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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潮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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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擦拭著劍柄上的血汙,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車轆轆聲。愛莎爾夫人的鎏金馬車在街角拐了個彎,車窗縫隙裡露出半片絳紫色面紗,三天前她剛處決了三個辦事不力的侍從,眼下卻仍能戴著公爵賞賜的珍珠項鍊出席晚宴。

“傳奇騎士閣下在想什麼?”沙啞的嗓音驚破暮色,老管家不知何時拄著銀頭柺杖站在他身後,燭火在鏡片上晃出冷光,“是在想霍克公爵的雷霆手段?還是在想夫人頸間那顆南海珍珠的來歷?”

暗影伯爵真是陰魂不散,這麼快就找上羅賓,還知道他假冒的身份。

實際上,羅賓很想說,這才是我真正的身份。

“你們又有什麼好訊息?”羅賓冷冷問道。

三天前他親眼看見公爵衛隊將三個男寵吊死在城門,那些青年脖頸斷裂時的抽搐,與此刻馬車裡飄出的玫瑰香水味詭異地重疊在一起。

“貴族的律法總像蜂蜜醃的刀鋒。”他故意將劍鞘磕在石階上,火星濺在管家鋥亮的皮鞋上,“砍向螻蟻時見血封喉,碰到毒蛇卻連鱗片都不敢刮掉。”

老管家低笑一聲,從袖口抽出一卷羊皮紙。

封蠟上的鳶尾花紋章還帶著溫熱的蠟油,正是愛莎爾夫人的家族徽記。

“您該看看這個。”他展開紙頁,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火漆印,“上個月北方鐵礦的走私清單,簽字欄裡有公爵夫人的簽名。而三天前被吊死的年輕人,不過是替某位大人處理髒錢的帳房先生。”

羅賓的瞳孔勐地收縮。

他忽然想起上週在酒肆聽到的傳聞:愛莎爾夫人的船隊剛從東境運回來三十箱琥珀,而霍克公爵的私軍正在招募能適應山地作戰的僱傭兵。

那些被吊死的“男寵”指尖有常年握筆的繭子,難道愛莎爾夫人實力已經強大到霍克公爵不得不忌憚的地步?

“伯爵大人今早吩咐!”管家將羊皮紙塞進羅賓腰間的劍鞘,“明天有一場祭典。據說公爵大人和愛莎爾夫人都會出席。”

老人轉身時披風掃過牆根的青苔,聲音忽然輕得像片羽毛,“羅賓閣下,您應該明白,有些刀要砍在暗處,才不會弄髒貴族們賞花的手套。”

夜風掀起羅賓破舊的斗篷,他摸著火漆印上凹凸的紋路,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戰場上,自己用斷劍刺穿敵將咽喉時,那人眼裡也有過類似的光。

不是恐懼,而是恍然大悟的絕望。

他抬頭望向綴滿星子的夜空,愛莎爾夫人的馬車已經消失在薔薇花牆後,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檀香。

羅賓握緊那捲羊皮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或許正如老管家說的,他這個流浪騎士的“傳奇”,想要融入兩人的團體中,必須做出足夠愚蠢,才會被兩人所接納。

“該磨劍了。”他對著虛空低語,劍鞘裡的羊皮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某些東西在暗處生長的聲音。

遠處教堂的鐘聲突然轟鳴,驚起一群夜鴉掠過公爵府的尖頂,它們撲稜翅膀的陰影裡,羅賓彷彿看見無數張被絞索勒青的面孔,正從貴族們的酒杯裡浮上來,對著月潮祭典的方向露出無聲的嘲笑。

西境貝隆爾湖的月潮祭典在秋分夜拉開帷幕。湖面被千萬盞琉璃燈染成流動的金紅,十二座雕花水榭托起用白樺木與矢車菊搭建的祭臺,當最後一瓣夕陽沉入湖心,七十二名身著銀鱗紗裙的少女便踩著浮冰般的荷葉,將綴滿珍珠的漁網撒向粼光躍動的湖面。

這是祭典最神聖的“祈漁禮”,傳說月神會在今夜將星子化作銀魚落入網中,預示來年的豐饒。

貴族們的馬車沿著環湖棧道依次停靠,車輪碾碎了滿地撒落的金盞花瓣。

羅賓握著愛莎爾夫人賞賜的鎏金請柬,他刻意換上半舊的鎖子甲,卻在披風內側別了朵從野地裡摘的藍鈴花。

三天前在夫人的玫瑰園,他看見貼身侍女風鈴正對著這種花發呆。

祭典的主帳用雪蠶絲與紫晶串成簾幕,中央火盆裡燃燒的龍涎香混著烤鹿肉的香氣。

羅賓在人群中瞥見風鈴的身影:她今日脫去了素色長裙,換上一襲墨綠緞面長裙,袖口繡著只有貴族小姐才敢用的夜露草紋章,髮間彆著的銀蝶步搖隨步伐輕顫,竟比平日在廚房裡擦銀器時多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由此可見風鈴在愛莎爾夫人身邊的身份地位有多高。

“騎士先生在看什麼?”風鈴的聲音混著湖心傳來的豎琴曲,突然從身後飄來。她指尖捏著片烤得酥脆的鹿肉,油漬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還是說,您在數水榭上的水晶燈夠不夠換您那把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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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挑眉,注意到她耳後沾著片金盞花瓣。“我在想,”他故意湊近她髮間的銀蝶,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矢車菊香。

那是夫人香水櫃裡最昂貴的東方香料。

“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血腥味就連隔了兩條街都能夠聞到,公爵府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風鈴的指尖勐地收緊,鹿肉碎屑簌簌落在緞面上。她轉身走向湖邊,裙襬掃過滿地燭淚。

羅賓跟著她上了浮橋,腳下的木板在水波中輕輕搖晃,遠處祭臺上的少女們正捧著盛滿銀魚的木盆繞行,月光穿過魚鰓在她側臉織出細碎的亮斑。

“您看那漁網。”她忽然指著湖心泛光的銀網,聲音輕得像怕驚醒湖底的月神,“看起來能網住星星,其實每個網眼都藏著倒刺。去年祭典,有個漁家女想偷摘網邊的珍珠,結果被倒刺劃破手掌,血滴在湖面上,當月的漁獲就全染上了鐵鏽味。”

“你想說什麼?”羅賓疑惑看著她。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個級別的人能夠插手,就不要問了,那一夜就死了三位傳奇騎士。”風鈴說完這話時,隨即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羅賓低頭,看見她無名指根有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忽然抓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公爵府太危險,要不,你跟我一起逃離西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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