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殃及池魚(加更)
十月份的嶺南大地,還是熱浪滾滾。然而對於汕美城區的國泰食品廠而言,卻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國泰食品廠的總經理,也是該公司的董事長和大股東林吉利,正聽著採購部門負責人的匯報。
“老闆,我們這個月從外部收購的羅非魚數量,下降到只剩下兩百噸不到。”
林吉利眉頭一皺:“原因呢?”
“我詢問了之前十幾個和我們合作過的養殖戶,他們表示養殖羅非魚的收益太低了,一畝就賺五六千塊錢,他們都去養埃及魚了。”收購部門負責人也是一臉無奈。
“埃及魚?”林吉利瞬間反應過來:“海陸豐公司在推廣的埃及魚?”
“是的,就是因為海陸豐公司,目前馬宮鎮的埃及魚養殖規模達到了近5000畝,而且附近幾個鎮也有上千畝魚塘的養殖戶獲得了定向養殖牌照。”
而國泰食品廠的核心養殖基地,就在馬宮鎮對面的梅攏鎮,雙方就隔著長沙灣。
國泰在梅攏鎮的自營養殖基地,面積大概有2500畝左右,其中近一半養殖羅非魚,每年產出羅非魚4500~5000噸,另外還向周邊收購3500~4000噸羅非魚。
之前他並沒有預料到海陸豐公司推廣埃及魚養殖的威脅。
畢竟兩個公司的產品並沒有太大的重合度,就鰻魚罐頭有可能和國泰的魚丸產品產生一點競爭,其實也無傷大雅。
然而隨著海陸豐公司瘋狂向周圍的養殖戶發放埃及塘蝨的定向養殖牌照,國泰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養殖埃及塘蝨的收益多少?他們收購價格多少?”林吉利詢問道,他之前沒有太關注這件事,只聽說最近馬宮鎮的埃及塘蝨養殖非常火熱。
“每公斤3塊錢。”收購部門負責人擦了擦冷汗。
林吉利瞪大眼睛:“什麼?每公斤3塊錢?他江淼瘋了?這個價格他不虧本嗎?”
“他們好像是收購埃及魚做魚粉和魚油,最近幾個月魚粉和魚油的價格飆升,利潤應該是不錯的,不然不會繼續擴大收購規模。”
“魚粉?魚油?原來如此,不過埃及魚魚粉真可以賣出去?這東西的土腥素含量太高了,會導致水產品土腥味大增吧?”林吉利眉頭緊皺著。
“聽說海景公司最近擴建的5000畝魚塘,就是養殖鰻魚的,他們好像就是採購了海陸豐公司的鰻魚飼料。”
聽到這個訊息,林吉利趕緊拿出手機,打了顧海景的電話。
不一會,電話就接通了。
“林兄,有什麼生意要照顧兄弟我?”
“海景,我有點事情想諮詢一下你,是關於海陸豐公司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海陸豐公司?怎麼,林兄也想養殖鰻魚?”顧海景有些意外。
“不是,我聽說海陸豐公司使用埃及魚做飼料,他們的飼料價格多少?”
“價格要看型別,前段2萬一噸,中段1.5萬一噸,後段2萬一噸。”
“這麼高?那怎麼賺錢?”林吉利可是業內人士,他非常清楚各個經濟魚類的養殖成本,鰻魚從小苗到可上市的白鰻,每噸白鰻至少需要2.6噸飼料。
“哈哈,你最近不在汕美吧?”
面對顧海景的答非所問,林吉利還是耐心地回道:“是呀,我去了香江和東南亞一趟,一個星期前才回來。”
“海陸豐公司的新飼料配方,可以做到每噸白鰻1.86噸飼料,而且將養殖週期從一年壓縮到七個月,同時透過後段飼料和流水池,可以去掉鰻魚體內99%的土腥素,你說他的飼料值不值這個價?”
