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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叫黑仔的男人停在轉角處的包廂。
包廂門緊閉, 他抬手叩了叩門「紳哥。」
裡面一道聲音不緊不慢傳來「進來。」
紳哥這兩字乍聽崔童還以為是黑社會,戴大金鍊肌肉緊實,然而門開啟後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男人戴著黑口罩,眉骨英挺,身材高大但不魁梧。
即使遮住了下半臉,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依舊能讓人感覺這人身上的痞氣。
看到來人男人似乎笑了下,懶散擱下手中酒杯, 從沙發上起來。
「來了啊」
綫人先一步上前「來了來了, 這就是我給你們介紹過來的鐘先生。」
那位被稱唿為紳哥的男人看向蘇岸。
蘇岸亦回視。
男人嘴角一抹笑意味不明「鍾先生」
下一秒伸手,作勢與蘇岸握手「你好啊。」
平常毒販見面一般不會如此客氣, 一向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能儘快完事便儘快完事。
但面前這人明顯不是這麼想的, 還有心思寒暄。反而更令人捉摸不透。
蘇岸也伸手, 兩手交握, 二人視綫對上「你好。」
「難得見到像你如此一表人才的買家。」男人言語察覺不出情緒, 唇角帶著笑。
蘇岸面不改色「過獎了。」
男人輕哼一聲,收回手,偏下頭命令手下「上貨。」
說完再次看向蘇岸「你們先驗貨。」
這是交易時的規矩, 綫人說「紳哥就是講道理。」
男人自始至終戴著口罩,似乎又笑了「不講道理,講誠意。」
旁邊那個帶他們進來叫黑仔的問「你們帶錢了吧」
蘇岸看了他眼,崔童拍拍裝著現金的黑包「帶著呢。」
毒品販毒鏈十分複雜, 中間需經手很多販毒者,而每經手一個, 毒品純度就會降下一些,藉此來提高毒品價格,所以往往毒品到癮君子手裡的時候已經經過很多人的手,價格被炒至天價。
買家往往都怕毒品純度過低。
底下有人拿了毒品上來,男人做了個邀請手勢「鍾先生,驗吧。」
包廂裡光綫不甚明亮,有點昏暗,只能大體看見對方輪廓。
但即使有黑暗庇護,蘇岸臉上表情還是無一分破綻。
毒品交易時雙方肯定都不簡單,對彼此都格外戒備,警察便衣交易其實是一件格外危險的事,稍有一絲漏洞便大機率命喪黃泉。
崔童能感覺到男人一直盯著他們蘇隊看。
蘇岸從容不迫抬手,兩指之間搓了下白粉。
作為緝毒警,蘇岸他們早已練就出一接觸毒品大概能判斷其純度的技能。
這批毒品純度很高。
且的確是上次警方截獲的毒梟洛那批新型毒品。那批崔環傑過量吸食而死的新型毒品。
不過瞬息之間蘇岸便得出這些資訊,但他表情仍不鹹不淡,甚至手停頓一瞬都沒有。
他收回手。
「這就感受出來了」男人嗓音彷彿天生自帶戲嚯,「用不用我讓個人幫你試試。」他這裡面吸毒的手下還是有的。
「還是說鍾先生你自己試試」
蘇岸長指翻了下那堆粉末,音色低冷散漫「販毒不吸毒。」
男人笑「挺上道,販毒就不該吸毒,撈金就好了,別動那害人玩意兒。」
蘇岸終於掀眸瞥了眼男人,沒說什麼,只是收回手,手插回兜裡,命令「交錢。」
身後崔童得到吩咐,走上前拉開黑包。
而就是同時,蘇岸神不知鬼不覺往外傳送訊號。
疊疊層層的紅色鈔票,即使在晦暗不明的光綫裡依舊吸引不少貪婪目光。
男人懶散點點頭,吩咐「收起來。」
黑仔伸手想拿過黑包,崔童鬆手。
與此同時,後面蘇岸忽然皺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後帶了下崔童。
瞬息之間,男人的刀尖劃過空氣。
除了蘇岸和出刀的紳哥,包廂裡其他人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崔童則是一駭,他方才毫無防備,要不是蘇岸扯開他,他現在身上估計就一刀了。
可這種情況下也沒人管是怎麼一回事了,既然他們的頭是這個意思,他們照辦就是。
毒販團伙瞬間警備,包廂裡瞬間劍弩拔張。
綫人妄圖打圓場「那個,大家有話好好說,貨給了錢交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男人口罩上方露出的雙眼還是帶著笑,這種氣氛下完全沒有凝肅之色。
他盯著對面三個人「知道怎麼暴露的嗎」
綫人沒說話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蘇岸還是一派鎮靜,淡定地看著男人。
男人朝崔童那邊揚了下下巴「喏,他暴露了,手抖了一下。」
崔童一怔,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男人看向崔童「小孩,便裝偵查也不容易的,壞人也要壞得真。」
