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站穩!
“你為什麼覺得我願意庇護你?”
蘇煥側過頭,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疑惑。
張敏站在樓頂邊緣,隔著五米長的鋼樑對視。
滋滋的電流擊穿空氣,焦煳的水腥味充斥鼻腔。
離得近了,愈發能感受到蘇煥身上那恐怖的威壓,如同靠近磨牙吮血的惡獸,心臟本能的提到了嗓子眼。
感受著身體的顫抖和內心的恐懼,張敏反而更加興奮。
這才是她記憶中的列車長。
之前雖然深不可測,但藏得深了,反而讓人心中失望。
張敏譏諷的提了提嘴角,“我當然知道列車長無利不起早。”
說完,伸手脫下身上的外套,露出裡面白色的運動胸衣。
旁觀的舒唯被這舉動震驚的雙眼圓睜。
這姑娘怎麼比她還能豁得出去?
這裡還有這麼多人。
就一點臉都不要了麼。
不過……好挺翹的年輕氣息啊。
然後捕捉到重點,低頭看了看自己。
時間的積累在她身上顯現出沉甸甸的果實,但再健康也要遵循物理規律,果實謙虛的垂下頭。
互有優劣。
舒唯略顯擔憂的抿了抿嘴。
蘇煥眸光深邃,因為張敏並沒繼續脫下去,而是將衣服對著他展開,露出肩膀上油膩的手印。
衣服雖然被雨水打溼,也能看出和周圍顔色不同。
張敏沒有說話,眼中明顯閃著【你拿我擦手,我要求你庇護我一次不過分吧?】的意思。
見蘇煥沉默,張敏就知道他看懂了她的意思,一邊穿上衣服,一邊平靜道。
“當然,我不是吃白飯的人,我會幫你把樓下這個麻煩解決掉。”
嗯,這是在擠兌他當初嘲諷她想要吃白飯的事情。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
“可以,但僅限天亮之前,之後的價格另算。”
既然對方明確表示過不加入武裝列車,那帳就要算清楚了。
“沒問題,天亮之後,各走各路。”
張敏盤算著樓下的進化獸那時候肯定走了,於是爽快的答應下來。
……
聽見他倆乾脆的達成協議,一旁的舒唯徹底懵逼了。
如果說俞悅和蘇煥的對話是有跡可循,那張敏的對話完全是莫名其妙。
就因為脫了一下衣服就答應庇護她一晚?
還有既然能解決樓下的螃蟹潮,為什麼還要回來求庇護?
看著如同打了勝仗的張敏,舒唯腦海中的疑惑一個接一個。
眼睛在蘇煥和張敏兩人身上不停遊移,她現在更好奇兩人到底發生過什麼,才能有如此默契。
“兌現你的承諾吧。”
蘇煥驅散了腳下這棟樓的雷電。
失去遏制的青蟹瞬間來了精神,一個疊著一個興沖沖的向樓頂上爬來,眼瞅著已經高過了十二樓。
蘇煥將「泛能感知」鎖定在張敏身上。
這個技能因為頻繁使用,已經晉升到lv7,保持著和主技能同步的速度。
感知方面並不精細,但是幫蘇煥解決過很多問題。
“只見”一道無形的能量波動從張敏身上擴散出來,像是一張大網一樣捕獲了下面的螃蟹,但讓他驚訝的是,有一道泛能波動竟然是從他自身出現的,像是在主動迎合著張敏的能力。
但這波動只是一閃而逝,讓蘇煥懷疑這是自己的錯覺。
很快,大網中的泛能開始返回。
這些泛能更加沉重,像是裹挾了什麼東西,這東西超過了“泛能”的範疇,所以蘇煥只是隱約有所感受,並沒有準確判斷。
張敏的氣息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退了,螃蟹潮退了!”
樓邊計程車兵立刻喊道。
蘇煥向下望去,樓下的青蟹也沒有死亡,像是有人組織一樣,有秩序的退了下去,雙目中閃過思索。
這又是一個他不瞭解的能力。
看起來有點像是操縱變異獸之類的能力的,但從剛才的感受來看,明顯不是一個正常的資訊互動過程。
操縱變異獸的進化者他上輩子也見過。
他們大多是將自己的命令傳遞給變異獸,而不是像張敏這樣,還要從變異獸那剝離了點什麼。
不過弄不懂也不怕,防著點就好了。
自己高張敏整整一個等級呢。
翻不了車。
螃蟹潮如同退潮的海水,極其有秩序的從上往下湧動。
裸露出被他們爪子敲打的坑坑窪窪的牆面。
蘇煥站起身,能量鼓動,烘乾身上的衣服。
雖然結果有些意料之外,但問題解決了就是好的。
“那些螃蟹怎麼又回來了?”
