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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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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依依晚上加班後沒回租屋。

計程車開往郊區, 公路上寥寥燈火。

不遠處一片居民區,黛瓦老墻, 小巷繁多。

前面司機是個大煙嗓:「姑娘啊, 前面車進不去咯, 要在外面空地上下。」

崔依依看了眼窗外:「好。」

司機放她在前面空地下車。

時近晚上十點,這一片居民早就準備休息了,有的房屋早就熄了燈火, 又或許只是因為沒人住了。

每條巷子墻上都有一小塊生銹的小鐵片, 上面寫著巷稱。

崔依依朝竹德巷走去。

五年過去這裡仍舊一點變化也沒有。

居住環境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改善, 建築還是一樣破敗。

這是崔依依的家, 她從小長大的家。

崔依依停在五門牌號的住宅前。

院子裡還亮著燈, 有人住。

崔依依沒上前,只是站著。

院墻內有小孩聲音,還有媽媽。媽媽似乎是在給小女兒洗腳, 準備去睡覺了。

小孩口裡哼著歌。

崔依依不知道住在宅裡的人是誰。

當年她和奶奶離開的時候已經把這房子賣了出去,五年過去房子不知轉手幾次,現在裡面住的人大抵是現在的屋主。

崔依依站在院墻下。

這裡每一寸地方都很熟悉, 小時記憶撲面而來。

她有點想奶奶了。

也不知道奶奶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崔老太太多年前便去世了,這些年崔依依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

很快屋裡的人便關了燈。

從院墻透出來的光消失,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來這一趟也不是為了做什麼,只是想回來走走而已。

可是連房子都已經是別人的了。

崔依依不知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很久她才轉身, 離開了竹德巷。

/

七月流火漸熄, 天氣轉涼。

崔依依不是一個主動的人, 那天和韓妄在樓梯間僵持過後,兩人沒再有任何交集。

每日照常上班下班。

別人忙著事業,忙著談婚論嫁的時候,崔依依則是不為自己現狀擔憂,也不會對未來憂慮。

下午下班崔依依離開公司,卻在公司樓下意外遇見老熟人。

鍾恆看到崔依依,禮貌性笑了下:「下班了?」

崔依依點頭:「是。」

似乎看出她疑惑,鍾恆道:「和你們沈總約了吃飯。」

沈時森碰巧在崔依依後面下樓。

崔依依道:「那我先走了?」

鍾恆點點頭:「慢走。」

那天沈時森聚會沒看到崔依依,不知道他們認識。

下來的時候看到鍾恆在跟崔依依說話,問了一嘴:「你們認識?」

鍾恆:「老同學。」

沈時森也是個精明人,不知想到什麼,聽到老同學微眯起眼:「這麼說韓妄也認識?」

鍾恆清楚韓妄不會跟別人講自己的事,所以聽到沈時森這麼說的時候有點訝異:「怎麼說?」

沈時森瞥了眼崔依依背影,笑了下:「上次他見著人家小姑娘一直盯著看呢。」

說對人沒興趣。

鍾恆對此沒感到意外。

沈時森察覺到不對勁了,嘖了聲:「她不會就是當年踹了韓妄,然後拿了錢跑的女人吧?」

鍾恆看了他眼。

沈時森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沈時森大學是在國外上學,他知道韓妄大學死心塌地追了一個女的,但從沒見過那女生樣子。

