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安德魯其實是詭異安插在城裡的內鬼？”

  “什麼？山民鐵錘抓住了詭異安插在城裡的內鬼？”

  “什麼？山民傭兵往詭異裡安插了內鬼？”

  “什麼？費恩盟主化身為詭異插了……”

  有道是：道聽三人成虎，途說人言可畏，上天入地成雙對，酒館吹逼全憑嘴。

  甚至都沒等到中午，陽光城就已經鬧得是滿城風雨，城民在各種謠言中人心惶惶。

  雖說傭兵也不存在什麼好名聲，但爬得越高越要臉，身為黑森領所有山民傭兵的總盟主，費恩本人更是如坐針氈。

  等約翰遜帶著自己選派的精銳兵力前去給同僚們收屍歸來時，他立刻三步並兩步迎了上去。

  “如何，戰場上有什麼異常嗎？”

  傭兵們所謂的收屍肯定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裹屍縫合入殮下葬，外帶吹拉彈唱墳頭蹦迪一條龍。

  或者說就算他們有心，把城裡所有的紡織工和木匠都發動起來，也完成不了幾千具屍體的大致縫合，更準備不好幾千具棺材的儘快取用。

  因此他們所說的收屍，其實主要指的是尋找代表身份的狗牌。

  要是有條件的話，就再隨機挑選附近的一具或者零點幾具屍體作為代表，用特殊藥劑將其燒成灰燼後裝起來。

  如此行為，算是給死者家屬，以及自己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處於薛定諤狀態的良心一個交代。

  所以約翰遜此行還算順利，雖說絕大多數狗牌沒找到，但往好的角度想想，那就是找到了足足上百人的，要是再稍微樂觀一點，那就是任務圓滿完成，直接開香檳！

  但作為私下裡交流很久的“朋友”，費恩所詢問的“異常”當然不是指這個，而是……

  約翰遜搖了搖頭。

  “沒有，盟主大人，我沒有找到安德魯的身份證明，也沒有找到疑似他的屍體，”

  如果說紀明的性格是多疑，那費恩的性格就是紀明。

  為了安穩與避戰，他能硬生生給自己造個弱點出來當擋箭牌，還背地裡四處安插眼線和探子，恨不得連別家高層今天晚上睡覺說了什麼夢話都打聽清楚，生怕事情超出自己的預料和掌控。

  因此在聽到這句話後，他剛放下的心立刻懸了起來。

  ——該不會這小野種僥倖沒死，逃出生天了吧？

  可還正皺著眉頭尋思，就看見約翰遜眼中精光一閃，得意一笑。

  “不過奇怪的是，在我們準備回城的時候聽路人說，陽光城西邊的黑暗森林裡有一個地方莫名其妙發生了火災，而且好巧不巧，正好就在昨晚！”

  嗯？？？

  發現新老大對此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約翰遜立刻開始了誇張的邀功表演。

  “我是誰啊，我可是您聰慧又忠誠的手下約翰遜啊！所以我立刻帶人前往那邊調查，發現這個火場看上去果然疑點重重，畢竟區區一個旱山洞怎麼可能會燒起那麼大的火？背後一定是有人搞鬼！”

  嗯！！！

  這簡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偉大成就！

  激動萬分的費恩剛要細問，誰知那約翰遜又話音一轉。

  “可我們鑽進去到處找也沒找見安德魯的痕跡，哎呀，那火燒的實在是太大了，我們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溫著呢，細碎至極的飛灰裡真的啥玩意都找不到……啊！”

  “蠢貨！”

  心臟被這賊廝當皮球般拍的七上八下，費恩氣得照著約翰遜的腦袋就是一拳。

  覺得不夠爽，還反手追加了一招combo。

  “飯桶！”

  “約翰遜，我派了那麼多人跟你走是去尋找線索的，結果你就一無所獲地就回來了？”

  伴君如伴虎，親信弄臣也不是那麼好當得。

  約翰遜願意當內鬼除了因為不想一輩子活在表哥的陰影下以外，也是因為他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必要時刻可以用表哥的命充當投名狀，謀求一個更高的可能。

  而現在，這個可能的唯一來源就是眼前的陰險男人，所以他捱了兩拳也只能點頭哈腰地賠笑。

  “大人，您是沒見過那幫開拓者，他們真的比豺狼還要兇狠，比蛇蠍還要惡毒啊……”

