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真修。”

  杜暉正在船上進行最後的盤點工作。

  其實這些事情都是在啟航前做過的，之所以再清點一遍，只是他的個人習慣，以防有什麼遺漏。

  聽見身後那清亮聲音，他皺了皺眉。

  但等轉過身來，看見對方遞過來的一個酒瓶，眼睛就不由得亮了起來。

  “這酒……這酒……嘶！”

  他僅僅只是聞了一口，那困頓多年的築基中期境界似乎就有了鬆動。

  杜暉嚥了口唾沫，雖是迫不及待的接過了酒壺，卻並沒有直接收起來，顯然他知曉對方送出這般大禮，必有所求。

  “慕容老弟，你我同為築基期，何必如此客氣，叫我一聲杜老哥或者道友即可。有什麼事情嗎？”

  看他這般模樣，羅塵心中暗笑。

  這酒實在是他現在身上能夠蒐羅出來最差的靈酒了。

  但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依舊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佳釀，如果配合功法執行長期服用，增長一個大境界並不是問題。

  之所以送禮，羅塵其實還真沒什麼大事，只是順口打聽一些事情而已。

  指了指船上大量煉氣修士，羅塵好奇道：“瑤池盛會不是高階修士之間的一場巨型交易會嗎，為何爾等也這般趨之若鶩，帶了如此多的低階資源過去？”

  不只是這艘船，就連杜暉衣袍下面，也掛滿了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可見此行，他是籌備了何等龐大的一批低階材料。

  杜暉哈哈一笑，“慕容老弟你這就有所不知了，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高階修士自然有他們的交易會，但低階修士也有自己的圈子。很簡單的道理，偌大西極，總不可能人人都是元嬰化神吧！”

  羅塵啞然。

  隨著境界漸高，他確實有些忽略化神之下的存在了。

  在素靈宗和那些同門日日相處尚且還好，出來之後，當真忘了這些也是活生生的修仙者。

  “何況材料低階但並不代表對高階修士沒用，一些材料若用在合適的地方，也能成為法寶丹藥符篆陣法的輔材。”

  羅塵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可要橫跨如此遙遠的海路，就我們這點人手，難道就不怕出意外？”

  “你多慮了。”杜暉頗為自豪的說道：“西極和渾屠之間的海域，早就被清理了無數遍，根本不存在什麼膽大包天的海盜劫修。即使有一些大型妖獸，也多半是兩片大陸上高階修士放養的靈獸。這片區域，人族乃是絕對的霸主！”

  羅塵眨了眨眼，“那任何低階修士都可以自由前往西極大陸，去參與那瑤池盛會嗎？”

  杜暉這次倒是擺了擺手，“那也不盡然，一下子湧入太多低階修士對瑤池而言，也是很難管理的麻煩事情。但我們不同，乃是特別報備過的，經由專門的航道，可以直達西極三蛟港。”

  果然如此！

  羅塵心中暗自點頭。

  這便是他隱姓埋名，搭乘普通商船前往西極的目的了。

  若是用原本的身份，指不定會遇到什麼盤查。

  渾屠大陸和其餘三塊大陸拱衛著西極，要說浮屠宗和瑤池沒什麼從屬關係，他是不信的。

  自己好歹在銀龍海鬧出了點亂子，萬一浮屠宗在西極大陸那邊也有人盤查，那一旦身份暴露就麻煩了。

  這一點，其實已經略見端倪了。

  羅塵抬起頭，只見海域上空，正有一隻氣象森然的隊伍巡邏而過。

  杜暉也抬頭看了一眼，饒有興緻的說道：“那應該是浮屠八部眾之一，平日裡也不見巡邏得這般勤快，莫非是瑤池盛會即將召開之故？”

  羅塵問道：“以往瑤池盛會召開之時，巡邏也這麼頻繁？”

  杜暉遲疑了一下，“慕容老弟，你這就問住我了。”

  羅塵一怔，旋即意識到，杜暉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活了一二百歲的築基修士。

  而那瑤池盛會三百年召開一次，他又怎知過往情況？

  杜暉想了想說道：“不過根據典籍記載，應該沒這麼嚴格吧！畢竟那可是瑤池源庭啊，什麼人敢在這個時期鬧事？”

  羅塵暗自肯定，看來最近戒備森嚴，的確是沖著自己來的。

  就是不知，那被魔虛子殃及的銀龍鱘，到底有多麼珍貴，讓浮屠宗這般大動干戈。

  亦或者，僅僅只是為了挽回失去的顔面？

  羅塵思索之時，杜暉或許是覺得憑白受了羅塵那麼大的禮，就聊這麼一些眾所周知的事情有些對不住，主動聊起了其他話題。

  尤其是一些男人感興趣的話題！

  “慕容老弟此去西極，除了想一睹三百年一遇的盛會之外，可有其他目的？”

  羅塵並不在意的問道：“還能有什麼目的？”

