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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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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進入第四個月的第一天,雨退去後的世界,靜得幾乎不真實。沒有了暴雨敲擊窗玻璃的「噼啪」聲,沒有了積水漫過樓層的「嘩啦」響,連風都收斂了從前的暴戾,只會輕輕拂過樓頂的廢棄廣告牌,帶來一陣「沙沙」的細響,像從前春日裡樹葉的搖動。那場讓城市淹沒十樓、吞沒無數家園的洪災,似乎終於在這份靜謐裡畫上了句號。

天空重新露出淡金色的光,不是水退時那種冷硬的反光,而是像被細心擦拭過的銅鏡,溫柔地鋪灑下來。清晨的陽光落在 16 樓的陽臺上,把窗玻璃上殘留的冰晶曬得微微發亮,冰晶融化後的小水珠順著玻璃滑落,在窗臺上匯成細小的水流,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晃動在地板上,像一顆顆流動的星星。我(一凡)伸出手,陽光落在掌心,沒有了前些天的冰涼,竟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感受到陽光的溫柔。

水面退去後的街道閃閃發亮,不是因為潮溼,而是殘留在路面上的鹽霜在陽光下反射的光,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碎銀。空氣中有一種久違的清新,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與草木的淡香 —— 遠處廢棄公園裡,竟有幾株雜草頂著泥土冒出了嫩芽,綠色的葉片在灰敗的廢墟里格外醒目。不再是從前瀰漫的廢墟灰塵味,也不是洪水帶來的腐黴味,而是遠處飄來的一縷淡煙 —— 那是 18 樓老爺爺在小菜園旁燒枯枝的味道,不是燒廢塑膠的刺鼻味,而是像從前農村柴火灶裡冒出的、帶著點草木香的煙氣,讓人莫名安心。

往下望去,樓下的廣場上早已沒了前些天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倖存者們終於敢大膽地走出廢墟,有人彎著腰清理最後的淤泥,用鐵鍬把爛泥鏟到旁邊的廢棄垃圾桶裡,額頭滲出的汗水在陽光下閃亮;有人扛著從廢棄建材市場找到的木板,在斷裂的馬路中間搭橋,木板與木板之間用繩索綁緊,想重新串起這片破碎的家園;還有人在之前的噴泉池邊搭建臨時灶臺,灶臺是用磚頭壘的,裡面燒著枯枝,灶臺上的鐵鍋冒著滾燙的白氣,裡面煮著不知從哪裡找到的雜糧粥,香氣隨著風飄散,吸引了不少孩子圍在旁邊,翹著腳往鍋裡看。

幾個孩子在乾裂的地上畫畫,用從廢棄文具店找到的彩色蠟筆,在滿是裂縫的路面上勾勒出太陽、房子和笑臉 —— 太陽被畫成了橙色的圓圈,周圍塗滿了金色的光線;房子是尖頂的,門口還畫了兩棵小樹;笑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巴張得很大,彷彿能聽到孩子們想象中的笑聲。18 樓的老爺爺搬了一把破舊的藤椅,坐在樓下的牆邊曬太陽,藤椅的扶手壞了一邊,他卻不在意,手裡拿著一本頁面發黃的舊書,雖然字跡有些模煳,卻還是看得認真。旁邊圍著幾個年輕人,聽他講從前的故事:「那時候啊,春天一到,公園裡到處都是花,我們帶著孩子去放風箏,風箏能飛得比樓還高……」

人類久違的笑聲在廢墟之間迴盪,像春天提前回來了一樣。「看來大家都覺得,日子要恢復原樣了。」我輕輕笑了笑,指尖在小萱的全息面板上點了點 —— 面板上的資料條平穩跳動,顯示當前氣溫 - 2℃,風速降至每秒 5 公尺,比昨天小了不少,暫時沒有任何異常資料。小萱的電子音依舊平穩,沒有了從前的警示音:「過去 72 小時,樓內 12 名倖存者均未出現外出危險行為,且自發組織了 3 次『物資共享會』,交換糧食、工具與保暖衣物;樓外五公里內,未檢測到搶劫或衝突訊號,多處廢棄樓棟出現倖存者修復痕跡,部分樓棟甚至亮起了用蠟燭點的燈,推測『秩序正在自發恢復』。」