“我靠!?真的假的?”林吉利被這個資料驚呆了。
“真的,我其中500畝魚塘已經投苗了兩個多月,鰻魚生長速度就和打了激素一樣,要不是我拿他們的飼料去化驗過,都要懷疑江淼是不是搞了什麼狠活。”
林吉利對於海陸豐公司的這個飼料,還是非常佩服的:“這個效果,確實值這個價,不過我今天打電話給你,主要是因為他們家的埃及魚收購量越來越多,我這邊的羅非魚收購受到了影響。”
“是這個事情呀?他們收購的埃及魚價格確實有點高,加上埃及魚的生長速度和養殖成本比較低,養殖戶收益確實會很高。”
“是呀!每公斤3塊錢,弄得我都想養殖埃及魚了。”林吉利苦笑著。
顧海景的聲音緩緩響起:“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養殖,不過需要透過海陸豐公司的稽核,不然他不給你牌照,你養殖了也沒有用。”
“我也是開玩笑,不過現在有些麻煩了,靠我自己的養殖基地,羅非魚供應不太夠,會影響其他產品的生產。”
“說到這裡,之前過去海陸豐公司,還看到他們在搞魚丸廠,說不定已經在生產了,林兄可要關注一下。”
“還有這種事情?”林吉利怎麼感覺自己出門兩個月,彷彿汕美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嗯。”
“海景,你能不能幫一下老兄,引薦一下,我想和江淼認識一下。”
“可以呀!我打一個電話,應該沒有大問題,不過林兄,你們現在有競爭關係,他可不一定會減少埃及魚的收購規模,就算是他同意,地方也不會同意的,畢竟在涉及到上千戶養殖戶,其中還有很多是貧困戶。”
顯然顧海景是在提醒他,要注意下海陸豐公司背後的巨大利益鏈條,別太沖動。
正如顧海景所說那樣,現在海陸豐公司簽約的埃及塘蝨養殖戶已經逼近2000戶,直接產值超過10億元,加上間接產值,已經是一個不小的產業了。
這還不是海陸豐公司的主營業務,加上其他產業,海陸豐公司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在本地變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而國泰食品廠的總資產,加起來就十幾億左右,年營收也只有四五億左右,淨利潤不到一個億。
拿什麼和海陸豐公司硬碰硬?
到時候地方大機率會站在海陸豐公司那一邊。
這就好比去鵬城狀告企鵝一樣。
舍小保大,那是必然的選擇。
“老哥我知道分寸。”林吉利可是老江湖了,自然不會和年輕人那樣衝動。
“那就好,事情能不能成,我待會都打電話過來。”
“麻煩你了,下次我請你吃飯。”
“林兄太客氣。”
掛了電話,林吉利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一會,他又吩咐秘書,讓人調查一下海陸豐公司的詳細情況。
半個小時後,顧海景再次打電話回來,說已經幫他約了江淼,時間是在後天中午,只要他去海陸豐公司的總部,就可以見到江淼。
不知不覺,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就在此時,秘書敲門而入。
“老闆,這是您要的海陸豐公司資料,這是我們今天收集到的全部資料了,或許可能存在一些遺漏。”
“沒有關係。”林吉利也知道時間太短了,只能收集到大概的情況。
他開啟資料夾,上面羅列了海陸豐公司的各個產業。
包括月售2億左右的鰻魚苗產業,面積500多畝的南湖農場,近期大火的白松露產業,已經投入使用飼料廠、魚丸廠和新養殖場。
近期剛剛投資建設的飼料二廠、紅草鎮500畝草莓種植園和草莓加工廠。
投資了面積超過4萬畝的榴蓮種植園。
投資了一個抽水蓄能水庫,正在審批之中。
已經在開工建設的新辦公樓和員工小區。
以及金銀加工廠、金店和江海食府等產業。
同時還有海陸豐公司向汕美農商行借款50億的事情。
看完這些資訊,林吉利也非常震驚,一方面他感嘆海陸豐公司的營收之高,另一方面也為海陸豐公司的產業膨脹速度而感到震驚。
這個公司才成立一年多,規模就彷彿吹氣球一樣膨脹,真的太嚇人了。“不過,他們的鰻魚苗利潤,估計非常高,哪怕是對半開,一年都有十幾億利潤,怪不得敢直接借五十億。”
“爸,什麼五十億?”
