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門前往龍虎山的路上···

  無事發生。  是的，無事發生。

  等唐莞和諸葛清神色戒備地走到了龍虎山門門下後，二人頓時大驚失色地看向一旁的周離，表情寫滿了震撼。

  周離扭曲的臉色半笑不笑。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姜黎有些納悶地看了看這倆人，隨後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因為什麼事也沒發生。”

  唐莞凝重道：“這就是最大的事。”

  姜黎語塞了，她有點搞不懂這些人的腦回路。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這兩個人卻如臨大敵，彷彿遇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一樣。

  什麼玩意？

  “大仙，你不懂。”

  搖了搖頭，唐莞沉聲道：“周離這個吊毛有很多個標籤，或多或少都是有主觀偏見在上面的。但是，他有一個標籤是公認的，無法違背的，世界定理的，真理級別的···”

  “事兒逼。”

  ？

  怎麼還有兒化音？

  “這···迷信吧。”

  姜黎遲疑道：“不能迷信啊。”

  “大仙你瞅瞅你說的什麼話。”

  唐莞搖搖手，笑道：“這哪叫迷信啊？”

  “這叫實踐出真理。”

  這幾個字一出來姜黎差點沒繃住。

  當她看到諸葛清那一副“確實如此”的表情後徹底沒繃住。

  “這是為什麼啊？”

  姜黎有些哭笑不得，“難道是因為周公子身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主要是太邪門了。”

  撓撓頭，唐莞感慨道：“大仙，從進鬼域遇到你開始，到今天回到龍虎山。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我們遇到了百鬼夜行、鬼市、鬼王襲擊、鬼王啟動後備隱藏能源、姜號大卡車、潛入唐門、潛入唐門失敗被追殺、唐山鴻陰謀詭計、唐山鴻陰謀詭計被揭發、唐山鴻變身蚩尤、蚩尤邪神被一卡車創死、我太爺放過了我。”

  你太爺放過你這件事已經可以和蚩尤變身放在一起了是嗎？

  姜黎也思考了一下，驚訝的發現唐莞說的還真沒問題~

  這周離怎麼兩個月能遇到這麼多事。

  “但也不應該這麼說。”

  想了想，姜黎委宛地說道：“畢竟鬼域的事情是我引發的，唐門唐山鴻也遲早會出事，這些和周離沒什麼關係。”

  然後，不信邪的姜黎就被唐莞和諸葛清拉到大門口一旁的角落裡，科普了一下自“靈鷲山一口泉水七仙女”到“桂道子不堪受辱躍池沼”，再到“上京城黃衣邪神虐心戀”···

  姜黎懵了。

  “哎，不是。”

  姜黎看向一旁望天吹口哨的周離，眼裡只剩下了無窮的震撼，“周公子，你？”

  是的，曾經的仙人後來的鬼王現在的卡車王姜黎，面對擁有堪稱無敵的個人事蹟的周離，她都感到了發自內心的震驚與尊敬。

  現在，姜黎才明白為什麼周離在面對自己時淡定的不像正常人，就算是面對自己設下的必死局時也會談笑風生。

  這他媽已經是麻木了啊。

  你真耐殺啊。

  姜黎已經肅然起敬了，要知道，這些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別說全部發生一遍了，就算是隨便挑出來一個都得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大劫難。

  不都是人到九十年年一道坎嗎？你怎麼活著就有坎啊？

  如果只是唐莞一個人這樣講，她會認為這是在誇大其詞。

  但作為保守派的正一道道士，諸葛清表示唐莞講的太保守了，至少桂道子的死應該分兩次來講的。

  它還有個冤魂來著。

  就這樣，姜黎飽含敬意地注視著周離。

  周離臉上的表情僵硬的要死。

  過了一會，龍虎山的山門開啟了。諸葛清帶領著思考周離如何活到現在的姜黎，正在悲哀自己要去二長老手下吃糠咽菜的唐莞，思考如何擺脫事兒逼名頭的周離。

  回到了龍虎山。

  龍虎山一如既往的很平靜，道路上不見多少人影。但每當有一個弟子遇見幾人時，都會畢恭畢敬地向著諸葛清行一禮，尊稱一聲大師姐。

  諸葛清也會微笑著回禮。

  嗯？

  微笑？

  被諸葛清用微笑回禮的弟子們人都傻了。

  龍虎山的弟子們對諸葛清的認知只有幾個詞語，包括“絕美”“不可靠近”“天山雪蓮”“隨心所欲”等等，但絕對沒有微笑回禮這四個字。

  以前的諸葛清，面對這些弟子的問候也只是會高冷地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大師姐剛才···笑了？”

