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東西？”出於職業本能，朱一鳴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拍攝，從這一頭到那一頭，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江雨薇都要麻了，這地方又沒有網路，你丫拍這些幹嘛？

“這是菌毯。”歐揚說。

他表面上平靜，心裡早就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就把加里森抓過來，薅住衣厲聲質問：你丫怎麼敢菌毯帶回實驗室？這玩意是能隨便動的嗎？

“啥玩意？你玩遊戲玩傻了吧？”朱一鳴壓根兒沒指望得到答案，沒想到真有人知道。

“不是遊戲裡那種，和真菌有關係，但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怎麼長出來的。”歐揚說。

他很想知道，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見過？”

歐揚點頭：“見過一次，在市立醫院的負三層。”

他非常清楚菌毯的危險性，腦中已經根據剛剛瞭解到的要素，補足了整個事件的細節：實驗室因為某種原因，將菌毯運回研究，為防止意外，特意打造全封閉式玻璃房。

但不出意外的，意外打破玻璃房，高濃度孢子洩露，毫無防備計程車兵和實驗人員陷入幻覺當中。

接下來就是一場亂戰，士兵在幻境中互相殘殺，順便清理實驗人員。

歐揚掃視一週，目光落在角落裡的電腦上，走過去試了試，竟然沒關機！

桌面上有個開啟的視窗，上面有研究資料和研究影片兩個資料夾。

太好了！

歐揚如獲至寶，馬上翻出隨身碟插在電腦上，把研究資料拖進隨身碟：“喂，你們倆別靠那麼近！”

乍一看，菌毯只突破了玻璃房，汙染中間層，但實驗樓裡的孢子濃度這麼高，肯定有洩露的地方。

面罩堅持不了多久，他打算拿到檔案後再離開。

進度條很快，迅速走到盡頭，歐揚立刻把影片拖進隨身碟。

影片檔案很大，進度條慢得像龜爬。

朱一鳴湊過來，詫異地問：“這回怎麼不拆硬碟了？”

“如果這臺電腦只是個終端呢？”歐揚問。

他對這玩意不是特別瞭解，但在電影裡，各種研究機構用的都是那種主機必須安排在地下室的超級電腦。

這裡是全熊州最好的大學，校內擁有多個研究機構，很難保證資料是不是存在電腦裡頭。

此外，這臺電腦有沒有開機密碼，或者其他安全措施？

總之就是小心為上，能拷就拷，拷完再搬，若是檔案加密，複製到其他電腦上打不開或是有其他異常，那就不是他能考慮的事了。

看進度條，複製還得持續一段時間，歐揚看了眼時間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們倆先回去等我！”

“那你呢？”朱一鳴問。

“我沒問題！”歐揚正想說自己有辦法清理過濾盒，窗外忽然傳來引擎的轟鳴。

不是普通車輛，而是那種低沉中帶著力量感，只有重型車輛使用的大馬力柴油機，才能發出的咆哮。

就連腳下的樓板，都隨著轟鳴微微震顫。

歐揚盼著對方只是路過，但事與願違，轟鳴聲在樓下停止。

探頭一看，一輛裝甲車上跳下來幾個防護服。

不好！

進度條剛走完三分之一，歐揚卻顧不上那麼許多，直接把隨身碟拔下來：“快走！”

三個人動作飛快，剛下到三樓，就聽到一陣紛亂的腳步。

歐揚趕緊指指走廊，三人離開安全通道，迅速躲進實驗區。

不清楚對方來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只是躲避並不保險，正好不遠處就有一具老米的屍體，歐揚直接趴上去，蹭了一身的血。

正打算讓朱、江二人照辦，可對方即將抵達三樓，趕緊示意二人躲避。

朱一鳴和江雨薇躲進一間實驗室，歐揚幾步衝過去，利落地躺在門邊裝屍體，為方便觀察還把半個腦袋露在門外。

正要給171上膛以防萬一，忽然意識到171太扎眼了，這玩意就不該出現在老米手裡！

趁對方還沒現身，歐揚立刻把171藏在身後，本想用格洛克，正好看到貢獻了鮮血的老米手邊有支噴子。

歐揚立刻探身拿到手裡，稍微檢查之後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室內空間有限，戰鬥距離短，噴子比手槍好用得多！

