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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人問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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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真端之所以在手下盡沒之後,屈服於張貴的淫威之下,並非單純的貪生怕死。而是在這個只以成敗論英雄的世道,死則死矣,可要是活著。

那哪怕他失敗的理由再充分,也只會淪為一輩子的笑柄,從此生不如死。

所以當張貴以‘命逢灰黑’神叢,陰殺完所有背叛自己的龍虎幕府將官,然後出現在呂真端面前。

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不會動他分毫。

並且願意將芝海鎮開埠的半數收益奉上,充當珍王軍資。

自詡為‘真讀書人’的呂真端,便以‘大局為重’這四個字自己說服了自己。

第二天跟張貴一起出現在了芝海鎮的校場上。

但彆扭的是,明明已經自己說服自己要忍辱負重了,可呂真端卻又時時擺出不願屈服的‘文人風骨’,讓人倒盡胃口。

好在張貴在形勢比人強時,一向能屈能伸。

既然一時半會無論從個人武力,還是或明或暗的陣營軍力方面看,一時半會他都拼不過珍王。

而呂真端又為了自己的私慾前程,願意幫著一起煳弄珍王。

那被他說幾句怪話又算什麼。

“呂宰承說哪裡話來,我怎麼會想要害你呢。

不過這暑氣倒的確是我疏忽了,見諒、見諒。”

說著張貴先以主神叢‘水火相濟’揮手放出些微蒸汽。

而後施展出‘餘燼’之能將氣溫瞬間降了下來。

“現在涼爽了吧。

呂宰承,你看咱們芝海鎮海域如今商船如織,其中二成半都是往鮮茸島運糧的。

而且據說整個東粵行省,除了良、陳、褚三大傳古‘州豪’世家開埠的港口外,其餘都被珍王摻了一腳。

如此急躁,殿下到底想做什麼?”

呂真端聞言沉著臉沒有做聲。

只是拿出布巾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望著張貴反問道:

“這化暑為冰的能耐,是平陽張家的神叢能力嗎?”

“一半是,另外一半是我自己演化出來的小技巧。”

“單憑上古血脈傳承,龍虎也堪稱頂尖人物啊。”

呂真端少見的給了張貴好臉色,

“只要不行錯踏錯,未來真正封侯拜相也非妄想。”

張貴哈哈一笑,

“呂宰承是想讓我歸順珍王吧,不知你看沒看昨日的邸報…”

“你是說珍王爺的長兄,魁王殿下入主金嶺京畿,懷王在閩圳立下行在嗎?”

張貴點點頭,“呂宰承果然還是訊息靈通。

之前豐王在西粵海、詹王在荊楚、康王在鄂湘都已立下行在。

現在又有二王巡狩南國。

懷王就不說了,單說魁王爺,那可是‘當今’的長子,又是前皇后的嫡出。

佔的地盤雖然不直接靠海,但金嶺京北倚千里長河,沃土萬萬畝,人煙稠密又自古藏富於民。

你真覺得珍王靠一時僥倖,擊敗了元山偏軍中的偏軍。

在小小島國鮮茸佔了一道。

就能力壓群王,未來問鼎登基嗎?”

“自然不能。

但是倸央龍虎,你適才推崇的魁王未來就一定能登極嗎?

或者說比起其餘出京的兄弟,珍王不缺什麼吧。

如果不缺的話,你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張貴臉色一下陰沉了下來,

“珍王的確是不缺什麼,但他瞧不起我這個逢迎起家的蠻夷將軍。

在我的采邑紮下‘行在’幾天,一次都沒見我…”“龍虎,您覺得珍王看不起你,其他王爺便會看的起嗎?”

這話簡直當面打臉,但張貴又不是揣著明白裝煳塗的人物,只好耷拉著臉不再作聲。

呂真端見狀以為自己巧舌如簧起了作用,精神一震,對待張貴的態度更加鄭重,甚至堪稱恭敬。

“將軍是有大才的人物,只是當時與珍王初遇,因為未顯露鋒芒,讓王爺走了眼…”

“宰承且住,有人來了。”

張貴突然間止住了呂真端的發揮,指著水晶窗外一道凌空飛來的白雲,

“這一招是否珍王麾下哪位大人的神通?”

呂真端仔細辨認了幾眼,肯定的答道:

“龍虎,來人乃是青鬥書院的白瓷謫仙申釋景。”

張貴接到過張九江留下的信件,知道青鬥書院一干人等在珍王踏上鮮茸島的當天,便離開了芝海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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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趕回了書院。

畢竟青鬥書院山長淮鶴先生的長兄,乃是明宋朝廷的三朝元老,‘今上’合正帝頗為倚重的鶴鄉公。

現在這種敏感時機,出外遊歷的青鬥師生實在不好跟珍王攪合的太深。

結果沒想到那位女先生申釋景,卻重新出現在了芝海臨海。

張貴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但即便是為了小夥伴張九江在青鬥書院裡的日子好過點,他也不會怠慢那申釋景。

點點頭道:“原來是青鬥書院的申先生,倒也有過幾面之緣。

來的如此煊赫,咱們下去見見吧。”

看出他眼神中的迷茫,呂真端一邊跟著張貴走下燈塔,一邊道:

“龍虎不知道這位‘白瓷謫仙’,已經成了珍王殿下的密友。

正在為韓麗社稷復興出謀劃策吧?”

“她是青鬥書,哎,是以私人身份為珍王奔走對吧。”

張貴一愣反問道:

“這位申謫仙跟韓麗王室有些干係吧?”

見根本沒法子在張貴面前裝腔作勢,反而被他直接點破了玄機。

呂真端真心實意的讚了句,

“龍虎真是見微知著,好玲瓏的心思。

申釋景的確是前韓麗王的孫女,後來父親奪嫡失敗,遠走東洲,幾經波折留在了青鬥。

但在鮮茸島上仍然潛藏著不小的勢力。

本來對於權勢,她是不在意的。

可奈何先祖遺留的社稷被逆賊顛覆,也只好…”

看到呂宰承這個性子頗為自私,卻又愛裝出一副忠義外皮的偽君子,在沒有任何好處的情況下,自覺自願的為申釋景辯護。

非得把她描述成不愛權勢,只是為了祖上基業不得不參與國爭的白蓮花。

張貴暗自好笑,心中想到:

“哎呀呀,沒有經歷過我上一世諸多清純派網紅小姐姐的洗禮,也沒受過綠茶型白蓮花女主影視劇的薰陶。

呂真端的道行不行啊。”

下了燈塔。

兩人剛剛踩上芝海鎮碼頭平坦的石板路,一朵白雲從天而降。

在距離地面一丈有餘時,雲朵化為無數縷雪白的氣流,顯露出申釋景宛如天仙下凡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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