他朝蘇岸那邊抬了下下巴「學學他。」
蘇岸還是一臉冷淡,男人即使得知對方身份,也毫無一分慌亂,甚至還有閒情調侃。
身後的人都面面相覷。
然而上一秒男人還在興致聊天,下一秒鋒利刀尖迅速刺向蘇岸。
蘇岸反應很快,往旁邊一側身。
隨著這一刀,包廂瞬間陷入混亂。
身後的人都自覺對付崔童和另外那位警察去了,還有幾個試圖絆住蘇岸。
側邊有人拎著酒瓶就上,與男人對峙同時蘇岸彎身,橫腿掃了酒瓶男。
就這眨眼功夫,男人脫離他控制範圍,很快閃到了門邊。
他轉頭似乎笑了下。
蘇岸很快躲過周圍人圍攻,男人已經開門出去,蘇岸很快衝出去。
前後不過幾秒,前腳蘇岸剛追人離開,後腳外面蹲守的警察便衝進包廂。
這裡邊的人還沒意識到怎麼一回事他們的頭便已經率先跑了,只剩他們幾人。
男人逃向逃生通道,蘇岸緊跟其後。
某刻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住,同時刀尖往後一飛,蘇岸凝眸,邊跑身子迅速往旁邊一偏。
刀尖刺啦一聲劃過蘇岸臂側,直直插進墻裡。
手臂登時滲血,但蘇岸仿若未覺,繼續緊追。
蘇岸到樓梯邊男人已經下了一層樓梯。
他冷淡瞥了眼,手一撐欄杆躍下,穩穩落在地上。
而男人動作也不慢,轉眼便從酒吧側門消失。
酒吧側門外是一條長草的小路,蘇岸衝出側門,男人正往路上跑去。
易胭也沒喝多,出酒吧後也沒走,在車裡等蘇岸。
酒過一旬,她清醒不少。
她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反抗過,對抗過,但都鬥不過映沙。
映沙要比她狠得多,一個逼迫母親吸毒的人能多有人性,不過或許她人格里從來就沒有親情這個概念。
易胭從小世界裡從來沒有洋娃娃公主,只有血腥和地獄毒品。
人類的感同身受都是假話,沒有親身經歷過,哪來的感同身受。沒人走過她的路,沒資格說她懦弱。
易胭靠在主駕靠背上。
今晚的心緒,莫不過悲哀,無力。柳暗花明是曇花一現,轉瞬跌入黑暗。
不管她怎麼做,映沙總會找到方法整她。
擋風玻璃後的易胭面無表情,只有幾小時前在家親眼見易檬吸毒時有些情緒失控。
某刻不遠處巷子突然傳來一陣異響,鋪天蓋地的玻璃酒瓶碎裂聲。
易胭瞬間凝神,看了過去。
巷子裡男人和蘇岸追逐,翻倒墻邊摞著的一面空酒瓶箱子,七零八碎。
巷外易胭看到的便是一個身影從巷子裡衝出來。
兩秒間隙,蘇岸便從後面追出,男人意圖衝過馬路。
易胭眉心皺起,立即掛檔,車瞬間匯入車流。
車速要比人跑起來快得多,車流熙攘,易胭盯著在車間穿梭的黑影。
眼見男人快跑上對面人行道,易胭車驟然加速。
男人只防備身後人,沒預料到側邊襲擊,但這種情況下竟然也能給出反應。
即使車已經衝到身前,輪胎劇烈摩擦水泥地面發出刺耳聲音。
男人被猝不及防衝撞一下,因為提前反應,在地上滾一圈後起身蹲地。
車前燈打在車前人身上,男人雙手撐地,抬眸,目光透過擋風玻璃與易胭對視上。
只不過短短一瞬對視,卻足夠易胭看清男人眼睛。
易胭眉心蹙緊,推車門迅速追了上去。
蘇岸比她先一步,兩人擦肩之際對視一眼,易胭看懂他眼中涵義。
兩人默契往兩個方向跑開。
人群衝散,魚龍混雜,這種場地人一扔進去,想找到都難。
追了十米開外,易胭沒再看到那個身影,車還違禁停路邊,人追不到她回去上車趕緊把車開走。
蘇岸還沒回來,易胭上車立馬準備報警。
電話還沒撥出,蘇岸回來了,手機正放耳邊打電話,依稀能聽到幾個字眼。
大概是在通知調查附近路段監控。
蘇岸拉車門沒打拉開。
直到蘇岸叩了下車窗,易胭才反應過來自己車門上鎖,立馬解鎖。
蘇岸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他手臂上有傷,易胭沒多問,只說「回家我給你包紮。」
蘇岸已經掛了電話,同事都還在樓上,他還得很快過去「不用,還有事處理,結束了我自己去醫院。」
這是他任務,易胭也不堅持。
「對了,」易胭看著蘇岸,「你們查一下一個叫錢宇的人。」
蘇岸一瞬便懂得她言語「你認識剛才那人。」
易胭點頭「你不覺得眼熟你也見過的。」回來後錢宇追過易胭。
其實蘇岸在進包廂前便認出那男人是誰了,即使只憑一雙眼睛。
她問「他是毒販」
易胭以前和錢宇接觸時,兩人的確瞭解不深,或者是說,易胭對他沒興趣,對他背景一無所知。
蘇岸冷淡一聲「他接近你有目的。」
「你是說,他跟映沙有關係」
蘇岸點頭。
或許早習慣意外,易胭聽到時沒過多震驚。
蘇岸要回去了「先走了。」
易胭點頭「去吧。」
話落,易胭後頸忽然被蘇岸扣住壓了過去。
他吻上她眼睛「不哭了。」
男人薄唇涼軟,低磁聲綫薄上她眼梢。
遇到毒販易胭情緒都沒過分波動,這一刻心臟卻勐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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