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很絲滑，推開的過程幾乎沒有任何遲滯。凌霄站在門外，空間感知裡前方仍是一片無法滲透的地帶。

沒多猶豫。

他邁動腳步，徑直走入房間中。

首先傳回的觸感是腳下的柔軟。

這處房間鋪著地毯，而且上面還有不短的絨毛。

駕輕就熟地摸索了一個來回，凌霄便來到了化妝桌前。

上面同樣擺著化妝品，只不過沒那麼多瓶瓶罐罐。

房間整體的香氣很是淡雅、清新。

臥室居住的主人，年齡應該不大。

蠟燭同樣有四根。

凌霄試了試，都是點燃狀態。

回想備註的規則，確定這裡全都符合描述後，凌霄取出餐盤，慎之又慎地將其輕輕放到了化妝桌上。

燭火一陣搖晃。

近距離接觸下，對火屬性相當有造詣的凌霄哪怕不用眼睛，純靠靈性的波動也能察覺到這一微妙的變化。

蠟燭正常的跳動不會是這般……

有什麼東西來了？

正在他嚴陣以待的時候，有聲響從身後的床鋪上傳來。

還伴隨著一句輕語。

有人陶醉地吸了口氣，然後低聲讚歎道：“不愧是停箸私廚的菜，聞著就好吃……”

背嵴在一瞬間繃直，但凌霄只靜靜地挪到旁邊。

沒有驚嚇到奪門而出。

他站在化妝桌邊，扭頭朝出聲的位置“望”去。

那裡之前他搜過，沒有人。

平鋪的薄被裡也應該藏不住的。

即便是現在，【空間感知】也沒有捕捉到任何身影。

和之前一樣，凌霄還是沒能發現對方。

除非他冒犯包含禁忌的規則，睜眼看看……

冥冥中他有種預感，睜開眼睛，就算周遭都是黑暗也能看到對方。

有此想法，凌霄沒有照做。

而是將眼睛主動閉緊。

聲音的主人在主動發聲讓凌霄發現後，彷彿從床沿邊站起。

一步一步，足音輕柔。

空間感知無法捕捉她的身影，但卻能敏銳地發現地毯上凹陷的腳印。

還有鼻間逐漸清晰的香氣。

年齡不大的女孩，慢慢走到了凌霄的身邊，拉開化妝桌的椅子，然後坐了進去。

未知存在近在咫尺。

凌霄體內的罡氣幾乎要躁動得逸出來，可他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沒有遠離，因為他還沒收到錢。

而且若是情況有變，得把餐搶回來。

那樣的話，他還能算是送餐途中的配送員。

沒有之前那般陰冷與詭異力量的侵襲，身邊的“鬼”，似乎是個和平主義者。

凌霄聽見她懊惱地嘟囔了一聲，隨後桌面上響起了硬幣與木質桌面輕輕碰撞的聲音。

一共三聲。

而這個訂單的應付款正好是三百慾望點。

其中一百的最低付款，一百的配送費，剩下一百本來是扯皮的區間，現在卻是滿格支付了。

前提是對方排出的三枚大錢是紅色的，而且是貨真價實的籌碼。

“為什麼不收呢？”

女聲有些疑惑。

凌霄仔細梳理了一遍備註，裡面沒說不讓交流。

猶豫片刻，他還是輕聲說道：“不好意思，我不能睜眼，沒辦法確認……”

“呵！”

女聲似乎對凌霄很感興趣，“你可以摩挲一下上面的紋路，如果還是不信的話，我也可以線上支付。”

“到時候餐廳會給你來電話確認，只不過那樣的話，你的好處就會少很多哦！”

歪日！？

這裡也開通了線上支付！？

那自己還苦哈哈地要錢作甚！？

回想以前送單時因為餐費與各種顧客鬥智鬥勇，凌霄真是很想罵人。

不過餐廳這麼做一定也有原因吧。

可能至尊VIP客戶才有這種服務……

沒有被油水煳住頭腦。

凌霄輕聲請求道：“那請你直接線上支付給餐廳吧。”

“唔，膽子有點小哦！”

女聲調侃道：“不過這樣也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嘛！以後我再嘴饞，來送的人多半還是你了！”

片刻後，凌霄揣在衝鋒衣兜裡的手機震動。

他閉眼掏出，並在熟悉的位置點了接通。

“黃色，香山別院的顧客已經支付餐費了。幹得漂亮！”

