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區擁擠， 墻體破舊。

樓棟之間僅間隔一米多， 光綫極暗， 不分晝夜。

崔依依正在看房， 一室一廳。

房子很小， 但算乾淨。

中介拉開窗戶：「這房子是這片採光比較好的地方了，價格也便宜， 比之前帶你去看的那兩間好多了。」

崔依依走到窗邊， 看向窗外。

這間房處於八樓， 位置較高， 沒有旁樓遮擋， 光綫的確要好些。

從這個位置還能看見不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 小攤販前摩托車腳踏車交錯，人來人往。

中介是個約莫四十歲的女人，面向和善， 說話溫柔：「我看就這間最好了， 小姑娘你一個人住這兒也安全點，人多，這片附近的人都熱心腸， 大家也互相有個照應。」

前面看的兩間的確沒這間好。

大學畢也已經五年，崔依依昨天一家企業面試過了，公司在市區。

前頭兩天是住酒店， 面試透過後今天崔依依才找房子。

中介還在說著：「而且這地方離地鐵近， 去市區方便些。」

除了沒有電梯外都挺好的， 崔依依想。

不過有無電梯對她沒什麼影響， 崔依依點頭：「嗯，就要這間了。」

中介笑：「那今天你就可以收拾好住進來了，除了不給養貓養狗外，房東沒其他什麼要求。」

「嗯，」崔依依朝中介笑了下，「沒養狗也沒養貓。」

交了租金後，中介遞了兩把鑰匙給她：「這是兩把門的鑰匙。」

崔依依接過：「謝謝。」

中介很快離開了，崔依依東西不多，就一個行李箱。

崔依依開始打掃房子。

房子估計房東有經常打掃，清理起來不是很麻煩。

但因為崔依依從小幹家務活仔細的原因，直到日落才清掃乾淨。

日落黃昏，光綫稀薄。沙發上坐著人。

光綫打在臉上，崔依依仿若未覺，她微眯眼，視綫裡一片碎陽。

頭上隨意紮了丸子頭，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短T恤，下身緊身牛仔褲。

五年了。

離開這座城市已經五年。

大學畢業幾年，她就離開這座城市幾年。

明明這座城市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卻沒有容身之處。

一條郵件聲打斷寂靜。

崔依依回過神，撈過手機。

將入職的企業發來的郵件，形式官方，提醒崔依依明天入職。

一字不落看完郵件，崔依依放下手機起身到廚房接了杯水喝。

晚飯在街道一家小攤販裡吃的麵湯。

夏天晚風晃過街道，趴在門檻邊睡覺得流浪貓動了下耳朵。

腳踏車車鈴聲哐當，兩三老人家坐竹椅上微搖蒲扇。

晚風涼爽，沒白日那麼燥熱。

崔依依在街道上瞎逛了會兒後才到超市買了些日用品。

雖然晚上溫度低了些，但崔依依提著一塑膠袋東西走樓梯上樓後，背後還是出了汗。

進屋吃了藥後洗澡，吹頭髮，上床。

回來第三天生活平淡又安靜。

/

隔日崔依依六點多起床。

吃完早餐換衣服，化了個淡妝。

作為上班族，這些流程早已成崔依依習慣。

化妝鏡裡女人膚色白晰，小臉杏眼，唇上薄塗一層口紅。

崔依依目光落在自己右邊臉上，平滑無疤。

手術使疤痕淡化，只剩一點消不去的痕跡，崔依依用遮瑕遮住了。

地鐵口在附近，走幾分鐘便到。

七八點的地鐵最是擁擠，工作族上班，學生上學，車廂里人擠人。

崔依依一身暗紋小西裝，簡單幹練，腳踩高跟。

地鐵疾速，窗外廣告燈牌模煳成燈河。

玻璃上倒映著人群神色，或冷漠或困頓。

市區離崔依依住所不遠，很快她便從地鐵站出來。

崔依依到的時候公司里人還不多。

因為資歷高，加上畢業院校好，崔依依一進去便接替其中一個部門上一任剛走不久的組長位置。

這組組長留下來所有工作由她交接，一整個上午崔依依都在忙碌。

等暫時處理完手頭工作時候，抬頭辦公室裡人已經走了不少。

大家都去吃午飯了。

崔依依剛來，跟辦公室裡的人不熟，大家不喊她吃飯正常。

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將桌上檔案整理一下後才離開辦公區去員工餐廳。

第一日尚且沒什麼夥伴，往後日子辦公室同事跟崔依依關係慢慢熟絡起來，但中午還是不會喊上她一起吃飯。

公司部門眾多，這天崔依依意外在員工餐廳碰見老同學許婷，以前大學時總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許婷看到崔依依還分外訝異：「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

