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彧這一整天都因為那個眼神而心神不寧。

  那雙眼睛到底在看什麼呢？那個人難道就是何卓漪的哥哥？可是一個普通的宅男會有那樣的眼神嗎？

  算了算了，何卓漪和他也不熟，他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團亂麻的，哪裡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啊！陸子彧搖搖頭，正好走到岔路口。去過一次何卓漪家陸子彧才發現，從這個岔路口分叉，左邊步行十分鐘是他家，右邊步行十分鐘就是何卓漪家。

  以前從來也沒在半路上遇到過何卓漪，所以從來都沒有發現。

  ……

  陸子彧呆呆的看著何卓漪家的燈光，勐的回過神來：“哎我來這兒幹嘛啊！真是魔怔了！都這麼晚了別被人當成是小偷吧！算了算了趕緊回家……”

  “陸子彧？你在我家門口乾嘛？”陸子彧剛要抬腳離開，何卓漪就揹著書包出現在他身後。

  “啊……沒，沒什麼啊……”陸子彧心虛的視線遊離了一下，“我家……也在附近，所以，所以……”

  “那你也該回你家，而不是在我家門口像做賊一樣站著。”何卓漪語調冷淡，“你是瓦爾茲的人，別以為下午在我家喝了幾口茶我們就是朋友了。”

  陸子彧縮了縮肩膀：“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何卓漪沒再搭理陸子彧，摸出鑰匙開了門，連給道別的眼神都沒給陸子彧，徑自就關了門。

  大概是早就習慣了別人對自己的漠視，陸子彧也沒覺得何卓漪對自己態度有什麼問題。況且他們本來就不熟，也沒有笑臉相迎的必要。不過陸子彧看到何卓漪額頭上的汗水與汗溼的背還是暗暗心驚。現在已經很晚了，何卓漪才剛剛練習完。下一場比賽她就是詩彥學姐的對手，若是不重視一點，搞不好詩彥學姐真的會苦戰也不一定。

  他還是得把詩彥學姐看緊一點，最近減肥也要適當控制一下，不然到時候真的上臺了卻沒有力氣揮拳，那可就慘了！

  想到這裡，陸子彧下意識再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突然愣住。

  剛剛……明明是有燈光的？為什麼一瞬間就暗下來了？

  百葉窗也拉起來了，是在，觀察我？

  他皺了皺眉頭，正欲轉身離開，後背就猝不及防的被人直接重重推了一下，陸子彧下意識身子前傾，臉還沒來得及著急，就被人硬拽著奔跑起來。

  “那個……你等一下！”陸子彧的衣領被人死死抓著，讓他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恐慌，只能儘量跟上那人的腳步，不讓自己的脖子被勒得太緊。

  直到跑出了何卓漪家的視線範圍，陸子彧才一把被人推到牆壁上，他暈頭轉向的，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一個頭髮凌亂模樣憔悴的男子惡狠狠的湊到他臉前，仔仔細細的觀察了陸子彧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你是誰？為什麼要偷窺我家？！”

  “你是，何卓漪的哥哥嗎？”陸子彧喘息一聲，開口解釋道，“我只是恰好和何卓漪認識，今天還在你家喝過茶的，你不知道嗎？”

  “你離我家遠一點！”男子突然抱著頭崩潰的吼了一聲，“別再來騷擾我的家人了！我求求你了……”

  陸子彧愣愣的，看著男子的身體逐漸滑下，抱著頭蹲在地方，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了的模樣。

  “你……怎麼了？”陸子彧雙手貼在牆上，無措的看著他，“你……你別怕啊，我真的和何卓漪是朋友……不是想要傷害你家人的……”

  “真的？”

  “真的。”陸子彧的指尖勾勾臉頰，“所以，你叫什麼名字啊？你家到底發生什麼了什麼事讓你這麼神經敏感？明明我看何卓漪就很正常啊……”

  “……我叫何卓言。”沉默許久，何卓言像是脫力了一般，在一邊的涼椅上坐下，低垂著頭，身上的t恤皺皺巴巴，就像公園裡可憐兮兮的流浪漢一樣。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他的嗓子帶著不自然的沙啞，“是卓漪的哥哥……”

  何卓言從小到大，就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外貌出眾，性子溫和開朗，學習成績優秀，在拳擊上也很有天賦，身上幾乎找不出一點缺點。何卓漪曾經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哥哥了。