  一個弟子呆呆地問道。

  “好像···是。”

  另一個弟子則一臉驚愕地說道：“她對我們笑了。”

  “沒道理啊。”

  “是花非花，是木非木。草木無魂，魂尋草木。”

  青雲峰上，老天師背對著眾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師父。”

  諸葛清看著老天師，淡漠道：“我看出來你沒卜算，請說人話。”

  “哎，你們不就是想問蒹葭的事情嗎？”

  老天師摸著鬍鬚，笑道：“我剛才那些話的意思就是，說不了，也不能說。”

  ？

  看著諸葛清臉上的問號，老天師擺擺手，說道：“好了，回去吧，該修煉就修煉，記住，萬事都是水到渠成的，莫要急切。”

  “這是我的青雲峰。”

  短暫的沉默後，諸葛清說道。

  老天師的表情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多說，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對一旁的姜黎說道：“早就聽師父講過您的故事，沒想到現在能見到您本人。”

  姜黎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老天師，開口道：“你是當今天師？”

  老天師點點頭，行了一個道家禮，“三無量，晚輩張清無見過九天玄女。”

  “莫要多禮。”

  姜黎搖搖頭，“我現在只是一尊魔器而已，早已不是什麼九天玄女了。”

  “若不是您，三界早已動盪。”

  面對這位仙人，老天師是發自內心的尊敬，“鬼界之事徒兒已經對我說過了，姜仙為天下蒼生赴死，實屬古仙人之風範。”  

  姜黎沒有說些什麼，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已經過去了，況且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為天下蒼生這種說法還是太託大了。現在我只是一個魔器，跟在周公子身邊的魔器而已，無需再提往事。”  老天師點點頭，但對姜黎的尊敬還是不減分毫。他看向一旁的諸葛清，開口道：“徒兒，今日開始，你可以向周公子傳授其他術法了。我已經令你師叔備好了丹藥，三個月內，你必須將五行仙術全部傳給周公子。”

  “啊？”

  諸葛清一愣，隨後皺眉道：“師父，欲速則不達，這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語。周離好歹也是你徒兒的徒兒，你總不能···”

  “我不能害他。”

  搖搖頭，老天師淡然道：“你且去吧，到時自知。”

  諸葛清有些茫然，但她還是遵循了老天師的話語。雖然有些時候她對自己這位師父的為老不尊有些無奈，但本質上，老天師是無愧於天師名號的人物。

  他如此言語，就證明這件事行得通。

  壓下心中的疑惑，諸葛清便領了命。

  “唐莞。”

  老天師看向唐莞，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此次歸家感覺如何啊？你其他師兄師弟可是很少有回家的機會。”

  “我可以成為我的師兄嗎？”

  唐莞冷靜地逗了一個樂。

  老天師很配合的大笑了幾聲，搖頭笑道：“你呀，心口不一，先天則有天狼星的冷漠性子。可你又後天遇它星，改了性子，變得有些彆扭卻又良善。”

  唐莞傻樂了一聲，點點頭。

  “好了，說正事吧。”

  笑了笑後，老天師開口道：“恢復靈炁，對嗎？”

  唐莞連連點頭。一旁的周離眼裡也閃過異彩。

  前往龍虎山，一方面是周離想要精進一下自我，看看有沒有修仙的法子。但根本的目的，還是治療唐莞。

  若是老天師無法復原唐莞的身軀，周離當時就會和唐莞離去，尋找其他辦法。

  而現在，這塊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老天師，我爹的精血在這裡。”

  唐莞將瓷瓶遞給了老天師，壓抑著喜悅的她開口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

  老天師接過瓷瓶，連看都沒有看，笑眯眯地說道：“怎麼不可以呢？”

  唐莞愣了一下，隨後連忙道：“天師，這精血是我爹的陳年老血，得有一陣子了，您不確定一下能不能用。”

  “自然是用不了。”

  搖了搖頭，在唐莞驚愕的注視下，老天師將這滴精血扔還到唐莞手中。他捋著鬍鬚，笑道：“唐莞，你真覺得靈田破碎就無法修靈了？”

