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灰鴉之居
不愧是連王座強者都要忌憚不已的絕滅之地,當真令人頭疼,惟一幸運的是那個女人還沒徹底發瘋,沒喪心病狂地追到湮湮之腸裡面來。伊文苦中作樂的想到。
這一會,他已深入了這條古怪的通道不知多少距離,前後均不見明路,實在難以辨別正確的方向,只能走到哪算到哪。
作為一名習慣按策略行~事的巫師,他其實最不喜歡這種感覺。
在這漫天暗流與烏煙晦氣中,又前進了一段距離,他耳邊聽到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原來幸運羅盤徹底失去了光澤,並崩出了裂痕。
他也不失望,這意外得來的羅盤已經立下大功,不能苛求太多。
“安託瓦妮特說的沒錯,這一次確實是在賭命。”
與身處之前的通道不同,在這裡,伊文真切地感覺到周遭傳遞過來的致命危機,一著不慎,真有葬身於此的危險。
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多是非凡的空間造詣,以及非凡的恢復能力。
換其他古王來,估計早就堅持不住了。
有一個人卻比他更為自在,那便是被他護著的安託瓦妮特。
這位春之女神的身體軟歸軟,強度與韌性出乎意料的高,比他這個傳奇星尊還要離譜,也不知道是否是天生的。
十幾分鍾前,遭遇大危機之時,他才意外地發現這一點。
結果就是他自己弄得一身狼藉,而某人除了服飾變得破破爛爛,其他的屁事沒有,主打一個皮實。
“一會再有擋不住的亂流,就將你當做盾牌祭出去。”
伊文剛嘀咕一聲,就察覺到有一道幽冷的目光盯上了自己,低頭一看,某春之女神正瞪著眼,俏目含怒。
“咳咳,你什麼時候醒的?”四目相對,伊文驚喜地將她放到一側。
“再不甦醒,我們就真沒命了。”安託瓦妮特身形一閃,輕巧地趴到了他背上。“別想偷懶,本神靈是為你當下那一擊才受重創的。”
“隨你,趕緊說清楚,你前半句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你此時前進的方向才是生靈禁絕之所,匯聚著空前宏大的切割絞殺力量,你一旦貿貿然闖過去,必死無疑,還會累及本人。”
聽到這話,伊文不由地停下了腳步。
這地方最讓人無奈的在於,受到各種汙穢氣息的矇蔽,只有危機臨身,才能後知後覺地發現端倪,然後倉促應對。
“別停下,繼續走。”安託瓦妮特催促起來。
“你確定?”伊文不解。
“走!我夢到前方蘊藏著一線生機,說了你也不懂,總而言之,這才是我強撐著甦醒的的根本原因,信我沒錯。”安託瓦妮特認真地說道。
“行,再聽你一回。”
“小巫師真乖。”
伊文自己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聽從建議,至於對方的調侃,於他而言不痛不癢,他懶得多作理會。
其次,對方確實比較老,話語說的不算錯。
“又怎麼了?”他發現脖子有些發寒。
“直覺告訴我,你又在想很失禮的東西。”某春之女神冷冷地說道。
伊文無語了,這都什麼時候,這人竟然還在計較這點小事,女神有時也挺不可理喻的。
他沒有理會,一個勁地超前飛去。
突兀的,伊文只感覺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莫大的危機近在咫尺,還有一股強橫的拉扯力已蔓延到身上,試圖將他拉扯過去。
前方似乎有一張能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如此恐怖的氣息,讓他不禁遲疑了。
“這種地方,你確定前方有生機,別是羊入虎口?”
