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莞受夠了這個操蛋的世界。  沒有友愛，沒有和諧，也沒有友善隊友的操蛋世界。

  靈魂的世界之中，周離和唐莞面面相覷。周離感慨在靈魂世界原來真的不會受到傷害，唐莞則感慨自己在靈魂世界真的是不會死啊。

  至於怎麼發現的···

  “打爽了。”

  周離舒爽道，但很快，他又冷靜地補充道：“我說打你。”

  “那還能打什麼？”

  唐莞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道：“不對，咱們不是在打唐愚公嗎？”

  “只是殘魂而已。”

  周離喚出虎符咒，看著散發著淡淡光澤的雙生靈虎，他平靜道：“虎符咒被黃衣畫師改造過了，不會再分離善與惡，只是單純地將靈魂分離出些許而已。所以你和我只是一縷殘魂，最後會回到體內。”

  “哦~”

  唐莞恍然大悟，隨後冷靜地問道：“那我剛才被你毆打的這一次記憶會不會回到我的腦子裡？”

  “不會。”

  周離想了想，開口道：“放心，不會。”

  唐莞頓時鬆了一口氣。

  “因為還有下一次。”

  片刻後，被打了個囫圇個的唐莞有氣無力地癱在“地面”上，“我說實話，我有點被冤枉了，我明明是為了救你才去打你的，你這樣對我我很難受啊。”

  “這是你脫我褲子準備用火摺子燎我**毛的理由嗎？”

  周離冷臉問道。

  唐莞想了想，感覺自己現在的身體無法支撐下跪這個動作，只能誠懇地說道：

  “我現在叫你一聲爹唐宋不會有意見的。”

  “我有。”

  周離嘆了口氣，隨後開口道：“但還是謝謝你了，要是沒你在這裡作妖，恐怕我真得把後備隱藏能源拿出來了。”

  “你還有那玩意？”

  唐莞怔了一下，“哦，你還有這玩意。”

  看著周離手中的“救老子”凝聚的靈氣團，唐莞頓時瞭然了。

  靈氣團裡的影子就是唐莞自己。

  也就是說，即使唐莞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周離靈魂的問題，周離也能把他通靈過去。反正，周離是相信唐莞能把自己從那個地方拉出來的。

  畢竟···

  看著面前嬌小的少女，周離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倒楣催的這吊毛現在這卵樣的鍋都是自己的啊···

  “走吧。”

  周離握了握拳，感受著手裡符咒流轉的力量，對唐莞說道：“回去吧，現實世界的戰鬥應該已經快結束了。”

  “怎回去啊？”

  唐莞做出了小熊攤手的姿勢，“有門嗎？”

  “有。”

  周離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燦爛的笑容，瞬間，唐莞內心深處浮現出了不詳的預感。

  然後，她就被周離一腳踹出去了。

  心滿意足地跺了跺腳，周離揹著手，看著自己這空無一物的靈魂世界，意猶未盡地長舒一口氣。

  沒有操蛋事情的世界真不錯啊。

  靜靜地站在原地，周離的眼裡倒映著白茫茫的一片。沒有聒噪，也沒有戰鬥時令人神經緊繃的氣氛。

  但是。

  突然，周離嘆了口氣，笑著搖了搖頭。

  好無聊。

  一點樂子都沒有啊。

  而且···

  周離掰了掰手指，清脆的響聲讓他略微失神。他耳邊沒有了唐莞的狗叫，黑貓氣急敗壞的聲音，也沒有了道長溫和的話語。

  還有···姐姐的聲音。

  這可不行。

  伸出手，手指沒過白色的光暈之中，手臂微微用力，那白色被撕開了一道透明的口子。

  看著口子外驚愕的十二生肖，周離臉上浮現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你們差點就騙過我了。”

  白色的虛無世界如潮水般迅速的褪去，周離看清楚了自己腳下的八法命運坊。就差一步，只要自己選擇“離開”靈魂世界，他就會踏出這一步進入十二生肖的口中。

  但是···

  “一群傻逼。”

  周離伸出中指，猙獰地狂笑道：“老子昏迷不醒，唐莞這個吊毛就僅僅是用火摺子燎我**毛？”