聽見士兵的唿聲,蘇煥低頭望了望。
只見退去的螃蟹有種捲土重來的趨勢,在水面上再次搭建起階梯,像是一個個披盔戴甲計程車兵,咔嚓咔嚓的開始攻城。
張敏面色一變,再次發動能力開始驅散螃蟹潮。
十分鐘後。
蘇煥搖了搖頭,“別浪費時間了,這不是同一批螃蟹,你想用這樣的方法驅散螃蟹潮,得把所有螃蟹過一遍。”
“不止如此,先前被驅散的螃蟹已經游回來了,也就是說,只要你不是一次性將所有螃蟹過掉,被驅散的螃蟹還是會被族群同化。”
舒唯補充道。
張敏眉頭蹙起,“那怎麼辦?”
“只能用笨方法了。”
蘇煥嘆了口氣,再次坐回鋼樑上,轟隆一聲響雷落下,將聚集起來的螃蟹噼散。
噼裡啪啦的爆響再次圍繞著整個鐵山避難所。
風暴愈發劇烈,水上的武裝列車反而沒什麼晃動。
因為甲闆上已經堆成了一座螃蟹山,列車吃水線都深了一米。
張敏咬了咬粉唇,看著蘇煥的背影,固執的一遍又一遍的驅逐著螃蟹。
除了她之外,林燼也在角落裡默默操縱火焰轟炸周圍的螃蟹山。
他目前還是一階「燃火者」。
但是能力已經有了長足的長進,三個主技能「火焰掌控」、「高溫屏障」、「火種」全部升到lv3.
除此之外,他還覺醒了一個叫做「爆炎」的技能。
能給火焰附上爆炸的性質。
只要他想,能讓任何火焰以最絢麗的方式發生爆炸。
「火種」是在生物身上附著一個火焰種子,在一定時間和距離內,他可以選擇是否點燃這個種子。
種下火種的條件也並不苛刻,只要他的火焰觸碰過對方,哪怕火焰熄滅了,這個種子還會存在。
「火種」並非一個實際上存在的物理火苗,更像是林燼留下的一個精神印記。
現在有了「爆炎」這個技能,配合「火種」特性,他可以像是點燃炸彈一樣將「火種」直接引爆。
經過列車長親身試驗,一階猝不及防之下會受點小傷。
但真正恐怖的不是這一炸。
而是爆炸之後産生的火焰,以林燼那水潑不滅的火焰特性,燒上了沒點手段就只能等死。
從能力上來說,整個列車就舒唯能完全剋制他。
不過林燼的眼中只有列車長。
但現在……
林燼感覺自己和蘇煥的距離不僅沒有拉近,反而越來越遠了。
轟鳴聲又持續了十分鐘。
張敏精神雖然亢奮,但是吸收過多的負面情緒,已經讓她沒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看著前面的蘇煥,咬了咬牙,繼續堅持驅散。
林燼有點疲憊。
為了炸掉那些螃蟹,他每一次都要使用多個技能配合。
這種高強度輸出對能量和精神都是極大的考驗。
蘇煥沒什麼變化。
半個小時後。
張敏已經停止了驅散,一雙寶石般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蘇煥,咬著手指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舒唯警惕的在一旁看著。
林燼已經很疲憊了,開始降低火焰強度,不再追求一次性燒死,僅僅保留爆裂效果。
保證能炸開成堆的螃蟹就好。
林燼向蘇煥的位置望去。
風暴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那模模煳煳的黑色身影卻像釘子一樣,沒有一絲晃動。
高大、神秘,威嚴。
天空閃電如蛇鳴,穩定的噼打著匯聚的螃蟹。
經過一小時的使用,蘇煥不僅沒有疲憊,反而對能量的控制更加得心應手了。
原本偶爾還會誤傷自己人的電流,每次都能巧妙的從老三他們身上避開。
哪怕有雨水牽引。
因為能感受到自己肉眼可見的進步,所以連枯燥都沒有。
又過了兩個小時。
閃電不僅沒有衰弱,反而更加勐烈了,原先螃蟹還能維持在十樓左右和蘇煥拉鋸,現在只能將將超出水面三米左右,一旦超過這個界限,就會迎來雷霆打擊。
看著神采奕奕的蘇煥。
所有人心中都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特麼還是人嗎?”
發電廠也特麼沒這麼離譜吧?
