也就是說這東西可以分開列車探查，不用後面牽根線了？”

  小昭點了點頭，“是的，只是一直沒有空間試驗，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那就試試吧。”

  蘇煥揮了揮手。

  小昭帶人除錯裝置，很快，伴隨著那邊探查裝置下水，這邊顯示器上就出現了略微模煳的畫面。

  小昭冷靜指揮道，“開啟微光照明。”

  螢幕上渾濁黑暗的畫面也清晰了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