電話那頭的小墨，語氣很是興奮。

“那就好。”

凌霄剛想結束通話電話，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回問道：“小墨，我下午借了你多少慾望點啊？”

小墨沒有多想。

“三十啊！對了，今晚暫時沒訂單了，你可以去找一處河道當【打撈員】了！”

“不過別離餐廳太遠，萬一有單子要送，時間來不及就麻煩了。”

“嗯，我曉得了。”

小墨看著年紀小，其實一點都不傻。

她聽出了凌霄確認身份的意思，額外加上【打撈員】這個訊息，來證明餐廳電話的真實性。

雖然不知道黃色為何要多此一舉，但多說兩句就能幫上忙的話，小墨沒有絲毫不情願！

這邊等待的女生也很有禮貌，直到凌霄打完電話才略帶笑意地問道：“好了嗎？我可以用餐了嗎？”

“當然，祝您用餐愉快！”

凌霄沒有渾身輕鬆，反而隨著送餐結束，愈發警戒周身的異樣。

他剛想離開，卻聽女生停下了揭餐盤蓋的動作。

“事先宣告，我可沒有故意偷聽哦！”

“只是這棟別墅裡的一切，我都能感知。所以剛才電話那頭的小妹妹說的話，我都聽見啦！”

女聲一頓，隨後淡淡的香氣裡突然擠進來一股濃烈的腥臭。

凌霄沉聲問道：“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呃……送你點禮物吧，既然你待會兒要去當【打撈員】，這個東西應該對你很有幫助。”

香風輕飄，臉頰似被什麼柔順的髮絲拂過。

在凌霄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外賣箱開啟又合上。

這可不是他恍然失神了。

對方的動作，確實比他的感知還要快。

或者說已經跳過了“動作”過程，達到了“概念”性的結果。

“好啦！我該吃夜宵了。”

“慢走，不送！”

女聲在身後響起。

凌霄勐然睜眼！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大門和貼在門上的訂單。

只不過現在，訂單上浮現了已完成的字樣。

人在意識到自己唿吸的時候，唿吸就會切換成主動。

閉眼也一樣。

一旦有其他事情分了神，輕輕一撩就能開啟眼皮。

凌霄就是被那股奇異的腥臭與顧客說出【打撈員】分神後，才在瞬間轉移到了門口。

並毫無反抗地“被動”睜開了眼。身後是路燈發出的光亮。

凌霄後退幾步，再一次觀察這間特殊的別墅。

它似乎和之前來時沒有區別。

但在凌霄腦海中，一副大致探明的地圖已經徹底鞏固下來了。

“A區三號，馬先生……為何最後會是個女聲？”

掏出手機，重新與餐廳確認。

得到一致的肯定後，他沒有停留。

帶著滿腔疑惑與不可避免的後怕徑直離開了。

別墅區的水太深！

而且詭秘之境的情況，明顯比災禍之源要複雜得多！

這棟別墅的主人，還有停箸私廚的老闆娘，她們的等級絕對要比自己高很多！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可是在種種明暗規則的限制下，她們不僅能和自己和平共處，還能給些好處。

規則……規則！

再次意識到城市規則的重要性。

凌霄對接下來的【打撈員】，又多了點想法。

此時距離零點還有一些時間。

他先是回到餐廳，和小墨再次確認無誤後領到了自己的配送費。

一枚紅色籌碼。

無論何時何地，人類對於金錢的喜愛總是勝過一切。

“還有還有！”

小墨叫住他，笑著掏出一份協議。

“你完成了這單，姐姐說你乾的很好！就業協議的試用期，可以提前結束了。”

“恭喜你啊！現在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的正式公民啦！”

雖然不知道這個正式公民有什麼好處，但總不能辜負的小姑娘感同身受的高興。

凌霄也笑嘻嘻地回應幾句，這才回到了休息室。

烏龜還在外面送餐。

胸前的LOGO又一次蓄滿。

夜間的大額訂單，一單就幫凌霄獲得了一次解封機會！

有【風火狂罡】傍身，即便卓越級的【狂風絕影劍術】能極大地增強自己的戰力。

可在功能上難免存在重疊、冗餘。

詭秘之境可不光看誰能打，其他的能力也很重要。

而經過這半天的打工，凌霄也是早就想好了解封名額該給誰。

【異維探秘家】

重見天日！

若論對他實力的提升，無疑是兩次就職。

而【怪物獵人】的各種能力基本都是偏向戰鬥側。

這在當時極大地緩解了凌霄戰鬥力的不足，可眼下卻不那麼急需了。

在這個充滿了未知與陷阱的世界，明顯自己的主職業更適合！

【異維探秘家】的種種奇特，才是他更想解鎖的臂助。

而被封印的職業能力重新開啟的那一刻，世界在凌霄眼中彷彿都變了樣。

【永固冰心】立刻開始生效，本來還有些波動的大腦，瞬間迴歸了冷靜思考。

“對了，還有那坨被直接塞到外賣箱裡來的東西。”