林燼已經徹底沒了堅持,坐在一個鐵皮房下,一手捏著泛能結晶,一邊滿眼茫然的看著漫天電光。
如果這是進化。
那他們是什麼?
長歪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錯覺。
或許他們才是進化。
蘇煥這特麼是登臨神位。
張敏已經下樓了,她對於列車長有什麼樣的表現都不奇怪。
就算蘇煥現在左腳踩右腳就地飛昇,她都覺得理所當然。
只是她看著蘇煥的目光愈發詭異了。
舒唯沒走,站在風雨裡被潮吹了兩個小時。
整個人都木了。
她其實是想走的,但身體應激了,動不了。
然後又沒人發現她這種情況,於是就莫名其妙的留在這裡聽了兩小時驚雷。
老三對此倒是沒什麼震動,在他簡單的觀念裡,列車長越牛逼,那他就越牛逼,至於列車長應該有多牛逼?
要多牛逼有多牛逼!
所以安排完士兵的巡邏問題後,拉著幾個軍官就開始打牌吹牛了。
最開始曲航他們有些放不開,不過問題不大,這裡面除了老三,都是鋼鐵議會出來的兵。
幾人又弄了兩隻青蟹,等到吃飽喝足,聊一聊當兵的日子,罵一罵何傑,都放開了。
一群刀口舔血的殺胚,根本不在乎什麼危險不危險。
就算螃蟹沖上來了,也不過是罵一句狗日的,拿起槍大幹一場。
死了留一句國粹,或者走的乾乾淨淨。
“四個七,炸!”
“牛逼!”
“要不起!”
“列車長最牛逼!”
“兄弟們,敬列車長一杯。”
“沒酒去樓下拿,管他紅的白的……”
鐵山避難所的人就沒這麼大心臟了。
樓頂上的倖存者全被驅趕到樓內,不是蘇煥刻薄,主要是沾了水的鐵片實在是引雷,剛開始不好控制。
索性讓人一次性給他們攆下去。
他們不是老三,電兩下也就提提神。
普通人身體太脆弱了,隨便一道電流都能帶走一大片。
畢竟決定要保下這群人。
要是被自己幹掉一半,那笑話就大了。
齊家人也一樣躲在樓下的人群中。
小東扒著視窗,眼巴巴的看著窗外傾瀉而下的雷電。
齊建國低聲問道,“持續了多久了?”
齊振東,“三個多小時了,應該不是進化者,是一種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聽見兩人談話聲,周圍有人應和道。
“肯定是,再進化也是人,這雷霆是天威,肯定不是人類能控制的。”
“對,應該是他們用了什麼咱們不知道的手段。”
雙手抱膝蹲在角落裡的齊志遠抬起頭。
眼神閃爍,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
“一定是這樣的,他們只是用了什麼手段騙了我們,爸,只要咱們找到他們發出雷電的裝置,就能打敗他們了。”
樓上忙著做飯的俞悅耳尖輕顫,忽地笑了笑。
然後面色嚴肅的開始想著怎麼處理案臺上的螃蟹。
周圍人聽見齊志遠的聲音,讓開了位置。
齊建國這才看見自己兒子縮在那裡,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眉頭緊皺。
“過來。”
之前事情發生的太緊,他都不知道兒子臉上的傷是怎麼弄得。
齊志遠趕快爬起來跑過去。
“你的臉怎麼回事?”
坐在窗邊的鐵老頭沒有回頭。
齊志遠眼神閃爍,但當著爺爺面,不敢撒謊,只能藏頭去尾的說道,“犯了錯,被爺爺打的。”
但齊建國也是當過兵的,可沒那麼好煳弄。
而且自己的兒子什麼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
今晚鐵山避難所這事,跟他至少有七成關係,要不是知情人都被老三殺光了,他早就想著問了。
齊建國目光平靜,“仔細講講,因為什麼打你,怎麼打的。”
看著父親這幅表情,齊志遠就知道要遭。
雙腿忍不住打顫了,之前尿溼的褲子涼颼颼的,像是有陰風往他身子裡鑽。
挑著輕巧的,將今晚上的事情避重就輕的說了一遍。
他不敢撒謊,但他會挑著對自己威脅最小的說。
齊建國聽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暴怒。
只是輕聲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在部隊裡,對你的關注很少,是我這個當爹的錯。”
齊志遠一愣,勐地抬起頭來,目露驚愕。
“爸?”
“志遠,站穩!”
就在齊志遠懵逼的時候,一個更加兇勐的耳光抽在他完好的另一邊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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