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數了兩次，寧軒轅的眉頭緊緊皺著，看向胡漢，“四百九，差十塊錢。”

  “啊？怎麼會呢？肯定是你嬸嬸剛才拿錢的時候沒數清楚。對了軒轅，胡伯還要給你說一件事。”

  “胡伯，你還是先把這十塊錢拿給我好了。”寧軒轅語氣冷淡至極。

  “你說你，胡伯又不是不給你，就十塊錢，你至於”

  “怎麼不至於！我現在工作也沒有，一毛錢都沒有，十塊錢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要是胡伯你能直接給我在鍊鋼廠找個工作，別說是這十塊錢了，就算是這五百塊錢，我也可以全部給你。”

  話音落下，寧軒轅直接伸出手去，要將那五百塊遞給他。

  但他也使了個小心機，將這錢攥得很緊。哪怕是胡伯想要去拿，也是絕對拿不走的。

  “好好好，知道了，你等會。”胡漢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進了屋。

  很快，胡漢就出來了，拿著兩張嶄新的五塊錢。

  “好了好了，齊了。家裡的錢都沒了，全都給你了。”寧軒轅這才接過錢，和剛才的那一堆放在一起。

  “軒轅，胡伯既然把你當做侄子，有的話還是要告訴你的。”

  胡漢直接將寧軒轅給摟住，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你不能一直執著過去，要看看現在。你父母的事，我也很痛心，但你就別糾結了。你如今也是個大人了，要記得自己的身份，承擔責任，凡事多想想你的弟弟妹妹。你說是嗎？”

  “嗯。”寧軒轅點頭道，“胡伯，我明白了。我不會去鍊鋼廠鬧事的，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再想了，很累。我到時候會找個工作，把我弟弟妹妹供上大學就好了。”

  “對對對，你現在就應該這麼想。”胡漢這才長舒一口氣。

  “胡伯，天色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丟下這句話，寧軒轅就直接走到了樓道間。

  “誒，我送你好了。”

  “不不不，這太黑了，夜裡走路，我怕你摔了。”留下這意味深長的一句話，寧軒轅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之中。

  他一路狂奔著，藉著月色的光亮，在這小路上。

  很快，視線就變得模煳起來。

  他下意識地去抹了抹，發現一片溼潤。

  “是眼淚嗎？”他腳步頓止，立在河畔邊，一旁就是此地很有名的秋水河。

  站在秋水河畔，他都能聽到水流湍急的聲音。

  寧軒轅一手捂著左胸口，身子不斷起伏著。那裡，針扎一般的疼痛。

  即便剛才對胡漢一口一句胡伯的喊，他心中卻是極為不忿的。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沒忍住，想要給胡漢一頓暴揍，質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隱瞞父母的死因。

  但幸好，他剋制住了。

  但剛才所受的屈辱，卻讓他久久不能回神。

  這下意識地眼淚，是為父母而流。

  “胡漢，老子早晚有一天，讓你用命來償！”

  他對著秋水河怒吼一聲，聲音被河水吞沒，隱藏在這寂靜的黑夜之中。

  他不敢停留，如今這個年代不比現代，治安都很差。他懷裡揣著的，是一家老小的口糧。

  一路小跑，在路過一個小攤販時，發現了一個老漢正在收攤。

  那甘草束成的柱子上有一根糖葫蘆。

  好像，今天就是蔣小朵的生日吧？

  他腳步頓止，朝著老漢走去。

  “這葫蘆怎麼賣的？”

  “五毛一串！”

  “嘶~”他深吸一口氣，這個年代，零食沒有多少，像冰糖葫蘆這種東西，賣的貴的離譜。

  這五毛錢，都可以買好多東西了。

  “我看你也要收攤了，不如四毛賣給我吧？”

  “哈哈，你這年輕人真是的。”老漢不由得一笑，他賣了這麼多糖葫蘆，沒見過哪個年輕人能厚著臉皮講價的，這還是第一個。

  “給你吧，四毛。”

  寧軒轅這才微微一笑，手摸入懷，沒有將全部的錢拿出來，只抽出了四張一毛。

  這胡漢也是會算計，估計將這五百塊給的有零有整的，就是想讓自己覺得他沒錢。

  將糖葫蘆接過，寧軒轅又開始奔跑起來。

  走進混合大院，就這西邊的樓梯往二樓走去。這裡每戶人家的格局都是大同小異的，一個客廳，帶著一個臥室。

  至於廚房，就是公用的了。

  走過長長的走廊，這才到了家門口。

  寧軒轅敲了敲大門，裡面一片漆黑，聽不到一點聲音。

  他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地用力敲了幾下。

  “咚咚咚！”

  木門傳來聲響，屋內才稍稍有了些動靜。

  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蔣小朵的腳步在門口止住，然後輕聲問道，“是軒轅嗎？”

  “是我，幫我開個門。”寧軒轅笑笑。

  “你剛才都去哪裡了呀，怎麼用了一天？”這一下午寧軒轅才回來，蔣小朵難免不會胡思亂想。

  畢竟之前寧軒轅就是個賭徒，怨不得她多想。

  哪怕是今天下午寧軒轅有所改變，但也不至於改變她對寧軒轅刻有的印象。

  寧軒轅卻沒有繼續回答，只是進屋，眼神落在蔣小朵身上。

  蔣小朵依舊穿著那件粉紅色的睡衣，身上帶著淡淡的香味，這味道好聞的出奇，讓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嗯這個。”寧軒轅有些難為情的將視線移開，將背在身後的糖葫蘆拿出來，遞給了蔣小朵。

  “祝你生日快樂。”

  “啊？”

  蔣小朵一愣，顯然是傻眼了。

  她下意識地去看寧軒轅，有些不太明白。

  “這東西你不喜歡嗎？我剛才在胡漢那裡呆了太久了，回來也沒什麼店鋪開門，只有這糖葫蘆了。要不然，明天我幫你補個生日吧？”寧軒轅笑著道歉，將冰糖葫蘆遞給蔣小朵。

  “你你記得.”蔣小朵突然哭了起來，她從沒想過，寧軒轅還有這麼溫柔的時候。尤其是今天他的變化這麼大，讓她一時半會難以反映。

  “先吃吧。”寧軒轅淡然道。

  他有寧軒轅之前的記憶，自然是知道寧軒轅對蔣小朵不好的。

  現在他改變這麼大，蔣小朵會突然哭出來，也是情理之中。

  “好。”蔣小朵一口糖葫蘆下肚，哭著笑著像個可愛的孩子一般。

  “寧軒轅，要是以後我走了，你就好好對她吧。”寧軒轅心中暗暗想著，不由得苦笑一笑。

  他坐在沙發上，蔣小朵就站在他的面前，將糖葫蘆遞給他。

  “吃嗎？”

  “我不吃了，你吃吧。”寧軒轅擺了擺手。

  “好。”

  蔣小朵微微點頭，寧軒轅不在，她也沒做飯，現在的確是有些餓了。很快，糖葫蘆就被她吃完了。

  她洗漱之後，回到臥室裡。

  見寧軒轅始終在沙發上坐著，她不由得問道，“你進來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