走下樓時,樓道里的景象讓我有些恍惚。牆壁上從前被洪水浸泡的汙漬,竟被人用白色的石灰水簡單粉刷過,雖然刷得不均勻,卻掩蓋了大部分的灰敗。15 樓的張大爺正帶著幾個年輕人,用廢木板修補樓梯間的破損臺階 —— 臺階的邊緣缺了一塊,他們就用鋸子把廢木板�鋸成合適的形狀,再用釘子釘緊,釘子不夠了,就用繩索綁住。臺階旁邊還貼了一張用紅筆寫的紙,紙是從廢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的字跡很工整:「小心腳滑,共建家園」,旁邊還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看到我下來,張大爺放下手裡的錘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招手:「一凡啊,快來搭把手!這幾塊木板太重了,我們幾個老胳膊老腿的,搬著費勁!等我們把樓道修好,以後上下樓就安全多了 —— 說不定過幾天,政府的人就來了,到時候我們這棟樓,就能成為正經的『安置點』,到時候大家就能一起領救濟糧,一起等日子好起來!」

他的話裡滿是「僥倖」與期待,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周圍的年輕人也紛紛附和,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小夥子說:「是啊是啊!這水退得也太及時了,肯定是政府在背後做了什麼,比如開了抽水機,把水都抽走了!之前只是暴雨太大,政府一時沒來得及救援,現在雨停了,水退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另一個年輕人甚至開始暢想未來:「等政府來了,肯定會送糧食、送藥品,到時候我們就能用上電,不用再點蠟燭了;還能看電視,知道外面的情況;最好能修復訊號塔,到時候就能和外面的家人聯絡了,我爸媽還在老家,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卻還是很快笑了起來,「肯定沒事!他們那麼堅強,一定在等我回去!」

這些話聽起來有些不切實際,甚至帶著點自我安慰,卻讓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真誠的笑容 —— 畢竟在暴雨裡撐了一百天,每天都在恐懼洪水上漲、物資短缺,能有這樣一段平靜的日子,能看到陽光,能聞到飯香,本身就像一場「僥倖的夢」,讓人捨不得醒來。

正說著,遠處的廢棄廣播塔突然傳來「沙沙」的響聲,像是訊號在調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豎著耳朵往聲音的方向聽 —— 那是城市中心的廣播塔,從洪水來臨後就一直沉默,現在竟重新有了聲音。隨後,一段沙啞卻清晰的聲音透過廣播傳來,是官方的臨時廣播:「各位市民,現階段氣候穩定趨勢上升,氣壓回復正常,各地洪水已基本退去,請各地民眾不要恐慌,相關救援行動正在有序規劃中,將盡快為大家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資與醫療支援……」

廣場上的人們頓時安靜下來,靜靜聽著這段來之不易的官方聲音,有人甚至紅了眼眶,悄悄抹了抹眼淚 —— 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聽到來自「官方」的回應,不是民間的猜測,不是個人的幻想,而是真正的官方通知,彷彿一顆定心丸,讓所有人都更加篤信「一切真的要恢復了」。廣播結束後,廣場上甚至響起了掌聲,掌聲從一兩個人開始,慢慢變成了所有人的掌聲,響亮的掌聲在廢墟之間迴盪,蓋過了風聲,蓋過了雜草生長的聲音,成為了此刻最動人的旋律。

廣場上的「物資共享會」熱鬧地進行著。共享點是用一張廢棄的廣告牌搭的,上面鋪了一塊乾淨的白布,白布是從廢棄服裝店找到的床單,被洗得發白,卻很整潔。一個穿著舊羽絨服的女人,從帆布包裡掏出兩袋壓縮餅乾,那是她之前在廢棄超市找到的,雖然包裝有點破損,裡面的餅乾卻沒受潮。她把餅乾放在白布上,換了一把別人多餘的撬棍 —— 那是一把鐵質的撬棍,手柄纏了布,用起來不磨手,她想用來撬開廢棄櫃子找能用的東西。

旁邊的男人則從揹包裡拿出半罐煤氣,煤氣罐是迷你型的,上面還剩三分之一的氣,他想換一床厚厚的毛毯 —— 最近晚上還是冷,他的孩子總是踢被子,有了毛毯就能多擋點寒氣。一個穿著毛衣的女人把毛毯遞給他,笑著說:「這毛毯是我女兒從前的,雖然小了點,但很暖和,你拿去吧!煤氣你留著用,我家還有點木頭,能燒火取暖。」男人連連拒絕,最後還是在女人的堅持下收下了毛毯,嘴裡不停說著:「等以後我找到更多煤氣,一定分給你!」