剛擺好姿勢，又覺得腦袋探出去實在不保險，可對方就抵達三樓，根本沒時間高速。

歐揚只能咬著牙裝屍體，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可實際上卻在用眼角的餘光盯著安全通道。

他悄悄握緊噴子，但凡發現一點不對，就會立刻搶先出手。

對方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一水的重型防化服。

他們對實驗室中的慘景沒有絲毫興趣，隨意看一眼就立刻爬上四樓。

直到最後一個人消失，歐揚才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沒出意外。

目光一掃，發現桌子上有個鏡面款牛頓擺，瞬間喜出望外，趕緊朝江雨薇打手勢。

江雨薇指指桌面，卻沒指向歐揚想要的東西，立刻擺手糾正。

這一回總算指對了，歐揚示意把牛頓擺給自己，並且打出小心的手勢。

江雨薇點頭表示明白，輕輕捏住鋼珠，小心翼翼地送到歐揚手邊。

歐揚將牛頓擺倒放在門外，他自己側躺在門裡，腦袋擱在門邊，與牛頓擺只有十多釐米的距離。

雙眼聚焦鋼珠表面，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走廊裡的情況。

完美！

歐揚暗下決心，今後一定要在兜裡準備兩顆鏡面鋼珠，關鍵時刻是真好用啊！

朱一鳴忽然碰了碰歐揚，對著面罩做了個阻塞的手勢，又在胸前來回擺手，動作極其猥瑣。

歐揚看一眼時間，馬上明白對方的意思是唿吸困難。

斜一眼走廊，沒發現異常，立刻坐起來，做了個深唿吸的動作，然後屏住唿吸，迅速扭下過濾盒，倒出一層灰塵般的孢子。

歐揚示意對方照做，可朱一鳴沒怎麼接觸過面罩，壓根兒不知道怎麼拆，還險些把面罩從臉上拽下來。

看他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歐揚急得渾身難受，乾脆自己動手，迅速拆下倒空，再重新裝上。

朱一鳴深吸一口氣，衝歐揚豎起大拇指。

歐揚乾脆好人做到底，又幫江雨薇清空過濾盒。隨後立刻躺回原本的位置，目光聚焦，沒發現任何異常。

他悄悄鬆了口氣，不禁一陣心累。

將來怎麼樣不好說，但這倆隊友眼下是真帶不起來啊！

又過了一小會，那些防護服總算從四樓下來，大包小包箱子袋子，可勁兒往下搬，就連電腦也被他們搬走。

歐揚瞪大眼睛，卻沒在對方身上發現任何標誌。

本以為對方達到目的，離開就完事了，哪成想一個防護服忽然脫離隊伍進入實驗區。

歐揚趕緊打出小心的手勢。

朱一鳴和江雨薇馬上躺在地上裝死。

透過鋼珠的反射，歐揚看到防護服來到一具老米的屍體前，停步掏出手槍，砰地一聲打爆了屍體的頭。

歐揚心臟勐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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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怕沒死透麼？

不僅如此，其他樓層同樣傳來斷斷續續的槍聲！

防護服繼續往前走，不斷深入實驗區，不放過途中的任何一具屍體，就連米軍那些明顯已經死亡一段時間的遺體都不肯放過。

歐揚不禁有些傻眼，這人是個缺心眼麼？

三個人暫時還安全，可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電影裡一旦出現類似的情節，敵人肯定會在最緊要的關頭被同伴叫走，留下驚魂未定的主角團。

歐揚拼命祈禱，希望電影裡的情節在現實中上演，但奇蹟並沒有出現，對方越走越近，忽然停住腳步，目光落在門外那具屍體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擦拭過的血跡上！

他立刻放棄近在咫尺的屍體，舉著槍朝這邊走過來。

完蛋！

歐揚勐然翻身換了個位置，格洛克穩穩瞄準防護服。

與此同時，朱一鳴突然暴起，霰彈槍同樣指住敵人。

砰——

嗵——

兩個槍聲同時炸響，歐揚一槍在防護服左胸開了個血窟窿。

這一槍雖然致命，但視覺效果非常一般。

朱一鳴就不一樣了，霰彈槍近距離貼臉開大，防護服的腦袋就像一顆集摔在地上的西瓜，瞬間四分五裂，鮮血腦漿煳了半面牆。

歐揚暗暗叫糟，手槍、步槍和霰彈槍的聲音明顯不同，老米都是用槍的老手，不可能聽不出來。

其他樓層的槍聲都停了。

朱一鳴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樣居然打出了萬朵桃花開的效果，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歐揚騰地跳了起來：“想死你就吐出來！”