  杜暉眼中冒著亮光說道：“自然是那瑤池仙女啊！”

  羅塵一怔。

  杜暉搓了搓手，有些猥瑣的說道：“老弟難道不知瑤池仙女個個美貌無比，才情兼備。這些女子可不是什麼清心寡慾之輩，若有相貌出眾的男子被他們看上，不僅可為入幕之賓，還能加入瑤池源庭。想必未來成仙作祖，也不在話下吧！”

  羅塵愕然，那不是入贅了嗎？

  見羅塵呆愣模樣，杜暉拍了拍胸脯，“我可不是說笑的，這種事情以往就有。老弟你境界雖然不高，但這面容風姿的確與眾不同，頗有幾分出塵脫俗之意。那些瑤池仙子，最喜的就是你這一口了。要是運氣逆天了，說不定會被那些瑤池聖女看上呢。”

  瑤池聖女這四個字落入羅塵耳中，似有一陣轟鳴，他瞬間想起了一件事。

  羅塵低聲問道：“卻不知瑤池聖女是何方神聖？”

  “老弟還真心動了？”杜暉哈哈一笑，卻不是嘲笑，僅僅只是彼此八卦之間的心情舒暢而已。

  他將那瑤池聖女的情況對羅塵一一道來。

  原來所謂瑤池聖女，並非只是單獨的某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

  每隔千年，瑤池便會進行內部篩選，挑出一名最優秀的瑤池仙子，給予聖女身份，然後供給大量資源讓她們修行，以此證道大乘。

  萬年之後，不管成不成功，聖女身份便會自動剝奪。

  無數年下來，到底有多少聖女藉此成就大乘期普通人不得而知，但瑤池一直常年保持著十名左右的聖女數量。

  這等存在，向來不和對外聯姻。

  即便有看上的奇男子，也是招入麾下，成為瑤池客卿。

  “譬如當代聖女師飛鳶，據說身具特殊體質，已達煉虛巔峰，距離那合體之境也不過一步之遙！若被她僥倖看上，那就是未來合體大尊的雙修道侶了！”

  羅塵對此人不感興趣，反而對另一人有些興趣。

  他試探性的問道：“杜道友可知瑤池歷屆聖女中，是否有一人姓商？”

  “商姓聖女？”杜暉一怔，忽而面露恍然之色，“原來你好奇的是那位傳奇強者商女啊！”

  羅塵面色一動，還真有這人啊！

  “她就叫商女嗎？”

  杜暉聳了聳肩，“具體名諱我卻不知，但不管是典籍記載還是人們口中傳頌，都是這麼稱唿她的。”

  “傳奇在何處？”

  “那就是一件讓人津津樂道的故事了。”

  杜暉笑著聊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傳聞。

  “大約是兩千多年前吧，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瑤池盛會召開之時。彼時盛況和現在一樣，萬仙來朝，盛大無比。但不知為何，當時西極大陸鎮壓的那處魔穴竟然莫名鬆動了，一尊魔界聖祖的化身從其中掙脫出來。彼時瑤池天尊，大多處於閉關之中，無人察覺。是商女親自出手，以合體中期境界，親手斬殺了一尊聖祖化身，就此名聲大噪。”

  “此人不僅實力極強，修煉天賦更是卓絕。兩千年過去，商女已至合體巔峰，據說是瑤池萬年以來，最有希望突破大乘期的一名聖女。”

  “她的地位在瑤池之中極高，即便在瑤池之外，一些大乘天尊也會以禮相待，約莫是將她當做未來的同道對待了。”

  聽著這段過往傳說，羅塵面露異色。

  杜暉只當他是聽說那些大人物的事蹟心嚮往之。

    卻不知，羅塵是將這段往事，與他記憶中某個不作數的承諾掛上了鈎。

  千年前，他探索隕魔之地的時候，透過了丹界傳承。

  在最終接受煉天魔君丹道傳承之時，那煉天鼎器靈一度給出了兩個條件，需要他答應後方可煉化煉天鼎，同時接收魔君完整的丹道傳承。

  兩個條件分別是照拂煉天魔君在玄界的族人，以及替商女煉製一次丹藥。

  不過因為涅槃聖火搗亂之故，他最終沒有得到煉天鼎，所謂的魔君丹道傳承也並沒有完整接收。

  自然，那兩個承諾也就不作數了。

  這麼多年來，羅塵一直沒將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即便知曉煉天魔君的族人，有極大可能就是幽玄大陸上的遺魔伏地一脈，他也沒有深入接觸。

  非是他薄情，而是不想因此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未來修行有成之後，或許會順手照拂一二，但那也會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至於商女之事，那更是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所以，才會在接連聽到“瑤池”這個勢力名字的時候，沒有和其掛上鈎。