“我是說海陸豐公司借了五十億的事情,瑞豐,你看一下吧!”林吉利。
林瑞豐接過父親的檔案,他這幾個月同樣去了香江處理家族的一些產業,不過沒有去東南亞。
看了一會,他同樣大為震撼:“單單是鰻魚苗、白松露、飼料這三個產業,海陸豐公司年產值就超過六十億了。”
“是呀!只要這家公司穩住現在的發展勢頭,未來可以和信利集團一較高下。”林吉利感嘆歸感嘆,他並沒有忘記正事:“瑞豐,你說我們有沒有辦法搭一下海陸豐公司的順風車?”
“我想一下。”林瑞豐一邊重新翻看手上的檔案,一邊思考如何合作。
畢竟這幾年國泰食品廠的發展勢頭也弱了下來,雖然答應當地要投資5億建設海洋商業中心,但是專案遲遲沒有落地,就是因為他們公司擔心拿出這麼大一筆錢,會影響公司的現金流。
其實出現這種狀況,就是國泰對於公司未來的收益預期,沒有太大的信心,才選擇拿著資金,遲遲不敢盲目擴大投資。
而海陸豐公司那種看似豪賭的投資方式,實際是因為江淼對於海陸豐公司的收益預期,有著巨大的信心,加上他根本不害怕失敗。
如果海陸豐公司破產了,他一樣可以東山再起。
可國泰公司賭不起,也不敢賭,五個億可是他們六七年的利潤,要是專案失敗了,甚至可能直接破產。
翻著翻著,突然林瑞豐目光一亮:“爸,我有一個想法。”
“哦?說說看。”
“我剛才看了海陸豐公司的產業狀況,發現他們有出售一些名為特級埃及塘蝨的產品,從產品介紹來看,這些產品是可以供應給餐飲店使用的。”
林吉利也看過那一部分內容,只是他有些不解:“瑞豐,埃及魚做魚粉魚油和飼料,我可以理解,但供應給餐飲店,恐怕沒有哪家餐廳敢用吧?”
“爸,你忽略了一個重要的資訊,那就是近期海陸豐公司在本地各城鎮開了八家江海食府,主營魚料理,你說這些江海食府的食材是什麼?”
“埃及魚?有可能嗎?會不會是鰻魚?”
“做鰻魚菜的利潤太低了,還不如他們直接賣軟罐頭蒲燒鰻魚。”林瑞豐眼神之中有些明瞭:“或許我猜到了海陸豐公司的一些想法,他們有可能是打算透過江海食府,讓食客和餐飲店接受他們養殖的埃及塘蝨。”
“那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爸,有沒有可能,我們也可以生產這種魚?”
林吉利眉頭再次緊鎖起來:“買技術?海陸豐公司應該不會同意吧?”
“他們可以同意技術授權給外國公司,自然可以技術授權給國內的公司,只要價錢到位,沒有什麼不能談的。”林瑞豐並不覺得這件事無法操作。
至於竊取技術之類的想法,如果海陸豐公司只是一個小企業,那倒是不需要擔心什麼。
問題是海陸豐公司已經快變成本地的龍頭企業,國泰也是本地企業,敢竊取海陸豐公司技術,也不敢在這裡使用,不然分分鐘進去喝茶。
“那我們嘗試獲得技術?”