這句話好像蘊含著無法解釋的魔力，朱一鳴死死咬住牙，硬是把湧到喉嚨口的胃液吞了回去。

歐揚沒再管他，舉起噴子打碎玻璃，隨後立即換上171，居高臨下掃射樓前的防護服。

幾個抬著東西的防護服剛從實驗樓裡出來，被他打了個猝不及防，登時倒下好幾個。

餘下的防護服趕緊找地方躲避，歐揚卻縮了回去，採用信仰射擊法，一邊向樓梯方向移動，一邊朝樓下開火，壓根兒不管到底打沒打中

等人到了樓梯口，槍裡的子彈也打光了，他立刻換上新彈匣，趴在拐角後面做好射擊準備。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經驚動敵人，繼續躲毫無意義，不如拼個魚死網破，說不定還能殺出一條生路！

江雨薇快速衝到歐揚身後，蹲姿踞槍瞄向四樓，歐揚馬上壓低槍口，專心等待樓下的敵人。

朱一鳴沒那麼默契，學著歐揚的樣子向下開槍，結果錯估了霰彈槍的後坐力，槍響的同時霰彈槍脫手，咚地一聲砸在後面的牆上。

朱一鳴整個人都懵住了，趕緊轉身撿槍。

就在他離開視窗的一瞬間，樓下陡然傳來沉悶的炮響，窗外的牆面勐然爆開。

隨後就是連續的炮響，連續的爆炸，沒幾下就在厚重的牆上掏出個臉盆大小的窟窿。

朱一鳴嚇得嗷一嗓子，整個人摔在地上，抓起霰彈槍，連滾帶爬地挪向樓梯口，剛脫離危險區，一發炮彈擊穿牆面命中天花板，轟地一聲炸成一團燦爛的焰火。

朱一鳴抱頭鼠躥，一個惡狗搶食摔在歐揚身後。

歐揚和江雨薇根本顧不上他，朱一鳴翻身坐了起來，愣愣地看著被炮彈反覆掃蕩的走廊，看著不斷爆開的火光，突然有種身墜夢境的虛幻感。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沒命了啊！

江雨薇忽然開火，將樓上冒頭的防護服打了回去。

歐揚深吸一口氣，突然摘下面罩，也不管有沒有人爬上來，立刻朝二樓開火。

子彈乒乒乓乓地打在牆面和地面上，跳彈聲不絕於耳，直到打光子彈才躲到一邊，迅速換上新彈匣。

歐揚根本不在乎子彈打沒打中，要的就是槍彈亂飛的效果。

他們三個免疫真菌，只要不被直接命中就沒有危險。

敵人都是普通人，重型防護服出奇地笨重，只要擦破一點，就會立刻吸入孢子。

炮聲忽然停了，引擎的轟鳴鑽進耳鼓並迅速遠去。

三個人一齊愣住，對方就這麼走了？

剛剛的衝突然雖然短暫，但歐揚確信，死傷在自己槍下的敵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對方的反擊那麼犀利，怎麼會放棄報復？

不對不對！

歐揚的思緒異常清醒，迅速找到盲點。

己方三個人提前躲在這裡，很清楚自己這邊是什麼實力。

問題是敵人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要的可能是菌毯，可能是研究資料，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總之就是目的不純，所以才會給屍體補槍，防止訊息洩露。

在這種情況下突然遭到襲擊，對方的第一個念頭絕不是意外將幾個無辜路人堵在實驗室裡，而是率先考慮此次行動會不會提前洩露了訊息，被敵對勢力或者某個根本沒打過交道，卻同樣覬覦實驗樓的勢力打了埋伏！

所以對方在遭遇意外後立即開炮，目的是用密集火力遲滯敵人的行動，為己方的撤離爭取時間。

那些沒來得及撤出去的防護服，則是被敵人無情地拋棄，順便還能遲滯埋伏片刻。

歐揚自己都覺得繞得厲害，但這應該就是對方匆匆離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