  可惜作為權利的痴迷者，總攬了傭兵團內部一切權力的費恩從來不相信手下的解釋，他只相信事件的結果。

  尤其是這種你死我活的高階局，被放鬆掉的絕不只是警惕，還有自己吊在懸崖上的安全繩！

  因此為了能不被新老大隨便找個理由背地裡弄死，約翰遜的腦袋飛速運轉，還真想到了一個重要線索。

  “大人，我們在打掃戰場的時候雖然沒找到任何傭兵裝備，但我們在一處犄角旮旯裡找到了這個。”

  勤儉持家確實是好習慣，但應該沒有多少玩家會關注自己喝血藥時剩下的瓶子在哪裡。

  所以即便已經被多次唿籲回收環保，出現在約翰遜手中的還是一個被喝光後隨手丟棄的藥瓶。

  可一個藥瓶又能說明什麼？這玩意在戰場上太常見了。

  費恩只是示意約翰遜繼續自己的狡辯，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來。

  可約翰遜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擰開瓶蓋，熱情地對著自己的鼻子。

  “大人，您聞一聞，您對這個味道絕對熟悉！”

  聞一聞？

  如果是毒氣伱也要聞一聞嗎！

  費恩這次是真的怒了，安德魯這小老弟是怎麼搞的，怎麼手下辦事不力不說，行事還全都這麼弱智？

  他到底知不知道所謂的藥劑到底有多麼危險，到底是多傻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一個陌生的藥劑……

  ！！！

  突如其來的甜蜜氣息爭先恐後地湧入了費恩的鼻腔，讓他簡單粗暴地用兩個字表達了此刻的感受。

  “臥槽！”

  約翰遜被嚇了一跳，本就顫顫巍巍的手勐地一鬆，藥瓶不可控制地向著地面偏去。

  然後他的手——嚴格來講是抓著瓶子的那隻手就被費恩粗暴地捏住了。

  要不是他能混成傭兵隊長高低也算是有幾分實力，光這一下發力他的手骨就得被對方活活捏碎。

  青筋暴突，費恩咬牙切齒，一雙眼睛像是在盯著殺父仇人看望著藥瓶，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這是什麼東西？它怎麼會……這麼香？”

  約翰遜疼得直抽冷氣，可也只能快聲道。

  “這就是紀明神選最有名的藥劑回春液的味道啊，而且還是味道特別濃郁……型號比較新的那種！”

  “讓我看看！”

  “？”

  見約翰遜愣愣地沒有反應，費恩帶著唾沫大罵一聲。

    “蠢貨，我踏馬叫你拿來！”

  約翰遜：那恁倒是先把手放開啊！

  費恩這才從對方委屈到帶著水霧的眼神中讀出問題，在鬆開手的同時奪過藥瓶。

  “你這個東西……絕對有問題……把藥劑搞的這麼誘人……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引發好逸惡勞風氣……危害王國青年……該死，這玩意是真的香！”

  聽著盟主大人碎碎叨叨的低語，約翰遜很想吼一句不喜歡那你別一個勁湊上去聞啊！

  雖說回春液確實好喝，這個還是新出的第四代，但他真沒見過比費恩還上癮的。

  紀明：不，我見過，上至喜歡喝到主動出賣自己，下至喜歡喝到天天找我約架都見過，實在是可怕無比。

  深唿吸了好幾下，費恩才用暫時的滿足蓄滿了抗拒條，以自己堅定如磐石的意志擰上了瓶蓋。

  捂著微微發熱的額頭緩了好一會，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別說最近幾日的熬夜了，連年輕時在戰場上受的暗傷，甚至是被薩滿祭司施下的古老詛咒都緩和了不少。

  如此神奇，這回春液可真是……

  “但藥劑還是壞東西！”

  “啊？”

  發現自己激動地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費恩尷尬地輕咳一聲。

  “約翰遜，相信我，自身的治癒力才是最強的良藥，藥劑都是身外之物，絕對不可信。”

  悄悄把藥瓶藏在身後，費恩擺了擺手。

  “好了，既然沒事了你就走吧，我還有一些……與你無關的事務要處理。”

  “啊？哦哦，好……”

  茫然地應和著，約翰遜逐漸轉過身，卻突然想起，連忙回頭。

  “等一下！”

  已經忍不住拿出瓶子準備繼續感悟的費恩：！？

  食指指著天空瞪著眼睛做恍然大悟狀的約翰遜：？！

  ……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要麼硬著頭皮，要麼掉著頭皮，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猶豫！

