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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新年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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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濃稠的墨汁,順著鐵網的縫隙漫進基地時,寒風正裹著雪沫子在鐵皮屋頂上打旋,發出 “嗚嗚” 的嘶吼,把溫度計的水銀柱死死釘在零下二十五攝氏度。一凡抬手摸了摸門框上那張皺巴巴的紅紙 —— 是昨天他和小曉蹲在磚房裡剪的 “福” 字,剪刀是用廢鐵片磨的,紅紙是從廢棄海報上裁的,邊緣剪得歪歪扭扭,甚至有個角還沾著點麵粉,卻在昏黃的煤油燈燈光下泛著暖紅,像一粒被小心呵護的火種,把周遭的嚴寒都焐得軟了些。

“今天是咱們中國的年三十,” 他轉身對著圍過來的人笑,手裡拎著那隻藏了許久的不鏽鋼大桶,桶身還帶著從地窖裡剛取出來的涼意,“就算在末世,少了鞭炮,少了春晚,也得吃頓團圓飯。” 話音剛落,小宇就湊過來,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問:“一凡哥,年三十是不是能吃好多好吃的?張伯說他以前過年能吃三大碗餃子!”

“年三十?” 小曉眼睛一亮,手裡還捧著剛從陽光棚摘的嫩菜芽,葉片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沾在指尖涼絲絲的。她去年跟著一凡看了幾集春節紀錄片,對 “過年” 的印象還停留在滿桌的雞鴨魚肉、窗上的紅窗花和熱鬧的鞭炮聲裡,此刻聽到這個詞,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淺紅,比鍋裡還沒煮開的番茄湯還要鮮活。“是不是電視裡演的,要吃餃子、貼春聯的日子?我昨天剪的‘福’字,是不是也算春聯呀?”

一凡笑著點頭,蹲下身揭開不鏽鋼大桶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 “轟” 地散開 —— 是提前用豬油炒過的蔥段、薑片,混著大塊的番茄在桶底燜了半天,酸甜的氣息裹著熱氣衝破門縫,把屋外飄進來的雪腥味趕得一乾二淨。“先熬番茄鍋底,”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肥厚的番茄放進旁邊架好的鐵鍋裡,沸水 “咕嘟咕嘟” 頂起細小的油星子,濺在鍋底發出 “滋滋” 的輕響,“等會兒煮點速凍餃子,是之前在廢棄超市的冷凍櫃最裡面找到的,藏在一堆凍肉後面,我檢查過,還沒化,是白菜豬肉餡的。”

阿強已經帶著兩個年輕人,把幾張木匠大叔做的木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鋪著裁縫大姐縫的紅布 —— 是用三塊舊紅圍巾拆開重新拼的,邊角還繡著簡單的梅花紋,針腳不算整齊,卻透著股認真勁兒。很快,桌上就擺滿了食物:木匠大叔做的竹盤裡,碼著切成方塊的凍豆腐,蜂窩狀的孔洞吸飽了鹽水,在燈光下泛著淺黃,用手輕輕一捏,還能感覺到裡面的韌勁;紅布墊上放著炸得金黃的土豆塊,是用基地最後一點精煉食用油煎的,外皮酥脆,剛端上來時還冒著熱氣,咬開時能聽到 “咔嚓” 一聲輕響,內裡的土豆泥軟得像雲朵,混著鹽粒的鹹香在嘴裡散開;最讓孩子們尖叫的是一小碟糖蒜,裝在一個缺了口的瓷盤裡,酸甜的氣息剛飄出來,小宇就踮著腳夠盤子,被張伯笑著拍了下手:“別急,過年要講規矩,先敬長輩,長輩動了筷子,你們再吃。”

“還有這個!” 一凡從隨身的鐵盒裡摸出幾罐啤酒,鋁製的罐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罐身上的標籤已經有些褪色,卻讓負責檢修電路的老周眼睛都亮了。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開拉環,“噗” 的一聲輕響,白色的泡沫帶著清爽的麥香湧出來,順著罐口往下滴,阿強趕緊遞過一個搪瓷杯,杯沿還沾著點紅顏料 —— 是剛才貼 “福” 字時不小心蹭的。“來,咱們碰一個,” 老周舉著杯子,手因為激動還有些發顫,杯裡的啤酒晃出細碎的泡沫,“敬咱們能在這鬼天氣裡活下來,也敬咱們的基地,敬咱們能在末世裡,還能一起過個年。”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極了記憶裡過年時零星響起的鞭炮聲。小曉悄悄拉了拉一凡的衣角,指尖帶著剛洗過菜的涼意,把自己碗裡剛燙好的一塊羊肉夾給他:“一凡哥,你多吃點,你上次說冬天吃羊肉暖身子,你每天要想那麼多事,別凍著了。” 肉片還帶著熱乎氣,沾著透亮的番茄湯汁,滴在碗裡發出 “嗒” 的一聲。一凡咬下去時,鮮美的滋味在嘴裡瞬間散開,羊肉的嫩、番茄的甜混著小曉指尖殘留的溫度,從喉嚨一直暖到心口。他趕緊把自己碗裡剛撈出來的速凍餃子夾給她:“這個是白菜豬肉餡的,你上次看紀錄片時說想吃,快嚐嚐,還熱著。”

小曉接過餃子,咬了一小口,滾燙的湯汁差點燙到舌頭,她趕緊吐了吐舌頭,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好吃!比我想象中還好吃!皮好軟,裡面的肉好鮮!” 她一邊說,一邊把剩下的餃子塞進嘴裡,臉頰鼓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

