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軍裝有一些破口，也被用針線縫補好了。

  那是很細密的針腳，替他縫補的人，有著一手很好的針線活，可能是他的妻子或者母親。

  “我尋思著，還是讓他穿著這身衣服去，他心裡會滿意。同志，既然你們都叫他一聲董哥，我這就不喊領導了，同志，我的兒子他，真的不是逃兵。”

  曾經當過兵的董老頭在旁懇切說著，嗓子有些發啞。

  “嗯，知道，我們都知道的。”江銘紅著眼眶，長吁出一口氣，然後點頭，將紙條鄭重地摺好收起來。

  細碎的腳步聲出現在身後。

  董哥的母親、妻子出現在門外，在兩邊門框站著，有些不安，看著屋裡江銘兩個。兩人的眼眶都是紅腫的，面色蒼白。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候。

  “啪嗒啪嗒.”

  關好了羊群的小丫頭連手上牧羊的竹竿子都忘了放下，就這麼舉著跑過來，跑到門口站住，仰頭，轉著小腦瓜，細細看了一遍沉默的親人和剛認識的哥哥們，眼神裡有些茫然。

  媽媽把她的手牽住，拉到自己身邊。

  很多話都不忍心當著孩子的面去說，江銘和範淮各喊了一聲嫂子就卡住了，互相看了看。一旁的範淮走過去，從揹包裡拿出手機播放一個影片，然後在小啟英面前蹲下來，盡力溫和道：“你看過這個嗎？”

  小啟英看了一眼影片裡的內容，搖搖頭。

  “這個很好看，我帶你去外面看。”範淮說著站起身，伸出一隻手，把手掌開啟。

  小丫頭的眼裡有光，藏著滿滿的期待，但是很懂事的，猶豫一下轉身，先用目光詢問大人們的意見。

  “去吧，丫頭。”爺爺奶奶和媽媽都說。

  “好。”小啟英眼神一亮，乖巧的把手掌搭在範淮手裡。

  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就這樣出了屋子，一起朝側邊的草坡走了一段，找到石頭，一左一右坐下來。

  小丫頭嫌竹竿有些礙事，範淮看著一笑，接過來，直接往旁邊的草地上一插，立住了。

  微風吹著竹竿上的布條。

  小啟英重新坐下來，歪著腦瓜，探頭好奇而又期待地往範淮的手上看。

  範淮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劃過這些兒童影片列表，問她想看什麼。

  江銘和董家人一起，把目光從草坡上收回來。

  “董哥他，準備什麼時候上山？”江銘回想著前世農村裡的說法問道。

  “就明天。這會天熱.”董老頭頓了頓，說：“正好我年紀看著要到了，先打一副棺材備著的.沒事，你們別擔心，我這農家人剛強，知道他是上戰場的人，如今還能回來老家入土，就已經很難得了。”

  因這一句話，江銘張嘴直接哽住，緩了緩，才點頭：“那我們兩個留一夜，代表部隊還有我們自己送送董哥，你們看成嗎？”

  “成啊.成！”董家三口都連聲說。

  晚飯，範淮直接把手機送給了小啟英。

  馮誠他們也來了.

  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聽說馮誠直接跑到上級那邊去，跟上級幹了一架，快趕慢趕，打造了一枚烈士勳章出來，便坐著飛行器趕了過來。

  而且他們身上還帶著一些現金，就把錢給董家人塞過去了，順便問起家裡的情況。

  董家人推拒不肯要。

  董老頭說：“這個真的不用，你們幾個都還年輕呢，自己和家裡更得花銷，我看現在啊，不都得花錢買什麼卡牌。”

  “是啊，家裡其實不缺的，就是擱我們這村裡，大家都是這樣過日子，也沒什麼花銷的地方，他還每年都給我寄首飾呢，我這也都沒有功夫戴。”

  嫂子本心也是幫著推脫，但是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話就沒能繼續說下去。

  “你們這次啊，一定要跟我們遷移，而且這也是我們的一份心意，這個無論如何得收下的，董伯，嫂子。”劉重怎麼可能不知道董胖子的情況。

  “是啊，應該的，你們不收，我們這心裡更過不去。”範淮也幫著說了一句，這或許就是他作為十八九歲的少年，唯一能搭腔的話了。

  董老頭這才沉默地將錢接過來。

  馮誠他們說的是對的。

  他們接下來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了，遠離這世世代代生活的草原，他可以不為自己著想，也可以不為自己的妻子兒媳著想。

  但他的孫女.需要。

  隔了一會，董老頭突然給江銘幾人都倒了滿杯家釀的米酒，然後自己把杯子端起來。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猶豫，但是又很鄭重的樣子。

