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侯玨襲來

2,5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您帶來的這個錦衣衛,他,他···”

  嚥了下口水,李寬緊握著周離的手,這個一向風輕雲淡,做事滴水不漏的縣官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有病啊,他有病!”

  李寬自己不貪,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所以在得知那兩位錦衣衛向自己府上前往時,他就拿了六兩銀子,準備交給對方以示誠意。站在府衙大門口,李寬看著少年郎和中年錦衣衛,帶著笑臉,迎了上去。

  然後···

  “你堂堂知縣,竟然身上還有補丁,成何體統?”

  看著面前長袍下襬用補丁縫製的李寬,千戶皺起眉,呵斥道:“知縣乃是朝廷冊封的九品官員,享龍虎氣,為何見到我低眉屈膝?你的威嚴何在?”

  你說伱媽呢?

  李寬差點一個沒收住粗口就爆了出來。

  我一個九品芝麻官跟你這錦衣衛千戶耍威風?你怎麼不讓皇帝老登過來給我磕個頭呢?反正都是死全家的罪,我不如玩點大的爽爽再死。

  “千戶大人說笑了,在下只是一九品縣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稚童,家中開銷不小,俸祿勉強夠花,所以這些旁枝末節就不太在意了。”

  李寬說的話滴水不漏,可以說是人精中的人精。然後,千戶就在李寬震驚的注視下,掏出了十兩銀子。

  “那你就好好置辦一身行頭,別讓其他人見了覺得我大明官員還要穿補丁衣,有損你的威嚴。”

  顫顫巍巍地掏出十兩銀子,李寬看著周離,飽含熱淚道:

  “周離小兄弟,我這輩子第一次收到錦衣衛的銀子,還是個千戶,我害怕啊,錢都在這裡,我沒敢花啊,一個銅板都不敢花啊。”

  周離沉默了,唐莞撓了撓臉頰,而桃夭則神色有些怪異,似乎憋著笑一般。

  然後,李寬就聲淚俱下地將那千戶種種詭異到極致的行為說了個遍。什麼“看你這縣衙有所缺漏我扛兩塊木頭修一修”“你這椅子腿有點松我給你緊一緊”“我去買桶漆好好粉刷一下牆面,免得百姓不見你威嚴”“我教你如何書寫佈告,公示百姓”“笨唉,你不會研磨嗎?我來!”

  這已經不是嚇人了。

  這是折磨。

  是心理壓力。

  要知道,正常的錦衣衛說的話,那都是“你家祖墳可以多來兩個床位了”“你這雙腿有點硬我看看能不能打折”“我去買點金汁灌你嘴裡,看你交不交代”“我教你人體一百八十個穴位被電擊,人會不會失禁而死”。

  鬼知道這千戶說的是不是黑話,李寬生怕這個滿面笑容的錦衣衛在做完這一切後,親切地一刀砍死自己,再將自己的頭掛在新修的房樑上,用自己的血重新染一遍縣衙,最後在佈告上給自己按個“如有罪”的罪名公開示眾。

  吾命休矣!

  看著李寬那驚恐的神色,又聯想一下千戶的行為,周離直接打了個寒顫,而唐莞連飯都吃不下去,臉色蒼白地蹲在一旁,欲吐又止。

  桃夭則早就背對周離等人,香肩微顫,銀鈴般細碎好聽的笑聲在指縫中流出。

  “這···”

  周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對方,在短暫的沉默後,他嘆息一聲,對翹首以盼的李寬說道:

  “走吧,我跟你去一趟。”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李寬點頭如搗蒜,連忙稱好,巴不得現在揹著周離就跑回縣衙。

  一旁的唐莞收拾好碗筷,已經用水將碗筷泡好。她剛要開口詢問,就聽到周離對她說道:

  “你跟我一起去。“

  “明白。”

  刷碗未遂的米蟲可惜地看了一眼水池裡的碗筷,隨後便乖乖地跟在周離身後。幾人在和桃夭打了個招唿後,一起離開了哪都通。

  看著周離等人離去的背影,桃夭那雙如明玉般溫潤的雙眸微微眯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出現在她的嘴角。

  北梁的縣衙坐落在城東,位置不算偏僻,但也不是中心位置。由於李寬不喜奢華,因此縣衙自從算盤案被扒了個乾淨後,就再也沒有什麼裝飾在裡面,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大堂。

  然而,此時的縣衙裡,一個赤裸著健壯上半身,大紅錦衣像是腰帶般系在腰間的男人正熱火朝天地扛著木頭,不停地修理著縣衙裡的各種物件。而那張堅毅寬厚的國字臉上,只有勞動人民樸素的笑容與堅毅。

  看著眼前辣眼睛的一幕,一旁的唐莞小臉颯白,但為了不浪費自己好不容易嗟來的美食,她嚥了下口水,撇過頭,不想再看。

  “你別說,還真挺像模像樣的。”

  看著千戶扛著百斤重的木頭一躍而起,隨手將木頭噼成兩半嵌在房頂的漏洞裡,周離嘖嘖稱奇道:

  “這一手功夫還真不錯啊。”

  “周離小兄弟,您快幫幫我吧。”

  李寬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忙道:

  “外地錦衣衛幫我修理縣衙,這要是傳出去,百姓怎麼看我?戶部怎麼看我?知州怎麼看我?我萬一真升官了怎麼辦啊。”

  其實周離也聽得出來,李寬害怕的不是對方幫自己修縣衙,他主要是害怕修完縣衙下一個修的就是李寬的墳。畢竟錦衣衛這三個字放在官場裡,那就是旱廁挖溝渠——送死。

  呃呃。

  周離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感慨這北梁真是人傑地靈後,周離走上前,拍了拍千戶的肩膀,開口道:

  “千戶大人,您這是在修房子?郭百戶呢?”

  “哦,周離小友啊。”

  在看到周離後,千戶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這幫李寬大人修一下這縣衙,唉,我也是錯怪李寬大人了,他不是不作為,只是無法作為啊。這北梁城的縣衙實在太過窮困,連朝廷販賣的佈告紙都買不起,我看這有損大明威嚴,便給了郭百戶幾兩銀子,讓他去買佈告紙了。”

  話畢,千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衝著一旁的李寬笑了笑。李寬顫顫巍巍地看向周離和唐莞想,尋求幫助。

  “他就這樣。”

  周離拍了拍李寬的肩膀,勸慰道:

  “你理解一下,千戶這是聖母···聖男病,病症主要是喜歡樂於助人,還有把錦衣衛宣誓當真,沒有惡意,真的乜有惡意。”

  苦澀地笑了笑,在得知這位錦衣衛不是想給自己送上最後的晚餐後,李寬這才鬆了一口氣,無奈地對周離說道:

  “周離小兄弟,你這突然回來嚇我一跳,還給了我這樣一個驚喜,你啊,你啊。”

  “稟報大人。”

  就在誤會解除後,熟悉的守城士卒突然急匆匆地闖了進來。李寬連忙扶住對方,開口問道:

  “怎麼回事?為什麼如此慌張?”

  “城門,又有一個錦衣衛。”

  在喘勻一口氣後,那士卒一臉古怪地看了眼一旁好奇的千戶,隨後他看向李寬,開口說道:

  “那錦衣衛尖耳猴腮,身材消瘦,在城門嚷嚷著要進城。他說他是錦衣衛,但卻沒有腰牌,怪異的很。”

  “你問過他姓名了嗎?”

  面對李寬的詢問,這士卒喘勻一口氣,思索片刻後連忙說道:“問了,問了,他說他姓侯,叫···”

  “侯珏!”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