凌霄在較為安全的休息室裡，才敢檢視神秘顧客的饋贈。

眼球稀稀疏疏地看出了一些資訊。

這坨東西是卓越級的“垃圾”，對水下生物好像有很強的誘惑力。

沒多久。

烏龜有些狼狽地爬了回來，嘴裡還罵罵咧咧著什麼。

身上的藍色衝鋒衣出現了幾處破爛，它看著毫髮無損的黃色，驚詫之餘也瞅見了對方手裡的那坨。

“咦！拿遠點，好臭！”

它眯著眼睛，恍然大悟道：“不過我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你該不會是想拿這東西去‘釣魚’吧？”

“釣魚？”

凌霄也被烏龜說得一愣。

他確實想過這東西，拿來當餌料應該很好，卻一直無法與它和【打撈員】聯絡起來。

畢竟後者怎麼聽都該是在水裡工作的職業。

現在看來，在河邊釣魚也行？

“那當然可以啦！”

烏龜嫌棄地扇了扇風，見凌霄送夜宵比自己又快又好，心裡對這位新同事也是多了些重視。

“嘿！你如果遇到其他人，恐怕還真不瞭解其中的門道！”

“不過我嘛！我當初可就是從河溝裡爬出來的！”

它神色十分自得地娓娓道來。

“打撈員，其實就是幫【清理部】打掃護城河裡的東西。”

“但切記，切記！絕對不要下水！不管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甚至腦海中有什麼衝動讓你去找！”

“哪怕只在淺水灘走動，也不行！只要不進水，你在岸上怎麼‘打撈’都不成問題！”

“用魚竿釣啊！用網兜撈啊！甚至你找個人少的地方偷偷放電，只要不下水，大家都誇你有本事！”

說著說著，烏龜也是想到了什麼，興致缺缺地擺擺爪子。

“行了，去哇！我也沒當過，一定有其他注意事項，你找其他人問問。”

“那東西很不錯，拿來換情報千萬別手軟。”

凌霄點點頭，換下衝鋒衣後只拿著那坨“肉球”離開了餐廳。

停箸私廚有規定：

配送員私自出門，不許穿戴配套服飾。

換句話說，現在的凌霄，什麼加成都沒有。

除了一個正式公民的人權，還有別在胸口的【打撈員】徽章。

開啟清理部的APP。

裡面有五花八門的訊息，還有各種官方獨有的任務與福利。

而凌霄的目的地也不遠，正是之前路過的大橋。

那裡就是護城河最近的一段。

等他抵達，橋邊已經站了不少“人”。

大部分奇形怪狀，非人的物種佔了一半。

剩下的人形生物裡，除了負責宣講的清理部專員外，相貌沒有任何異常的“人”寥寥無幾。

所以凌霄剛一到達，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是個人？！”

“嘶……這股氣味兒，不會錯！好鮮活！”

“拿他打窩會不會……”

“肅靜。”

清理部的專員正是來給凌霄送身份的那個年輕人。

他衝凌霄友善地笑笑，拔高聲音再次提醒道：“首先，感謝各位對城市水源衛生的貢獻！但不管你們是老手還是新手，都請記住！”

“徽章決不能離身！而且它並不能完全淨化汙染！”

“有任何想要入水的衝動，必須立刻遠離岸邊！”

“在有人向你求救的時候，沒入水可以看情況幫助！一旦對方已經入水，不要靠近，不要理會！果斷離開來找我通報！”

“最後，祝大家都能貨如輪轉，夜進鬥金！”

眾多打撈員一鬨而散，紛紛拎著各自的工具，從橋邊的臺階走入橋底的陰影。

而凌霄落在了最後。

聽完清理部專員的警告與訓示，他心中沒由來地生出了寒氣。

扭頭望去。

奔湧不息的長河泛起盪漾的水波，似乎在向自己“眨眼”。

無數隻眼，無數張嘴……

在急切而又充滿熱情地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