  “你們的想象力太匱乏了，廢物們！”

  捏碎救老子的靈團，周離雙手同時擺出中指，很快，在十二生肖呆滯的注視下，周離緩緩消失在了八法命運坊之上。

  唔···陌生的地板。

  等等為什麼是地板。

  經過不到一秒的思考後，周離就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是撅著大腚趴在地上的姿態。

  而且褲子已經被脫一半了。

  勐地扭過頭，周離和一臉堅決的唐莞對上了視線。

  過約莫兩三秒後，唐莞顫顫巍巍地把手裡的攪*棍放下了去。

  “你在我的靈魂世界裡具象化攪屎棍？”

  周離驚愕地問道。

  “不知道。”

  唐莞沒有激動，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態，沉穩地回答道：“可能就像你說呢的那樣，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

  在短暫的沉默後，周離直接一個後旋踢給唐莞踢飛了出去。看著消失在自己靈魂世界的唐莞，周離環顧了四周。

  依舊保持著魚躍入海優美跳水姿態的桂道子先生。

  拉著侯珏和自己一起去割包皮割一送一的千戶。

  四位一體形態的自己抄起貞德和千戶毆打古神的尊榮。

  金玉雕樓被炸了個霜華滿天的可怕場面。

  偷拍的諸葛清，抓狂的黑貓，溫柔的雲白白，冷著臉嘆息的岑夫子，還有拿著電棍和燒火棍問自己喜歡哪種棍子的傻逼唐莞。

  他們都在看著自己。

  “媽的，嚇人。”

  被這麼多雙眼睛注視的周離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又樂了。  吊毛的，好多人啊····

  不只是這些人，侯珏、郭凌雲、劉海柱、趙雲龍、餘穗、離子班的所有人。他們都圍繞在周離的身邊，有的滿是笑容，有的板著臉，還有的。

  姐姐。

  在這個靈魂世界裡，唯一一個眼中有著靈動光采的人，只有那一襲桃花團春裙的美麗女子。她眼睛彎彎的，像是兩道美麗的月牙一樣盯著周離，笑容溫暖。

  “去吧。”

  她說。

  “十二生肖而已，姐姐又不是沒見過。”

  “他們當年圍著我要吃的，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彷彿玻璃破碎一般，周離的眼前被無數的碎片所遮擋。下一秒，他掐住了一旁偷聽的灸雞，隨手一扔。再次睜開眼後，周離的手中已經提著唐愚公的頭顱了。

  “還想復活嗎？”

  看著面前絕望與痛苦讓臉部扭曲的唐愚公，周離提著他的頭髮，聲音沒有太多起伏，卻讓人膽寒，“給你一個機會，去復活。”

  將唐愚公的頭顱扔到已經和焦炭別無二致的身軀旁，周離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可就是這樣的沉默，讓最開始自信到了極致的唐愚公內心深處無比恐懼。

  他是怪物。

  徹頭徹尾的怪物。

  十二種力量，和神靈一樣的力量，每一個力量都足以和神明媲美，他竟然將這十二種力量隨意操控，甚至玩弄於股掌之間，他一個五境的靈炁師，憑什麼？

  憑什麼？！

  “憑你不夠強大。”

  俯瞰著地上的頭顱，周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樣，戲嚯道：“一個神靈，害怕疼痛，又害怕死亡，你不覺得可笑嗎？”

  周離接觸過的仙人只有一個。

  姜黎。

  可以說她是為了一己私慾，也可以說她不自量力。可歸根結底，姜黎寧肯捨棄無窮無盡的生命和統治一方的鬼王身份，也要嘗試著去癒合即將崩塌的鬼界。

  這才是神仙。

  得道飛昇，只是仙。空有實力而無心，只是神。

  仙人只求仙道，修心養性，眼裡卻只有自己。神則空有實力，卻沒有追求自己的道，因此神有善有惡，更傾向於凡人。

  但只有不因強而凌弱，不求獨生而求共存的神仙，才是周離心目中的神靈。

  其他的，都只是強一些的凡人而已。

  當然周離自己肯定是成為不了姜黎這種神仙的，他覺得自己就算以後成了仙人，也得是個什麼“樂子仙人”“整活仙人”。

  總不能是炸屎仙人吧。

  想到這裡，周離就感到一陣索然無味。他瞥了一眼地上不肯復活，害怕再被那種無盡之火炙烤靈魂的唐愚公，開口道：

  “行了，讓我出去吧。”