“別廢話,直接闖過去。”
“看在梅維絲的份上,姑且再信你一次。”
伊文咬咬牙,硬著頭皮放開了對抗,任由前方的力量將自己拉扯過去。
與此同時,他耳邊響起了輕柔、聖潔的咒語,熟悉又不熟悉,分明是真正的春之女神的祝福,溫潤的神光將他籠罩在內。
下一刻,他陷落在迷濛的黑暗中。
整個人像是捲入了某漩渦中的一樣,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只有無邊的拉扯與碾壓,如此反覆交替。
相較此時此刻,之前的情況實在是小兒科。
好在安託瓦妮特的神光確實堅挺,將他各方面的能耐都增幅了好幾倍,這樣才能勉強支撐,不被徹底撕成碎片或者碾成碎渣。
背後的氣息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看到他不由自主地替對方捏一把汗。
“交給你了。”
不多時,熟悉的話語響起,不出所料,某春之女神又昏迷過去了。
他突然被一股力量狠狠地甩了出去,周遭的束縛力一掃而空,然而他還沒站穩身形,護體的黑魂塔就在一聲脆響中碎成十八瓣。
好好的一件鎮族之寶就此報廢了。
“再有下次,信了邪才會來妖精位面。”
伊文臉色一黑再黑,心痛地收起這些碎片,快步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位置,不過比起另一邊,這裡確實要平和一些,卻也遍佈危機,也無法精準的辨認方向,顯然還沒脫離湮湮之腸。
事到如今,他只能一條路走到頭。
讓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又出現了,魂海中的先知寶典驟然出現異動,他隨之感應到一道指引,有什麼東西吸引著他過去。
“一線生機?”
伊文顧不得多考慮,果斷地改變了方向,順著指引前行。
沒過一會,他粗暴地撞入了一處忽地浮現的壁壘,眼前竟然出現了一片新天地,他隨即落到了實地上。
這是一處灰濛濛的空間。
空間面積不大,有山有屋有田有花圃有樹林,地上的石塊上還雕刻有妖精位面的文字——灰鴉之居。
眼前的景色無疑使人錯愕。
在他戒備地打量著四周時,他的到來驚動了棲息著的一對灰色烏鴉,體型如鷹凖一般的烏鴉躁動起來。
“嘎嘎嘎!”
“小灰大灰,怎麼了,怎麼了?”
木屋的門嘎吱一聲開啟,從裡面走出一位明媚的碎花長裙少女來,少女走到半道便愣住了,她留意到有人到來。
領主?
伊文第一時間注意到少女,實力不過是領主層次,這怎麼可能,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的話,這裡仍舊處於湮湮之腸內部。
在這種地方,他一名虛王巫師尚且寸步難行,更別說區區一名領主。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沒有開口說話。
“呀!”
少女突然驚叫起來,這加重了伊文的警惕心。
“安託瓦妮特,你背上的是安託瓦妮特公主吧?”少女卻欣喜地盯向了他背後,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這話聽得伊文一頭霧水。
“你是?”
“我們不認識,但我知道安託瓦妮特,春之女神,也是我們一族所認可的公主,原來她沒死,實在是太好了。”
少女激動地解釋起來,說到最後,竟然變得熱淚滿眶。
伊文不為所動,繼而打量著四周,想看看這裡是否有其他人存在,結果一無所獲。
“抱歉,我失態了。”
“這位先生,應該是你救了安託瓦妮特公主吧,我看她現在的樣子應該還沒痊癒,能否讓我瞧一瞧,我可以替她療傷,也可以替你-——”
少女留意到安託瓦妮特臉色異常蒼白,才意識到當下的兩人都受了不輕的傷,連忙主動提出幫忙。
“不必了!”情況詭異,伊文可不敢亂來,一口就回絕了。“如果方便,請給我們一個靜養的地方即可,我們可以自行治療。”
“方便,當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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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見眼前的人態度堅決,她也不好強求,準備將兩人安排到自己居住的木屋去。
然而,不待她有所動作,伊文將安託瓦妮特放到地上,自己席地坐在旁邊,閉上眼睛,分心兩用,一邊戒備著外界,一邊探查自己體內的情況。
這讓少女氣惱地跺了跺腳,還不解氣地朝某人揮了揮拳頭。
一會,她只能去忙活其他事情。
這時的伊文又睜開了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怪他小題大做,實在是親身進入妖精位面以來,這一路的境遇太糟糕了,讓他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誰知道這裡藏著什麼詭異的東西。
他還注意到,吸引自己靠近這裡的東西在對方的花圃中,他沒有冒然走過去。
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一切等安託瓦妮特醒了再說。
第一天,少女送來了一些東西,兩杯甘泉,兩份鮮果,放在不遠處走了。
第二天,少女送來一些甘薯,還氣惱地瞪了某巫師一會。
第三天,少女送來兩盤鮮花,站在遠處撇了撇嘴,然後忙活自己的事情。
第六天,安託瓦妮特醒來。
“小巫師,如何?”