直到今天才知道。

「臥槽,」沈時森說,「我沒想到韓妄好這口。」

怎麼說,就長得清清秀秀的小女生,是挺漂亮的。

「我記得當時韓妄挺喜歡她的吧,」沈時森說。「當時還張羅著帶她去國外玩。」

後來沒去成,人跑了。

鍾恆點點頭:「嗯,他挺喜歡的。」

「他圖什麼,如果人真喜歡他,怎麼會卷錢跑。」

這事鍾恆也沒辦法斷定,事情原委如何只有當事人清楚。

只是道:「這女生人品不錯,大概有什麼隱情。」

沈時森挑眉:「你怎麼知道?」

鍾恆笑了下:「你覺得我什麼時候看人看走眼了?」

沈時森懶散點了下頭:「也是。不說了,吃飯去吧。」

……

週日不用上班。

崔依依在家橫竪閒著沒事,準備到商場買些衣服。

入秋天氣轉涼,該換些衣衫了。

她沒坐計程車,也沒坐地鐵,搭了路程時長最長的公交。

一個人生活這點很好。

時間任自己支配,沒有其他事情佔據時間。

週末商場相比工作日要擁擠許多。

崔依依逛了幾家,沒找到合意衣服,想往上一層去。

不遠處扶梯上人滿為患,周圍人聲熱鬧。

人有看熱鬧心理,看到那邊人多,不斷有人過去。

崔依依不明所以站在原地,似乎聽身邊經過的人說,那邊來了個明星。

明星週末逛商場,怎麼聽都是一件不靠譜的事。

那邊人潮氾濫,崔依依站在原地,正猶豫還要不要上樓。

就在當事人從扶梯下來,出現在人潮中那刻,崔依依意識過來這不是一件不靠譜的事。

秦輕從扶梯上下來。

秦輕根本不把自己當一個明星或者知名人物,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受公眾影響。

的確像她會做出來的事。

而讓崔依依驚怔在原地的,不是秦輕,而是秦輕身邊那人。

五官英氣,西裝筆挺。

人群中他長相格外優越,只是神色漠然。

商場裡的人也沒過多騷擾他們,自動給他們讓路,沒擋道。

或許是感應到目光,那邊的韓妄抬眼看了過來。

目光準確無誤落在崔依依臉上。

在這因人群多而隱蔽的環境裡,崔依依竟因他這一個眼神心臟漏了一拍。

可那點悸動很快被心裡酸澀壓下。

崔依依匆忙移開了眼睛。

韓妄身邊不僅有秦輕,還有韓母。

韓妄的母親,商界出名的女強人。

崔依依幾乎逃般離開了商場。

/

韓家。燈火明亮。

偌大餐廳裡,只有韓母韓妄用餐。

韓父因事務在身,還未回家。

餐桌上的人用餐斯文,沒人說話,寂靜無聲。

韓妄率先吃完,擱下刀叉,餐巾擦手。

而後他放下餐巾,從椅子上起身:「你慢用。」

韓母卻在他起身離開那刻,忽然開口阻止他:「去哪兒?」

韓妄沒理,往外走。

韓母不為所動,低眸繼續慢條斯理進食,聲綫冷漠:「剛吃過晚飯,外面沒應酬了。」

韓妄性格本就暴躁,腳步停下,皺眉回頭。

但或許是年歲越長,他到底比以前沉穩不少,語氣與態度平穩:「你要說什麼?」

韓母彷彿這會兒才注意到他,停下刀叉,抬眼皮看去。

「我要說什麼?」韓母臉上沒什麼表情,擱下刀叉,「我要說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韓妄看著她。