旁邊的平板正放著一凡提前存好的美食紀錄片,螢幕上的紅油火鍋冒著騰騰熱氣,穿著圍裙的師傅正把毛肚在鍋裡 “七上八下” 地涮著,蘸著香油蒜泥的特寫鏡頭讓小曉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咱們的火鍋比這個還香,” 她夾起一筷子剛燙好的雪底青,嫩綠的菜葉裹著濃稠的番茄湯汁,入口先是野菜的清爽,接著就是肉湯的醇厚,“就是有點可惜,要是有鞭炮就好了,電視裡過年都要放鞭炮,說能趕走壞東西。”

一凡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煙花 —— 是之前在廢棄小賣部的貨架底層找到的,只有拇指那麼大,裝在一個皺巴巴的紅色紙盒裡,他一直藏在床底,沒捨得拿出來。“等會兒吃完飯,咱們在院子裡放,” 他把煙花遞給小曉,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心裡軟得一塌煳塗,“雖然小,聲音也不大,但也是過年的意思,能趕走壞運氣。”

李姐端著搪瓷杯,喝了口啤酒,眼神有些恍惚,手指輕輕摸著杯沿的紅顏料,像是在回憶什麼。“以前過年,我家孩子總纏著要煙花,每次都要買最大的,說要比鄰居家的還響,” 她聲音低了些,話沒說完,眼圈就紅了,“現在…… 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吃到餃子。” 小宇突然跑過來,把自己碗裡的糖水遞過去,糖水是用基地存的最後一點白砂糖衝的,還帶著點溫熱:“李姐,你喝這個,甜的,跟過年的糖一樣甜,喝了甜的,就不想難過的事了。” 李姐接過碗,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眼眶瞬間紅了,卻笑著揉了揉小宇的頭:“好孩子,謝謝你,李姐不難過了,有你們在,就像過年一樣。”

鍋裡的餃子慢慢浮起來,白色的餃子皮在橙紅色的番茄湯裡輕輕晃動,整個屋子都飄著麵粉的香氣。一凡拿著漏勺,撈起一碗餃子,挨個分給每個人,餃子皮煮得軟嫩,咬開時湯汁濺在舌尖,白菜的鮮混著豬肉的香,還有番茄湯的酸甜,是末世裡最奢侈的滋味。小曉吃得鼻尖冒汗,額前的碎髮沾在皮膚上,嘴角還沾著點番茄湯汁,像只沾了糖的小貓。一凡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輕輕幫她擦掉,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愣了一下,又趕緊移開目光,只有鍋裡的沸水還在 “咕嘟咕嘟” 響,像在替他們掩飾過快的心跳。

夜色漸深,火鍋的熱氣慢慢消散,屋裡的溫度卻沒降下來,平板裡的美食紀錄片換成了春節聯歡晚會的片段,螢幕上的歌手穿著鮮豔的衣服,唱著熱鬧的歌曲。孩子們靠在大人懷裡,跟著螢幕裡的節奏拍手,小宇還學著裡面的樣子,哼起了跑調的歌;老周和張伯坐在角落裡,喝著剩下的啤酒,討論著明年陽光棚要種多少耐寒菜種,要不要再挖一個地窖存糧食;阿強在另一邊擦著他那把唐刀,卻時不時往桌上瞟,看還有沒有剩下的餃子或土豆塊。

一凡靠在門框上,看著小曉和孩子們一起數螢幕裡的紅燈籠,她的頭髮上沾著點麵粉,側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極了記憶裡過年時,妹妹坐在餐桌邊,認真數著盤子裡餃子的模樣。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流,沖淡了即將離別的愁緒。

“一凡哥,該放煙花了!” 小曉突然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她的手心暖暖的,裹著他的手指,把屋外的寒風都擋在了外面。院子裡的雪還沒化,踩上去 “咯吱咯吱” 響,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一凡掏出那個小煙花,放在雪地上,用打火機點燃引線,橘紅色的火花 “滋滋” 地燒著,突然 “咻” 地一下竄上天,在漆黑的夜空裡炸開一朵小小的金菊,雖然短暫,只有幾秒鐘,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眼睛裡映著火花的光,連寒風都好像停了下來。

“新年快樂!” 小曉突然朝著夜空喊道,聲音清亮,在雪夜裡傳得很遠,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孩子們跟著一起喊,阿強、老周他們也笑著附和,聲音裹著熱氣,融化了屋頂的積雪,雪水 “嗒嗒” 地滴下來,像在應和他們的祝福。

一凡看著身邊的小曉,她的眼睛裡盛著煙花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嘴角掛著大大的笑容,連眼角都彎了起來。他知道,這是他在末世的最後一夜,也是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個年 —— 沒有熱鬧的鞭炮,沒有滿桌的山珍海味,沒有家人的陪伴,卻有一群像家人一樣的人,有一個會把羊肉夾給他、拉著他放煙花、為他臉紅的女孩,有一屋的煙火氣和溫暖的笑聲。

回到屋裡時,平板上的歌聲還在繼續,鍋裡的番茄湯汁已經涼了,卻還留著淡淡的香味,紅布上的梅花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一凡摸著口袋裡那隻停擺的手錶,金屬外殼傳來冰涼的觸感,心裡卻暖得發燙。他看著滿屋子的人,看著小曉和孩子們一起圍著平板,討論著螢幕裡的節目,突然覺得,所謂過年,從來不是吃多少好吃的,不是有多少熱鬧的儀式,而是和在意的人在一起,哪怕在末世,哪怕只有一口熱湯,一盤餃子,也能把嚴寒都暖透,把孤獨都趕走。

這一夜,沒有人提起離別,沒有人說起未來的艱難,只有笑聲、歌聲、偶爾的碰杯聲,還有平板裡的音樂聲,在磚房裡久久迴盪,像一首溫暖的歌,唱著末世裡的新年,唱著他們之間,難能可貴的情誼,也唱著這段在嚴寒裡,用愛和堅守築起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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