“你比我想象中更抗揍。”
那麼重的傷害,放到其他人身上,還不得昏死幾個月。
安託瓦妮特只用了六天。
說句實話,伊文還沒見過比安託瓦妮特更皮實的人,自己引以為傲的恢復能耐,在她面前簡直不值得一提。
“討打,誰問你這個。”
安託瓦妮特發現了地上的東西,隨手拿起塞進嘴巴里:“你從哪裡採摘的?味道不錯,別有一番滋味,好長時間沒吃到了。”
伊文伸了伸手,都沒來及阻止,只能放下:“有人送的,喏,人來了,還是你的崇拜者。”
少女身上穿著的還是那條碎花長裙,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某春之女神,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看什麼看!”
“安託-——”
“少囉嗦,還有什麼吃的通通拿過來,好些年沒吃東西,肚子早就淡出個鳥來了,別傻愣地站著,快點去啊。”
“哦哦。”
聽到安託瓦妮特的話,不提少女心緒之複雜,她依言乖乖轉身去拿食物。
見某春之女神這幅態度,一旁的伊文儘管有不少疑惑,心裡卻放心了不少,也就沒再客氣,拿起地上的果子就吃。
“味道不錯。”他讚歎道。
何止不錯,簡直就是絕品,吃下後有一股奇妙的空靈之氣滋生,滋潤著身體各處,就是量少了一些。
“那是當然。”少女端出來一大盆鮮果與甘薯,特意放到遠離某巫師的另一邊。
“怎麼稱唿?”伊文哪會在意這些小節,信手一招,那些看著不起眼的鮮果就飛來了。
“安琪琪·繆米爾。”少女撇了撇嘴,還是回答了一句。
“我說的是果子。”伊文道。
“你——真是一個很無禮的男人。”安琪琪噎了一下,醞釀半晌,嘴裡罵出一句軟~綿綿的話。
這不禁讓伊文想到了梅維絲。
他瞥了旁邊的春之女神一眼。
“有話就放。”
“沒事。”
“嗤!口是心非的男人。”
安託瓦妮特嗤笑一聲,自顧地橫掃著盆裡的食物,大大咧咧的樣子看得不遠處的少女幾次欲言又止。
少女顯然沒見過某春之女神這幅模樣。
偏偏安託瓦妮特不願意理會她。
伊文瞧著古怪,礙於旁邊有一個洞徹人心的傢伙在,他明智地沒有亂想。
“你這次需要多久才能行動自如?”
“急著離開了?”安託瓦妮特斜著掃了他一眼。
“你猜錯了,我體內出現了一點狀況,那女人臨了給了我一計詛咒,與一種‘焚妖之咒’相似,層次更高,效果更奇特,以此限制我離開這個位面。”
伊文微微搖頭,接著解釋了幾句。
這個詛咒著實奇特,不但限制他離界,還替他抹平了位面的壓制,應該不是單純的詛咒,而這種力量非常難纏,當初所承受的‘妖怨之咒’便是如此。
“那賤人也就這點伎倆。”安託瓦妮特不屑道。
“我自己能清除,只是需要至少一年時間。”
“你真遜。”
“是啊,比不得你生來就是神靈。”
“哼!”
提起這個身份,安託瓦妮特立馬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狠狠地瞪了某巫師一眼,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伊文無奈,他肯定是無心的,就是某人太敏感了。
這處灰鴉之居既然是安全的,他倒不介意多待一段時間,免得出去還要被追殺,以那個女人的記仇程度,一旦有所感應,立馬就殺過來了。
到時候,他連某春之女神那樣的待遇也沒有。
想到這裡,旁邊又有一道冷眸瞪過來,看得他訕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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