  還是在杜暉提到“瑤池聖女”的時候，才意識到其中的關聯。

  兩千多年前，不就是煉天魔君和棲霞元君同墜山海界之前嗎？

  彼時的煉天魔君難道也曾參加過瑤池盛會？

  也是在那個時候，將自己煉製出來的一件靈寶親自贈與給了商女？

  而那詭異破封的魔穴，突然出現的聖祖化身，是否又和煉天魔君有關係？

  一時間，諸多疑問湧上心頭。

  杜暉看出了羅塵心不在焉，便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

  “此行路途遙遠，按照以往經驗推算，怎麼也得要個十年時間。等到了西極大陸，我親自來通知慕容老弟你。”

  “那就多謝了。”

  “你我之間，說什麼謝啊！”

  杜暉搖了搖手中酒葫蘆，一臉親近。

  羅塵微微一笑，拱手告辭，回到了自己的船艙中。

  一番思索之後，最終還是斷去了雜念。

  此行，乃是為了求藥，當不會和那瑤池商女，乃至任何聖女産生交集，多想無益。

  最後這段路程，自也不能浪費了。

  “木系虛相的構建，遠比水系虛相複雜。不僅僅只是法則感悟上的差距，也跟我木系法則比較特殊有關係。”

  五行法則之中，其餘四系，羅塵基本上都只是領悟了最基礎的本源之力。

  即便是火系法則一度觸控到了那涅槃真意，但他當時也沒有選擇去參悟。

  但木系卻大大不同。

  這一道法則，他先是透過枯榮神火晉升領悟出了枯榮真意，後又在玄界魔穴之內領悟出了木之本源。

  兩種法則真意同時存在，哪怕同源，想要構建出完整的虛相來，也要比其他幾系艱難許多。

  甚至羅塵猜想，只有那種將一系本源之力修煉到大成的大乘天尊，才會試著去參悟同源的第二種法則真意。

  自己走得有些超前了。

  但這個問題，並非無解。

  “如果我撇開枯榮真意，只單獨凝練本源虛相，或許會輕鬆不少。”

  羅塵目光閃爍，心中躍躍欲試。

  如果能成功，他或許有機會突破到煉虛中期境界。

  十年時間，嘗試著去分離吧！

  ……

  與此同時。

  遙遠的西極大陸上。

  一座華美無比，高貴大氣的宮殿之中。

  傳來嬌俏但威嚴的質詢聲。

  “最近有人反應，從渾屠海域過來的修仙者怨聲載道，說是經歷了非常嚴格的盤查，騫婆婆這是怎麼一回事？”

  “稟聖女，這應該是和渾屠大陸上的浮屠宗動作有關。”

  “哦？”

  “據說是有不知哪裡來的煉虛修士毀了他們一處經營多年的海域，讓浮屠宗顔面大失，所以浮屠宗才各處設卡，盤查此人。”

  “一名煉虛真君就讓浮屠宗顔面盡失，那浮屠八部眾難道虛有其名？”

  “老婆子不知，但那處海域的確很重要，乃是專門馴養銀龍鱘的地方。受此影響，連聖女你準備籌辦的瑤池盛會，也耽擱了一些功夫。”

  “原來如此！既是這樣的話，你讓我們這邊配合一下浮屠宗，儘可能將那人找出來。外來修士的些許怨言，就不用理會了。畢竟這還是本宮首次操辦瑤池盛會，容不得一點差錯，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不管是什麼境界，都必須處理掉！”

  “遵命！”

  “對了，以往盛會召開，除了正常的交易會之外，我等聖女往往會舉行獨屬於自己的交流會，卻不知要以什麼為主題？”

  “這嘛……就要因人而異了。看聖女大人你偏好什麼，就以什麼為主題。若有不懂之處，其實可以去問問前輩們。”

  宮殿上方，一名嬌俏少女坐在椅子上，摩挲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個人偏好？

  她能一路修煉至今，全靠心無旁騖努力修煉，還真沒什麼偏好來著。

  頂多在術法一道上，要比別人鑽研更深。

  這也能當做主題嗎？

  至於詢問前輩？

  能當瑤池聖女的前輩，只能是歷屆聖女。

  大家看似同等地位，實則有著潛在的競爭關係，誰又會傾囊相授呢？

  “咦，也不是沒人。”

  少女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人。

  “騫婆婆，不知商師姐可出關了嗎？”

  騫婆婆搖了搖頭，“那位大人仍舊坐鎮魔穴外，只怕一日不成大乘，一日不會出關，你還是莫要去打擾她了。”

  聽聞此話，少女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幾分。

  歷屆聖女中，關係和她最好的也就那一位了。

  原本前途無量，卻不知為何被打發到去鎮守魔穴了，連帶著這些年下來對方自己勢力已經萎縮到了極緻，遠不如其他聖女們。

  “罷了，這件事我自己再想想吧！”

  臨了之際，少女隨口問了一句。

  “那讓浮屠宗顔面盡失的煉虛真君叫什麼？”

  “羅塵，聽說是叫這個名字。”

  “羅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