  唐莞的大腦此時一片亂麻，她求助似地看向周離，卻看到了一雙和自己一樣懵逼的眼睛。

  什麼情況？

  這下就連諸葛清都有些懵了。

  靈田破碎無法修靈，這就像是太陽從東邊升起，水會因重力向著低處流去，上廁所時要謹防周離動手，這都是普世真理。

  靈田是靈炁師開闢的一片體內區域，專門用來儲存靈炁。靈炁生於天地之間，人體本身是無法儲存靈炁的。只有開闢了靈田，才能將靈炁儲存其中，隨時呼叫。

  靈田破碎，靈炁都無法進入人體之中，這如何修靈？

  而且最主要的是，唐莞是因為強制撕扯了炁靈，炁靈連帶著靈田一起破碎。這樣的傷害是不可逆的，甚至也隱隱約約打亂了唐莞體內的各種佈局。實際上，唐莞已經很久都無法感知更多的靈炁了。

  現在，老天師一句話，讓唐莞和周離都懵的不能再懵。

  但是他們沒有急。

  或者說，急眼沒有用。

  唐莞和周離心裡都清楚，如果老天師對唐莞的身體狀況束手無策，那麼這世間除了一些奇人異士之外，應該就無人能解決唐莞的問題了。而老天師既然沒有說他做不到，就沒有理由捉弄周離和唐莞。

  怎麼，看這兩個人倒黴很有趣？

  “您的意思是···？”

  周離有些遲疑地問道：“她可以當一個邪修了？”

  “你有點極端了。”

  老天師委婉地說道：“沒到那個地步。”

  也就是說可以到這個地步。

  沒等周離開始往極端方向思考，老天師似乎看出了二人心中所想，開口道：“唐莞，你有沒有發現就算你靈田盡毀，你卻依然食量不減？”

  唐莞愣了一下。

  實際上，她也懷疑過自己的身體是不是變異了。正常的人類，是無法在一天的時間裡吃四斤牛肉兩斤乾糧五碗肉湯八張餡餅兩碗蹄花六兩米飯半張煎餅半袋貓糧的。

  就算是修靈的人也很難如此“狂吃”。

  而唐莞本人不但能吃，而且她的體重沒有絲毫變化，更可怕的是她拉屎都不受影響，並沒有一噸進去半噸出的恐怖場景。

  這玩意都不符合物質守恆定律了。

  “你以為天狼星只會給你一副鐵石心腸嗎？”

  老天師笑眯眯地看著唐莞，緩緩道：“天狼星，長夜最明。每一個天狼星轉世，或多或少都會繼承前一任天狼星的天賦。這或許只是一個傳說，但是，他確實是會給你帶來本質上的改變。”

  “比如上一任天狼星···”

  “貔貅。”

  周離和唐莞都愣住了。

  然後。

  周離樂了。

  “哎我，還真是。”

  周離指著唐莞，大笑曰：“貔貅光吃不拉，和你一個吊樣子。”

  唐莞懵了。

  “貔貅？”

  她疑惑道：“只吃不拉的那一個？”

  “···有點粗俗。”

  老天師咳嗽了一聲，道：“貔貅為守護帝君天寶者，擁有吞沒的法則之力。實際上，貔貅可以吞噬一切的物質，將其轉化為貔貅本身的力量。但一切的前提是，你要接觸【天寶】，才能讓你體內的貔貅血脈逐漸啟用。”

  “你的貔貅血脈一直被兩種東西所壓制，一種則是你降生之時，千機百轉壓制了你體內的血脈，蚩尤劍又影響了貔貅魂魄，所以你一直對自己的血脈沒有感知。而第二個壓制你血脈的，則是玉璽殘骸。”

  “你所得的玉璽殘骸，就是天寶之一。但沾染了皇權的玉璽在某種意義上壓制了你的貔貅血脈，讓你只能吃，卻無法消化。”

  “你摘除了玉璽殘骸，雖然讓你靈田盡毀，但你的貔貅血脈卻得到了逐漸甦醒的空間。不破不立，這對你而言就是最好的形容。”

  “因此，你在拔除了玉璽後，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

  看著唐莞腰間的攪屎棍子，老天師意味深長地說道：

  “斷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