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渾濁的霧氣，灑在 16 樓的窗玻璃上，卻照不透窗外漫到十樓陽臺的積水 —— 曾經的居民樓只剩上半截露在水面，像一排被折斷的火柴，在黃褐色的水澤裡搖搖欲墜。一凡站在陽臺，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心裡清楚：今天是末世爆發的第三個月，這場毀滅性的洪水，終於把人類最後的秩序也淹沒了。

「小萱，掃描半徑五公里內的訊號，看看還有沒有政府或救援系統的頻道。」一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無奈。全息面板彈出藍色掃描圖，密密麻麻的雜訊裡，只有幾個微弱的民間頻道在跳動：「檢測到 3 個未經認證的頻道，分別來自東北方向的『糧食交換點』、西邊的『武器聚落』，以及南邊的拾荒者通訊頻道，未發現任何政府或救援訊號。」

一凡點點頭，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第一個月時，政府還會推送紅色公告，執法隊雖然亂來，至少還有「規矩」的樣子；第二個月，公告停了，執法隊解散，只剩零星的救援訊號；到了第三個月，連最後的救援頻道也啞了 —— 現在的世界，沒有法律，沒有規則，只有三個詞：「交換」、「守護」、「奪取」。

他拿起對講機，調到那個「糧食交換點」的頻道，裡面立刻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一公斤藥品換五公斤壓縮餅乾！一發子彈換半公斤罐頭！不換的滾！別浪費老子時間！」接著是另一個人的喊話：「我有乾淨的水！十升水換一把菜刀！誰要換？快點！晚了就沒了！」

「這就是現在的『規則』。」一凡冷笑著關掉對講機，想起昨天在廢棄超市遇到的兩個倖存者：一個是囤了幾百公斤糧食的老闆，寧願讓糧食發黴，也不願意低價交換；另一個是帶著孩子的母親，為了半袋餅乾，幾乎要跪下來求他。末世三個月，人性早就被生存壓得變了形。

突然，樓下傳來「撲通」一聲，一艘破舊的衝鋒艇從樓群后面竄出來，上面的人個個手持鋼管、菜刀，臉上是被飢餓與貪婪扭曲的表情。「那是『黑鼠幫』的人，專門搶劫單獨行動的倖存者。」小萱的聲音及時響起，面板上跳出對方的資料：「成員約 15 人，無槍支，主要靠人多搶劫糧食和水，近半個月已發生 7 起搶劫事件。」

一凡皺了皺眉，往下看 —— 黑鼠幫的人正圍著一艘小橡皮艇，艇上的男人抱著一個布包，裡面大概是糧食。「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一個光頭男人揮著鋼管喊，聲音裡全是囂張。男人不肯鬆手，死死抱著布包：「這是我女兒的救命糧！你們不能搶！」

「搶？末世裡哪有搶的說法？這叫『各憑本事』！」光頭男人一棍子砸在男人的背上，男人慘叫一聲，布包掉在地上，壓縮餅乾撒了出來。黑鼠幫的人立刻撲上去搶，誰也沒注意到男人悄悄摸出一把匕首，勐地刺向光頭男人的腿。

「啊！」光頭男人慘叫著倒下，其他人心慌了，轉頭就想跑。男人卻紅著眼睛追上去，匕首一次次刺向他們 —— 末世三個月，溫順的人也被逼成了瘋子。一凡沒動，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他不是不想幫，而是不能幫 —— 今天幫了這個男人，明天可能就會有更多人來纏著他要糧食，甚至搶他的空間。

「末世裡，同情心是最貴重的東西，也是最致命的東西。」一凡輕輕唸出這句話，想起自己小說裡寫過的情節，沒想到現在真的發生在眼前。他轉身走回客廳，從無限空間裡取出一袋壓縮餅乾，這是他昨天用廢鐵換的 —— 現在的他，也得靠「交換」才能活下去，只不過他的籌碼更多，底氣更足。

下午的時候，對講機裡又傳來新的訊息：西邊的「武器聚落」和南邊的拾荒者打起來了，原因是搶奪一個廢棄的軍火庫。一凡開啟小萱的全息地圖，看見兩撥人的位置在不斷移動，紅色的「戰鬥區域」越來越大。「他們大概不知道，那個軍火庫早就被我掃過了，只剩幾把生鏽的槍。」一凡搖搖頭，心裡有些無語 —— 末世裡，為了一點殘羹剩飯，人們能拼得你死我活。

傍晚的時候，樓上傳來輕微的敲門聲。一凡摸向腰間的唐刀，透過貓眼一看 —— 是 18 樓的一個老爺爺，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手裡還拿著一個布包。「小夥子，我知道你有本事，能不能…… 能不能換點糧食？我這裡有塊老手錶，是以前的名牌，能換半袋餅乾嗎？」老爺爺的聲音很顫抖，眼睛裡滿是祈求。

一凡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爺爺的樣子。他開啟門，從空間裡取出兩袋壓縮餅乾，遞給老爺爺：「手錶我不要，餅乾你拿著。但你記住，別告訴任何人我有糧食，不然你我都會有麻煩。」老爺爺連忙謝謝，激動得眼淚都流下來：「小夥子，你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關上門，一凡靠在門上，心裡有些復雜。他知道，自己這次破了例，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一個老人餓死。「末世裡，總得留點人性的溫暖，不然和那些搶劫的惡徒有什麼區別？」他輕輕說道，面板上的生存點還是 55.3，足夠他撐很久 —— 或許，他可以偶爾幫助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只要不暴露自己的底牌。

夜色漸深，窗外的積水泛著冷光，樓下傳來零星的槍響和喊殺聲，那是黑鼠幫的人還在搶劫。一凡坐在折迭椅上，閉上眼睛，開始練習吐納術 —— 他知道，末世的第三個月只是開始，水位還會上漲，危險還會更多。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的能力，多攢點生存點，才能在這個崩解的世界裡，繼續守好自己的 16 樓，守好自己的生存底線。

「末世三月，水淹十樓，秩序崩解，但我還活著。」一凡睜開眼睛，眼神裡滿是堅定，「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 哪怕這希望，只是明天能多換一袋餅乾，多提升 0.1 階的能力。」深夜的 16 樓，燈光依舊明亮，映著一凡孤獨卻堅強的身影，在這毀滅的世界裡，撐起屬於自己的一片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