  上了高中之後換了新的學校，何卓言一心想著努力學習考個好大學，於是便有意識的低調起來，也不顯示自己運動員的身份，每天只老老實實看書學習。或許是從小受到的良好的家庭環境的影響，何卓言本質上還是一個熱心腸的人。雖然他是知道身邊不斷有弱小的同學受到校園暴力的侵害，但何卓言開始還是選擇沉默再沉默，直到有一天在放學路過的公園裡親眼看到那些人咄咄逼人，拳打腳踢，那些同學都抱著頭躺在地上無力反抗的樣子，何卓言終於看不過去，出手了。

  他是專業運動員，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他曾經很自信，覺得憑自己的實力，一定可以保護別人，也不會讓自己受到影響。倒不是因為特別的使命感或者自身帶著優越性覺得別人肯定都打不過自己，而是何卓言覺得，生而為人，總是應該做些什麼事情。

  可是，那也是他噩夢的開端……

  出手把那些混混打趴下之後，對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越發的挑釁他。原本平靜的校園生活開始起了無數波瀾，何卓言知道自己的運動員身份，不可以隨意鬥毆，於是一再忍讓，直到對方——對他的家人下手。

  卓漪那個時候才剛剛上初中，還什麼都不懂，那些傢伙卻已經放話要對她下手以此來打到報復他的目的！何卓言終於忍不住，下了狠手。

  那一次，他們所有人都進了警察局，何卓言也被警察狠狠訓了一頓：“你是個運動員！和這些混混糾纏在一起幹什麼！你要把自己的運動生涯給毀了嗎？你知不知道一個運動員一旦被打上打架鬥毆的標籤，他的運動生涯就算完了！”

  何卓言當然知道！

  但是比起家人，運動生涯算什麼？做不了一名成功的運動員，他可以讀書啊！

  只是何卓言本以為經過這一次捱揍，那群人會學乖了，不想那些人卻是一臉享受的表情，彷彿只要能夠將他徹底毀滅，他們就是付出性命都值得。

  那之後，不斷有壞事發生……

  卓漪在學校裡被高年級的學長欺負……媽媽出門買菜的時候，被掉落的花盆砸到肩膀，直接骨折進了醫院……

  一定是那些傢伙乾的！他們要徹底毀了他！毀了他的家！

  “……我錯了，我一開始就不該招惹他們的，他們都是一群瘋子……”何卓言焦慮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六神無主，“他們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所以我要藏起來，不能被他們發現……你……你真的是卓漪的朋友，對吧？”

  陸子彧：……我都坐在這兒聽你回憶了半天過去的時光了，你才想起來追問一下我和何卓漪的關係，是不是有點晚了啊？

  “不過，你為什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呢？你應該已經高中畢業了吧？那肯定和那些人已經沒有關係了啊。”陸子彧不明白，“你難道打算一輩子都不出門了嗎？”

  “不行！”何卓言焦慮的咬著指甲，“我如果被他們發現，他們肯定會繼續折磨我的家人的！只要我悄無聲息的活著，那就萬事大吉了。而且……而且我必須要監視那些傢伙……”

  部落格，微信，微博，貼吧，甚至msn……只要那些傢伙在用的軟體，他全部都要監視起來！

  “我必須要知道他們去了哪兒，在做什麼，否則我就會焦慮得受不了，不知道他們什麼會後又會突然想起我，然後繼續折磨我的家人……都是我的錯，是我惹出的問題……卓漪，爸爸和媽媽他們都是無辜了，我不能害他們……不可以……只要我藏起來就好了，藏起來他們就安全了……”

  他彷彿陷入一個怪異的漩渦中不能自拔，聽不到外界的吶喊，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陸子彧看著何卓言幾乎要崩潰得承受不住壓力的模樣，心中滋味很是複雜。

  “汪汪……”狗狗小勳突然朝何卓言甩著尾巴跑過來。

  何卓言立刻蹲在地上將小勳抱起來，低聲碎碎念著：“小勳你怎麼出來了……哦，我是剛剛不小心開門把你一起帶出來了。那你怎麼不立刻跟上來？又跑到哪裡去玩了？現在才出現！要是剛剛你遇到了什麼危險可怎麼辦！你要讓我擔心死嗎！”

  “這個世界……真是奇怪啊……”陸子彧嘆息著開口，仰頭看著月色。

  “嗯？”何卓言抱著小勳，疑惑的扭頭。

  “其實，我初中的時候，也被人欺負了很多年。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我是因為沒有能力保護到自己所以才……可是你強大，自信，有自保能力，甚至可以把那些人打趴下，為什麼結局和我是一模一樣的呢？”

  “你的能力足以保護整個家庭？為什麼要像螻蟻一樣活著呢？我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