沒有人計較「誰虧了誰賺了」,大家都覺得「現在互相幫忙,以後日子好了,才能互相照應」。18 樓的老爺爺從小菜園裡拔出幾棵小蔥,蔥葉翠綠,還沾著泥土,他小心翼翼地用紙袋裝著,分給旁邊煮粥的婦女:「加點蔥,粥香點!孩子們愛吃!等以後菜長多了,我們大家都有得吃 —— 我還種了幾棵小白菜,過幾天就能拔了,到時候煮湯給孩子們喝!」婦女接過小蔥,連忙謝謝,還從鍋裡舀了一勺熱粥遞給老爺爺:「大爺,您先喝口熱粥暖暖身子,這粥里加了雜糧,管飽!」

街上有人開始重整秩序:一個穿著舊警服的男人,自願成為治安維持者,他的警服袖口磨破了,卻還是穿得整齊,手臂上戴著用廢鐵做的「臂章」,上面用紅漆寫了一個「安」字。他在街道上來回巡邏,看到有孩子跑到危險的廢棄樓旁,就會溫和地勸他們離開;看到有人因為搶奪一塊木板爭吵,就會耐心勸解,最後讓兩人平分了木板。

有人組織集體分配資源,他們找了一個廢棄的櫃子,把大家找到的糧食、水和藥品都放在裡面,還找了一個筆記本,把每樣東西的數量和來源都登記造冊,誰需要什麼,就登記後按需領取 —— 不會讓人多拿,也不會讓人少拿,儘量保證每個人都能分到。人們開始談論重建,幾個曾經是建築工人的男人,拿著廢紙畫起了規劃圖,說以後要在廣場旁邊蓋幾間簡易的房子,作為大家的臨時住所;有人談論要在廢棄學校裡蓋教室,讓孩子們能重新讀書,哪怕只是教他們認字、算數;還有人談論要恢復工作,說要把廢棄的工廠修整一下,看看能不能生產一些簡單的工具,讓大家能像從前一樣靠勞動過活。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曾經是中學老師,他激動地說:「也許,我們這一代見證了奇蹟!從洪水滅城到重獲新生,從每天恐懼死亡到現在能安心規劃未來,這不是奇蹟是什麼!以前總覺得日子過得平淡,現在才知道,能平平安安地活著,能有飯吃、有地方住,就是最大的幸福!」他的話讓周圍的人紛紛點頭,有人甚至開始討論,等日子恢復正常了,要重新過節 —— 比如即將到來的春節,哪怕簡簡單單,也要包餃子、掛紅燈籠。

我從無限空間裡拿出多餘的幾雙防凍手套,那是從原來世界帶來的,手套是厚絨的,指尖還能觸屏,雖然用過幾次,卻還很結實。我把手套放在共享桌上,對圍過來的人說:「這手套雖然舊了點,但能擋風,還能觸屏,大家誰需要就拿 —— 尤其是帶孩子的,孩子的手嫩,容易凍傷。」一個帶著孩子的母親立刻拿起一雙,她的孩子大概五歲,手凍得紅紅的,還裂了幾道小口子。她把手套戴在孩子手上,大小剛好,孩子活動了幾下手指,笑著對媽媽說:「媽媽,不冷了!」

母親連連向我道謝:「太謝謝你了!之前我家孩子的手凍得紅腫,晚上睡覺都哭,有了這手套,以後出去找東西就不怕冷了 —— 我昨天在廢棄水廠旁邊找到一個乾淨的水桶,今天打算去接點雨水過濾一下,等我找到更多幹淨的水,一定分給你!」她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也是對「僥倖存活」的珍惜,彷彿只要有這雙手套,孩子就能平安度過以後的日子。

後來,我索性離開了廣場,走到廢棄高塔的邊緣 —— 這是從前的電視塔,雖然頂端的天線壞了,卻還是城市裡最高的建築之一。我靠在冰冷的鐵欄桿上,靜靜看著遠處的一切:我看見孩子追逐光影,在街道上跑著跳著,把淤泥踢得飛揚,笑聲清脆得像鈴鐺;聽見有人模仿從前小販的吆喝聲,「賣熱粥咯,免費喝!」「來看看啊,這裡有乾淨的毛巾!」的喊聲在空氣裡盪漾,雖然沒有顧客,卻依舊喊得熱情;看見人類試著在廢墟上蓋起新的帳篷,用從廢棄戶外用品店找到的防水布和木板,一點點搭建屬於他們的「新家」,帳篷上還掛了從廢棄玩具店找到的小風鈴,風一吹就「叮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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