  “那個，我這有個事想問一下。”

  “您問。”馮誠第一時間說道。

  “對的，董爺爺您有什麼事儘管跟我們說，能辦的我們一定辦。”看著老人有些為難的樣子，範淮連忙也說。

  “那行，那我問了我也覺醒了本命卡，你們這個秘密部隊，還要老兵嗎？”

  董老頭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不安但是又堅定地看向江銘幾人。

  “.”在場幾人一下都愣住了.他們以為董老頭有事為難想要他們幫忙，做好了但凡能辦，不管多為難都接下的準備但是怎麼也沒想到，面前的這個老頭，老兵，問出來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老兵，聯邦當然要，但年齡限制得很死，不能超過50歲。  董老頭也.清楚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江銘更是看的一清二楚.一個黑鐵級的老人卡師，他想親手去替兒子報仇。

  從神情眼神裡，董老頭看出來他們要拒絕了，慌張說道：“這現在雖然打贏了，但是野外不是還有很多異獸要清理嗎，對吧？我去臨時上個陣，你們想要就能要的，對吧？我真的當過兵，正經有膽，能上戰場，雖然我等級低了一些，但是我聽說現在有很多高科技武器，我可以去學的，真的，我還有軍功章.”

  馮誠努力緩了幾口氣，抬頭打斷：“對不起啊，董伯，您現在的年紀，實在太大了，您看，這不可惜了嗎，要是早幾年，咱部隊又得多一個好兵。”

  “可我身板還好的啊，我現在晉升黑鐵後，幹啥活都有力，實在不行，我家裡田郊也還有兩個兄弟，只是他們現在在城市裡打工，他們也可以”

  “對不起，董伯，部隊有制度，不行。”

  江銘實在忍不住了，抬起通紅的雙眼，強硬地打斷他的話，替馮誠他們做了主。

  聽見他這麼說，也知道這年輕人才是這一群人裡的頭，董老頭的神情垮了，猶豫然後低頭把酒喝掉，抬頭努力笑了一下。

  …………

  夜裡回飛行器旁邊搭帳篷睡了一夜。

  隔天早上，清晨，江銘幾人再到董家的時候。

  董老頭手上拿著一把刀，站在院子裡，釋放出自己的元素能量，正一板一眼地演示他兒子給他買的招式卡。

  看見他們幾個出現，老人連忙往前全力斬出一刀，將擺在面前的石頭噼碎.

  這一切，江銘幾個人都看見了，但是隻能當作沒看見。

  胖哥上山了，江銘幾名戰友和董老頭一起抬的。

  入土為安，馮誠將好不容易拿來的烈士勳章，放在了他的土墳裡。

  下山的時候，小啟英走在江銘幾個人中間，仰著頭：“媽媽說，爸爸要走了，以後就一直當兵了，是嗎？”

  江銘牽著她，偏過頭：“是啊，要一直當。”

  “那爸爸他厲害嗎？他上次回來，都說他特別厲害。”

  “是厲害的。”

  “很厲害，我們都得叫他董哥呢。”

  “噢~那他這次走了，是不是就很久都不能回來看我了啊？”

  “.”

  “是啊，可是他一定還會記得給家裡寫信，寄東西。啟英以後收到信，收到書包，收到髮夾，就要知道，那是爸爸又想你了，他啊，希望你穿的漂亮，吃得飽飽，好好讀書，好好長大。”

  “嗯。”小啟英用力點頭。

  “那我以後長大能不能也當兵，去找我爸爸？”

  面對這一句話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會有機會的，但是你目前的任務是要好好讀書知道嗎？”

  江銘把她抱起來，放到新的接人飛行器上面。

  “嗯”

  小啟英牢牢記住了江銘的面孔。

  飛行器快速開始爬升，只剩下江銘幾人對著董家揮手告別。

  待飛行器消失在視線中。

  江銘幾人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飛行器中。

  董家人，會由馮誠他們帶著回到東平市，開始嶄新的生活，有這麼一個特調局局長罩著，不需要擔心他們的未來。

  只是四個才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經歷了這一幕，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衝擊。

  “我決定了.”

  坐在椅子上，看著下面的風景，江銘突然開口。

  “決定啥？”

  這時候還能出聲搭理江銘的，只有範淮。

  “休息一段時間吧。”江銘轉過頭，看著好奇的三人。

  “什麼休息？”

  “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還在拉雅山脈戰場的老人，此刻正在開會。

  面前突然彈出一條江銘的訊息。

  想都沒想，就給他回復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