“嗯,哪怕每年交專利費,我都可以接受,如果真如他們的產品介紹那樣,沒有土腥味的埃及塘蝨,我們的兩千多畝魚塘,一年可以生產15萬噸埃及塘蝨,全部做魚丸魚豆腐,一公斤賣20塊錢都有巨大的利潤。”
“也是,他們收購的埃及魚,估計就再養一兩個月,成本翻倍才6塊錢一公斤,加上其他輔料和雜七雜八的費用,一公斤魚丸成本不會超過10塊錢。”林吉利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
“15萬噸埃及魚差不多可以做15萬噸魚丸魚豆腐,如果1噸毛利可以達到1萬,15萬噸就是15億,我靠!有技術就是牛,簡直是搶錢。”
林瑞豐搖搖頭:“以我觀察海陸豐公司的發展歷程,他們不會將價格搞太低,我估計每公斤魚丸魚豆腐30~35塊錢,就是他們的底線。”
一聽到這裡,林吉利也不由自主地唿吸急促起來,這裡面的利益太大了。
林瑞豐繼續思考著:“因此我的底線,是每噸埃及塘蝨給海陸豐公司1.5萬塊錢的專利費,這樣我們還有1萬塊錢的毛利。”
“感覺像是給海陸豐公司打工。”林吉利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對於如此高昂的代價,林瑞豐卻覺得非常有必要:“有失必有得,不然人家憑什麼給我們技術授權?”
“那倒也是。”
“爸,你想辦法約江淼談一談。”
“我已經委託海景約了對方,後天中午直接過去海陸豐公司的總部。”
“那顧叔,有沒有說對方有什麼喜好,或者忌諱之類?”
林吉利點了點頭:“我順便問了,江淼和他老婆林書雅,都是搞技術的,因此談事情喜歡直截了當,不喜歡彎彎繞繞,他也不吸菸不喝酒,這才麻煩,我現在都不知道送什麼比較好。”
同樣苦思冥想的林瑞豐,很快就有了一個主意:“不如送一點本地的農產品吧!爸,你知道周邊有什麼比較有名的農產品嗎?”
“呃?這個我就知道隔壁梧桐村的花生好,一斤要十幾塊錢,你小姨今年還送了咱家五十斤。”
“那還有嗎?”
“我打電話問下你媽。”
林瑞豐輕輕搖了搖頭,還是自己拿起手機搜尋了汕美的特產。
很快他就找到了兩個比較適合送禮的農產品。
分別是虎噉金針菜和奎池山油柑。
其中虎噉金針菜產自海豐縣黃羌鎮虎噉村得名,品質上乘,口感爽脆鮮甜、不含酸味、營養豐富,是國家地理標誌產品。
而奎池山油柑,則以果形圓大、果皮光滑,果肉緊實半透明,呈淡黃肉色或赤黃色,初嚼時味道較苦澀,再嚼則越發清爽清甜,口有回甘,是嶺南省名特優新農產品,剛好十月有鮮果。
至於其他特產,要麼季節沒有到,要麼乾脆就是不適合。
比如馬宮鎮隔壁有名的晨洲蠔,送這個給江淼,估計是缺心眼。
很快他爸也打好了電話。
“家裡面還剩下三十多斤花生,都是曬乾帶殼的。”
“我也找了兩個東西,金針菜和山油柑,明天就去買回來。”
林吉利走來走去,嘴上還喃喃自語著:“好像還差點什麼?對了,不僅僅要送江淼,他家人也需要考慮。”
父子倆為了這一次合作,也是絞盡腦汁了。
畢竟這是有求於人,自然要賣力討好對方。
“他老婆是研究食用菌的,不如買一些名貴的蘑菇吧?”
“有道理。”
“那他父母,還是選一下保健品,不過江淼好像會醫術,那些奇奇怪怪的保健品,還是不要送了,就買一支野山參吧!”
“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好使,他有小孩嗎?”
林瑞豐回憶了一下:“應該沒有吧?畢竟他今年才結婚。”
“那就這樣吧!瑞豐你儘快湊齊這些禮品。”
“好。”
林瑞豐急匆匆去找這些東西,特別是那些名貴的食用菌,必須加急空運才來得及,因此必須在今天晚上加急發貨。
還在實驗室的江淼,並不知道有人正準備給他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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