韓母臉上沒有一絲偽裝,明顯清楚兒子心裡在想什麼。

她開門見山,毫不拐彎抹角:「崔依依,準備去見她?」

韓妄不意外她會知道。

他身邊的人和事從來都逃不過韓母掌控。

他也絲毫沒有隱瞞意思:「關你什麼事。」

一個脾性差的兒子,韓母倒是沒有經常因此亂陣腳。

她沒有笑,臉上也沒有悲痛神情:「是不關我事。」

她看著韓妄:「但關你的事。」

韓妄冷漠看著她。

氣氛僵持緊張。

韓母最擅長應對這種會令人無法承受的氛圍。

她說:「別忘了當年,是她自願拿錢走的。」

韓妄眸色一冷。

「記住沒人逼她,是她自願。」

韓妄沒說話。

韓母仍自顧自說著:「對她來說,你沒有錢重要,我想這些道理你自己都清楚。」

她貪圖的不是你感情,是你錢財。

韓母彷彿只在進行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對話。

她重新拾起刀叉,繼續慢悠進食。

「她不像你從小生活在優渥環境裡,對錢財的渴望度與你不同,對她們來說,感情遠遠沒有錢財重要,」韓母聲音平靜冷淡,「或者說,她只是因為錢財而迫使對你有感情。」

往難聽了說,便是她一開始看上的只有你的錢,不是你的人。

韓妄從頭至尾一言不發。

換作以前,他大概已經發飈,可如今他卻能壓抑住自己情緒,鎮定自若。

他終於出聲:「那又怎樣。」

「我就喜歡這種。」

韓妄語氣不羈,一匹人馴服不了的狼。

「你少管我的事。」他目光冰冷,說完轉身出了餐廳。

餐桌上的韓母也沒有因此被激怒,面色如舊,甚至眼睛都沒抬一個,繼續慢條斯理吃飯。

/

幾天後崔依依剛吃完午飯回部門時接到一個電話。

女人聲音嚴肅,冰冷不帶感情。

「有時間嗎?」女人不拐彎抹角,單刀直入。

這聲音崔依依一點也不陌生。

當年她離開這座城市,聽的最後一道聲音便是這道聲音。

她站在窗邊,耳邊是女人十分強硬的語氣。

對方話不多,她卻仿若心上壓著千斤重。

崔依依半晌擠出一個字:「好。」

……

公司地段好。

樓下餐廳咖啡館等應有盡有。

一家茶館裡,樂曲緩緩。

崔依依被人引著進入一個小間。

屏風後,侍者在桌邊站著,持著茶壺斟茶。

一個女人背對著她,穿著簡練小西裝,背嵴格外直挺。

崔依依手心微發汗,緊握住手裡銀行卡,走了進去。

她在女人對面落座。

女人氣場強,相較之下崔依依毫無氣勢。

崔依依有些畏手畏腳,坐下後點下頭:「阿姨好。」

對面的韓母看向了她。

侍者給崔依依斟了杯茶,將茶杯推至她面前,溫婉笑了下。

崔依依接過:「謝謝。」

韓母手示意了一下:「喝茶。」

崔依依點頭。

手裡茶杯氤氳熱氣,溫度燙人,但這時候喝熱茶也比尷尬面對韓母要好。

崔依依端茶慢慢喝了一口。

對面的韓母也端茶小酌。

空氣裡只緩緩流淌古箏曲。

過了會兒韓母問:「老人家多久前去世的?」

崔依依知道她在問奶奶,擱下手裡茶杯,回答道:「四年前。」

四年前,也就是離開這座城市的第一年。

崔奶奶得病,到了別的醫院治療,但病情險惡,熬不過一年。

韓母視綫一直平靜看著她:「當年治療的錢足夠?」

崔依依幾分赧然,點頭:「夠。」

崔依依的錢,是韓母給的。

那時候的韓妄還無事業,只是一個富二代,因為忤逆母親,所有信用卡被停。

崔奶奶的病是個無底洞,崔依依根本付不起高昂的治療費用。

韓妄為了她四處去借錢,那些狐朋狗友借了個遍。

但既然是狐朋狗友,情感自然不牢靠,被韓母稍警告一下,大多數人便不敢借韓妄一分。

最後也只有鍾恆和沈時森會借。

可那時候崔依依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事。

她拿著韓母的錢走了。

從此消失在韓妄世界裡。

很多人都說,崔依依是看上錢了。

「你自己呢,身體如何?」韓母問。

大學畢業那年,崔依依查出得癌。

崔老太太身體情況不佳,而在那種情況下,崔依依得了癌症。

命運有時候總是格外不公。

那個時候,得知崔依依得病的,只有韓母一個。

韓母給了她一大筆錢,但這筆錢不是毫無條件,她不能再和韓妄有瓜葛。

但韓母也不是絲毫不講道理。

崔依依可以回來,但必須是在身體痊癒且還得上錢的基礎上。

也就是說,韓母借給她的錢她得還上。

韓母也不是看中那點錢。

這對他們這種家族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崔依依來說卻是鉅額。

她只不過為了給崔依依一個考驗,能不能挺過,看他們本身。

而崔依依答應了。

可能她此生最幸運的便是癌症治癒,往後幾年她沒有回來,而是賺錢,沒日沒夜賺錢。

韓母問崔依依身體狀況,崔依依如實回答:「好了,但現在仍舊會吃藥,會定期檢查。」

韓母嗯了聲。

幾秒過後,崔依依終於鼓起勇氣,將銀行卡推至韓母那邊桌面。

「阿姨,這是我五年前跟你借的錢。」

也不知為何,韓母沒有訝異。

面前文文弱弱的女孩,將她拋給她所有難題解決了。

給自己爭取了和韓妄之間的機會,也沒連累韓妄。

可回來後卻沒去找過韓妄一次。

韓母大致能知道她心裡所想。

崔依依良善,韓母賭定她如果看到韓妄已經過上好生活,她不會去破壞和打擾。

事實也的確如此。

性格文弱,心地也文弱。

韓母沒再說什麼,也沒推拒崔依依遞過來的銀行卡,她讓站在旁邊的助理收了下。

崔依依鬆了口氣。

即使她和韓妄不再有可能,這筆錢也是要還人家的。

兩杯茶下肚,崔依依告辭,午休時間已經結束,她需要回去上班。

臨走前韓母忽然問:「不去找韓妄?」

崔依依腳步一頓,她沒想韓母會問她這個問題。

她半晌怔楞問:「韓妄跟……」

後面的秦輕還未出口,韓母已經知道她要問什麼,抿一口茶打斷了她的話。

「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韓母說,「如果誤會雙方自己沒辦法解決,你們也沒必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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