  ——盟主別怕，我是瞎子！

  裝出一副根本沒看到的樣子，約翰遜趕緊說道。

  “大人，我是在戰場上發現的這個藥瓶，第四代回春液很稀有，根本不允許整瓶售賣出去，我覺得紀明神選很有可能跟這件事情有關！”

  可費恩只是迷惑地眯了下眼睛。

  “那如果是有人背地裡購買了回春四代呢？難不成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會有人傻到有錢不賺？”

  “這……”

  回春液帶來了清晰至極的思路，費恩細細一尋思，卻又發現了個疑點。

  “而且你都說了回春四代很稀有，如果真的是紀明乾的……他都偷偷出手了，又怎麼可能會把如此重要的藥瓶丟在地上留下如此明顯痕跡？”

  約翰遜本來就不算聰明，費恩三言兩句就成功把他噎住了，只能站在原地支吾。

  “您說的有道理，是我沒思慮周全……”

  而費恩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

  ——有沒有可能，我是說一種可能，是有人在學我騙人？

  故意在現場留下錯誤的線索方向，偽裝成紀明，試圖栽贓！

  想到這裡，費恩簡直驚歎於自己的推理能力，略一思索就能破掉別人留下的誤導陷阱。

  要是自己真按照對方的思路懷疑了紀明神選，豈不是冤枉了這位分明毫無關係，甚至有可能會惹來各種風言風語，卻還是願意為朋友跑前跑後收拾後事的大好人？

  ——兇手？這分明是個受害者嘛。

  越想當壞人，就越需要好人的存在，費恩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走吧，這件事我會去調查的，不用你再辛苦了。”

  “呃……”

  約翰遜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確實想不出來。

  面對費恩逐漸不耐煩的態度只能低頭一禮，宣佈告退。

  而在費恩一邊研究回春四代，一邊派人大力維護傭兵名聲時，紀明正在看著搬運工人把自己的物資往教堂倉庫裡搬。

  既然他能偽造……能讓他的好朋友安德魯親手寫下一份委託書，那再寫下各種各樣的附加條款也不是問題。

  因此委託書的最後一條就是，當山民鐵錘傭兵團的一切財產封存完畢後，將其全部轉交給紀明神選。

  這條協議別說在場者了，直到現在都有人覺得不可思議，安德魯怎麼可能把東西全都交給一個與他無關的外人。

  但費恩知道有可能，而且是非常有可能。

  ——狡猾的傢伙，竟然想要用這種方式阻止我吞併他的勢力！

  難不成他早就看出我是在裝傻，想著就算輸也要陰自己一手嗎，倒當真心思深沉。

  猶豫了好一會，他也只能放棄強行吞併的想法，順著協議的內容解散了山民鐵錘，然後把傭兵團財產全部交給了紀明。

  “既然這就是安德魯先生的遺願，那我作為他的同胞，戰友，以及上級，所能做的也只有支援。”

  紀明：“嗚嗚嗚，安德魯你死的好慘啊，我要這些資源有什麼用，人死了能復活嗎？”

  心裡：嘿嘿嘿，沒想到安院長人這麼好，死了還能再給我追加一大筆投資，不枉我讓你多活了半個多月。

  至於這些物資為什麼走的是明面渠道，而不是用話語麻痺掉傭兵同盟的警惕後半夜化身俠盜拿個痛快……

  雞蛋不能裝在一個籃子裡，紀明也不能只有偉大聖座這麼一個倉庫。

  既然現在有了個大發橫財的機會，不妨藉著這個旗號在陽光城也留一點物資，萬一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當然，好東西肯定不能存在家裡，這是惹禍上身。

  所以他像上次一樣打著捐獻給教會的名義放在了聖光教堂，而且這次是真的有捐獻。

  “那些不耐儲存的食物就趕緊發放給需要的城民吧，算是幫安德魯積點陰德。”

  此時此刻，正在煉獄烈焰中大跳特跳踢踏舞的安德魯。

  “安德魯，我剛收到了崔判官的飛信，他說有人幫你充值了點陰德，你的燃燒溫度可以降一……哎不對不對，他說這個是拿來換你加一度的，嘿你這朋友可真貼心啊，那你就安心在這裡待著吧，溫度加一了嗷。”

  “啊？”

  於是團長安德魯帶著大批成員在城外全軍覆沒，城內留存的傭兵團資產全部轉交紀明，倖存者約翰遜帶著留守傭兵被山民狂風吸納。

  之前還不可一世，混的風生水起的山民鐵錘就這樣一夜間消失了個一乾二淨，連帶著幾個小有名氣，以及更多籍籍無名的大小傭兵團一起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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