兩人坐一桌吃飯，許婷問：「你來這邊多久了？」

崔依依：「半個月。」

許婷道：「我部門就在你樓上，沒想到半個月才碰見。」

兩人又聊了會兒，許婷誠心說：「不錯啊，一來就當上組長了。」

崔依依微搖搖頭：「沒有，撿漏而已。」

以致於現在辦公室裡不少人對她不滿。

許婷不認同：「什麼撿漏，你本來就有實力，這職位你有經驗，資歷好當然讓你上。」

「對了，」許婷不知想到什麼，問，「你剛回來？」

她這話什麼意思兩人都懂。

崔依依抬眼，一秒後點頭：「嗯。」

許婷暗嘆了口氣，問：「你現在手機號碼多少？你之前的是不是不用了？」

崔依依也沒回答她之前的號碼還用沒用，只是拿出手機：「換了，你號碼給我，我存一下。」

「之前給你打電話都打不通，」許婷頓了下，說，「後來聽別人說你去了別的城市。」

崔依依點頭：「是。」

「這些年過得怎樣？」

崔依依彎下唇：「挺好的。」

「那就好。」

「你呢？」

「也挺好的，」許婷開玩笑道，「這不有得吃有得住嘛，很好了。找男朋友了嗎？」

崔依依笑了下：「沒有。」

許婷不知想到什麼，欲言又止還是沒說了。

崔依依已經問：「你呢？」

許婷點頭：「我爸朋友介紹認識的，現在正處著，兩年多了。」

交往兩年，大概也要結婚了。

崔依依笑：「挺好的，恭喜啊。」

「八字還沒一撇呢，」許婷沒忍住提了一嘴，「倒是你，早點找個談談吧，你這條件找個好男人不難。」

崔依依只是笑了下，不置可否。

兩人邊聊邊吃完這頓飯。

往後許婷一般都會過來和崔依依一起吃午飯。

崔依依每天工作量大，今天依舊忙到晚上九點。

辦公室大部分人已經走了，只剩寥寥幾盞燈光。

崔依依抬手揉揉發酸的後脖頸，整理好桌面東西后拿上東西離開。

走廊很安靜，只有女人鞋跟砸在瓷磚上的清脆聲。

崔依依停在電梯前。

兩臺電梯，一臺往上，一臺往下。

崔依依按了其中一臺，進電梯後一路暢通無阻到一樓。

大堂燈光明亮，前臺後站著兩位身穿正裝的小姐。

崔依依穿過大堂，有一位小姐從前臺後出來在她前面出了公司大門。

崔依依看眼手機，這個點小區旁邊街道上一家燒烤店還未關門，待會路過可以帶些回去。

再抬眼便見方才走在前面的前臺小姐停在了門外一位男人身旁。

男人背對她，西裝外套懶散搭在臂間。

崔依依腳步一頓，盯著那個背影，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心裡騰昇一絲不確定感。

似乎像是在印證她所想似的，門外的人側過頭。

男人側臉綫條流暢，正聽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前臺小姐說話，眉間壓著不耐煩。

門外前臺小姐聲音隱隱透過玻璃傳來：「韓總。」

崔依依腳步徹底停住，神色不再平靜，臉上一片迷茫。

後面什麼話崔依依都聽不見了，驚怔在原地。

門外的人沒察覺她視綫，不知聽到什麼，抬手不耐煩解了顆釦子，白襯衫衣領微亂。

崔依依許久沒動。

五年。五年了。

那個會早起陪她上課，雖然都是趴在她旁邊睡覺得少年。

曾經將她堵在宿舍樓下親吻，她不答應在一起就不讓她上樓的少年。

交往時總會把她抱在腿上親的少年。

如今少年已是男人。

長高了些，頭髮利落，眉眼愈發深邃，寬肩窄腰。

每多看一眼，崔依依心臟多瑟縮一分。

前臺小姐立在男人身邊，神色幾分不安。

崔依依也邁不動腳步。

有人經過她身側，一陣風過，一道男聲隨著落下：「韓妄。」

崔依依想轉身已經來不及。

外面的人已經聞聲轉過頭。

原本視綫該落在身側人上的男人目光落在了她臉上。

崔依依整顆心揪住，下意識屏住了唿吸。

男人目光冷漠，深邃眉眼帶著陰戾，攻擊性極強。

她也忘了移開視綫。

沈時森已經走到韓妄身邊：「讓你上去也不上去，怎麼他媽逮這兒跟我發脾氣呢。」

前臺小姐看到沈時森仿如見到救星：「沈總。」

沈時森揮揮手讓她進去。

物以類聚，狐朋狗友。

韓妄沒回答他，沈時森順著他視綫望了過去。

崔依依站在公司大廳裡，燈光打在她身上，臉上幾分緊張。

小姑娘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沈時森手搭上韓妄肩膀，嘖了聲：「友善一點，你看你嚇到人家小姑娘了。」

「還是我公司的小姑娘。」

這句話不知哪裡觸怒韓妄，聲綫陰沉平穩：「閉嘴。」

沈時森挑眉，看向崔依依，又看了韓妄一眼，唇一勾：「怎麼？有興趣啊？」

距離大門近，他們說的話玻璃後的崔依依聽得一清二楚。

她聽到沈時森問韓妄是不是對她有興趣。

然而下一秒，韓妄卻是冷漠移開了視綫。

三個字落地有聲，崔依依瞬間渾身跌入冰窖。

「沒興趣。」

毫無情緒，也無感情。

說完韓妄已經沒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心臟一陣刺疼，崔依依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