  “不用裝死，我比你更清楚生命的本質。”

  唐愚公有些頹廢，他沒有想到周離的強大不僅僅是力量，就連這種“感知”都遠超自己。他無力地閉上眼，沒有任何動作，但周離的面前就出現了一扇門。

  一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周離將手搭在門把手上，他的眼睛卻看到了在門外的人。

  唐山鴻。

  唐山鴻俯瞰著那片彷彿是微縮的小世界，那微不足道的“人”就這樣平靜地透過門看到了自己。

  那雙眼睛甚至讓唐山鴻為之恐懼。

  十二重瞳，每一重都有著戲嚯與不屑。彷彿是十二種不同的神力在嘲弄著他的不自量力一樣，令人發笑。

  唐山鴻很快就從被震懾的狀態走了出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有一個機會，徹底將這個詭異的存在碾死。

  沒有任何的猶豫，唐山鴻手中迸發出強力的靈炁，直接拍在了小世界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處。

  咔。

  碎裂的聲音響起。

  然後，便是徹底的坍塌。

  唐愚公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和方圓世界幾乎已經成為了共生體，方圓世界的存在就是他的存在。而現在，自己的身體被一種無法抵禦的力量給創傷了。

  這種創傷不同於周離不斷折磨他的肉體，而是一種讓唐愚公真正意義上體驗到“痛苦”的傷口。

  比如···

  “唐山鴻！！！！！！！！！”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唐愚公目眥欲裂，他抬起頭，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要弒父！！！！！”

  想要殺死唐愚公，唯一的辦法就是摧毀方圓世界。

  而方圓世界裡的人，是無法摧毀方圓世界。這就像是一個人類是無法不借助外力左腳踩右腳上天一樣，方圓世界是無法從內部被摧毀的。

  實際上，外部也無法摧毀。方圓世界已經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仙器”，想要摧毀它所釋放的力量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這都是建立在不知道方圓世界的“漏洞”的前提。

  方圓世界被鍛造出來後，就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漏洞。正是因為唐愚公在維護方圓世界時發現了這個漏洞，才有了他後來一切的計劃。

  這個漏洞有兩個作用，一個是能無聲無息地將本不應該注入的靈魂注入到方圓世界。

  另一個作用，就是摧毀方圓世界。

  只需要將靈炁以一種獨特的頻率打出去就可以，甚至連一個三境的靈炁師都能輕而易舉地摧毀方圓世界。

  唐愚公知道這個漏洞，而唐山鴻，自然也同樣知道。

  山崩地裂，莫過於此。

  方圓世界不斷地發生著劇烈的震顫，而無數連綿不絕的碎裂聲也不斷充斥在整個方圓世界之中。與此同時，唐愚公的身軀也如同那些崩塌的碎片一樣，渾身上下出現了陶瓷破碎的黑色線條。

  他瘋狂地掙扎著，揮舞著復原的雙手，可他什麼都做不到。他施展靈法，不斷地用炁衝擊著一切，卻都是無用之功，唐愚公根本無法觸及到方圓世界之外的存在，只能無能地狂怒著。

  唐山鴻靜靜地看著那擊打著空氣的小人。

  還有那雙依舊平靜的眸子。

  “救我，救我！”

  小腿已經開始像是灰塵一樣崩解，唐愚公看向一旁的周離，彷彿抓到救命稻草一樣不斷爬到他的身邊，苦苦哀求道：

  “救我，我奉你為王，我把核心交給你，你就是這個小世界的王！”

  掏出了一塊淡金色的圓球，唐愚公急促地喘息著，痛苦侵蝕了他的大腦，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他現在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周離的身上，他伸出手，用盡一切的力氣哀求著。

  “我不想死，我還沒當夠神靈，我是神，我這一輩子都為了這一刻，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周離就這樣平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當整個世界崩塌之後，唐愚公的一生步入了徹底的死亡。他依舊是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可現在的他，只是一塊碎裂的石頭。

  “井底之蛙。”

  周離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