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好大兒返家記

2,13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十月中旬,夏去秋來。許久沒有通航的平陽張家四季商號船隊,在一個無風無雨卻月黑風高的夜晚。

停靠在了四陽郡下平陽鎮最大的,四平碼頭。

上千名在巨蛇頭島乾耗了幾個月,無論心力還是體力都消耗殆盡的張家子弟,螞蟻般的從海船中鑽了出來。

極少部分心大的還有閒情宵夜,湧向碼頭食堂。

剩下的小兵兵們自動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幾個家長、東主、大管事則向主宅方向,疾步而去。

海邊秋風陰冷,刺的人骨頭縫都冒寒氣。

張貴下船後透過冷風遙望燈火閃爍的家鄉,心中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也許是修煉的功法沒他想象中那麼珍貴,或者入道修習的難度比他想象中要難的多。

《縱橫書》洩露一事,作為鋒利的原罪匕首,背刺了前平陽家主一下。

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後,就不再有人在意。

對他們幾百個看過《縱橫書》的張家人,家族竟然真就這麼算了。

返鄉後直接丟在了碼頭。

實在有點出人意外。

此外下船前有人通知,雖然他們這些黑木鎮牛馬通通被撤了差事,以儆效尤。

但畢竟也是平陽張家子弟,散夥飯還是要管的。

下船後,碼頭食堂備了鹹粥、油炸鬼、發麵饃饃跟鹹菜,餓了的可以去吃。

於是張貴摸摸肚子,裝作冷的哆嗦的來到食堂,打了一海碗鹹粥,雙手指縫夾著幾根油炸鬼,坐在木凳上踞案大嚼。

幫廚的看他吃的多,狠狠的盯著他點化道:

“今天晚上往飽死鬼裡吃啊。

明天晚上的宵夜可沒油炸鬼這樣的好東西了。

慣例兩個大饃,一碟香油鹹菜。

還得憑腰牌才能來吃。

今晚足吃足喝不限制,還不用亮腰牌,你們可算是過年了。”

張貴聽了這話心裡勃然大怒。

“老子堂堂石屍國主、真龍皇帝、上古先民古神夸父氏血脈的超大隔代繼承、遠古兵主大尊蚩尤的傳承人!

給平陽張家打了幾個月工,最後連工錢都成了廢紙。

喝他口鹹粥,吃他根油炸鬼怎麼了。”

本來雖餓卻打算適可而止,免得暴露自己已經掌握超凡力量的機密。

食量大可是修者異於常人的特徵之一。

可現在。

“幫廚的小哥,麻煩你再去拿一筐油炸鬼來。

今天不是足吃足喝還不用亮腰牌嗎。

我要當個飽死鬼。”

吃飽喝足,在幫廚近乎冒火的目光中,張貴施施然的離開了食堂。

有些小人就是如此,明明自己也是牛馬,經手的東西不是他的,他卻不想與人方面,也不知道恨個什麼勁。

平陽鎮,官府記錄的戶籍是兩千七百餘戶。

加上為張家做事的隱戶,主要是在莊園田地、作坊,耕種、做工的那些名為義子、義女的奴僕家庭,足足四千有餘。

四千戶,兩萬口,已經是中縣縣城的規模了。

而張貴家在鎮子邊緣靠海的‘有餘坊’住。

這裡緊貼魚市,天氣再冷也腥氣撲鼻。

有身份的人經過時都會繞著走,更別說在這裡住了。

近鄉情怯。

作為一個投胎型穿越者,這一世的孃親也是親孃。

雖然因為從懂事起就已經是個老靈魂,感覺彆扭。

但隨著漫長的親近,母子間的關係也越來越真實無虛。

海風飄蕩,漸漸吹去天上的烏雲,月光顯露。藉著月色來到家門口。

張貴有些激動的敲響了大門。

世家地盤,日夜有人巡邏治安。

就算單門獨戶的婦道人家也沒有賊人盲流騷擾,一不小心可是會被沉海的。

‘啪啪’幾聲門環響後,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這麼晚了,誰啊?”

張貴的母親是蠻夷石屍族人,名字與明宋習俗不同叫倸央多潔。

大約二十年前,她在平陽鎮跟族人賣山貨時跟張貴的父親,文質彬彬的秀才哥張八杉認識。

後來兩人勾搭在了一起,成了個別說明媒正娶了連妾室身份都沒有的,不入家門的‘外室’。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名字也就沒改成張氏,只縮減了一下符合明宋風俗,叫做‘倸央嫂’。

剛被這樣稱唿時,倸央多潔才不到十七,有點名不副實,但現在三十多歲卻頗為貼切。

而成熟婦人的聲音絕沒有那麼脆亮。

聽出不是老孃在喊話,張貴一愣。

疑惑的問道:“那個,小姑娘,我找倸央嫂,這是她家吧?”

“貴貴哥,是你回來了嗎。

大姑、大姑,貴貴哥回來了!”

門裡有人聽出了張貴的聲音,一通鬧騰。

不一會大門開啟,一個極大的燒著紙錢的圓銅盆先擺了出來。

幾個女人揮舞著荊條,圍著張貴的身體揮來舞去。

“快,快,快,跨過去火盆,去去晦氣。

妖魔鬼怪驅散,驅散。”

“黴神驅散,走走走走。”

“火燒厄運走,大吉大利,後福無窮。”

有這麼多人惦念著讓張貴心頭一熱,眼淚差點湧出眼眶。

但男人這種時候總會口是心非,嘴巴卻不耐煩的道:

“跨什麼火盆,驅什麼黴運。

我可是石屍族的‘大石頭冠’,什麼樣的牛鬼蛇神敢來惹我。”

‘大石頭冠’這一稱號,在石屍族相當於攝政太子。

張貴去亂牙前,他舅舅就把石屍王的冠冕、印璽都傳給了他。

否則他不可能能那麼順利的,在巨蛇頭島老臺洞開啟儀軌。

“別再提什麼‘大石頭冠’了。

能值幾缸魚露蝦醬。

老孃憑著賣蝦醬養活了你這個好大兒。

那大名頭能當飯吃嗎。”

倸央多潔是個身體發胖,眼角魚尾紋能夾死蒼蠅,說話聲如洪鐘的潑辣婦人。

五官雖然還能看出年輕時的風情,但歲月的勞作已經讓她脫胎換骨,成了一名可以當家頂事的母親。

罵過兒子,她心中的悲喜交錯實在抑制不住,一把把張貴摟在懷裡,

“我的兒,讓娘看看你瘦了沒。

咱以後不出海了,誰的門路也不找了,就跟著娘賣魚醬。

你守著娘,娘守著你,咱們娘倆餓不死。

讓娘,讓娘好好看看你。

我的好大兒啊,可嚇死你娘了,嗚嗚嗚嗚”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