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下到樓上，再從樓上到樓下，前後不過十幾分鍾，可歐揚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場景。大廳裡到處都是勃朗寧留下的彈痕，斑駁的牆面、斷裂的扶手、穿孔的樓梯，無不在展示大口徑機槍的強悍。

還沒走出大門，一股非常詭異的氣味灌入他的鼻腔，清新中混合著難以形容的腥臭，還有散不去的硝煙味兒，嗆得他連聲咳嗽，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

門外，遍地都是感染者支離破碎的屍體。

他們的血色很淡，看上去非常詭異，血肉之中還摻雜著絲絲縷縷的白色菌絲。

這是博士的研究裡都沒提起過的現象。

稍遠些的地方，倒著十幾具被活屍啃咬過遺體，個個血肉模煳，令人不忍直視。

歐揚一點都不同情他們，只恨他們死的太痛快。

一個防毒面具迎了上來，看軍銜似乎是個中尉。

他看了看歐揚，詫異地問：“亞裔？”

“對，中國人。”歐揚說。

米國人嘴裡說不準種族歧視，可骨子裡的歧視比誰都嚴重，白人看不起黑人，黑人看不起其他有色人種，完全就是公開的秘密。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中尉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驚訝，主動伸出右手，“認識一下，我叫加里森。”

“歐揚，你可以叫我揚。”

兩隻手握在一起，很快又分開。

加里森好奇地問：“你是軍人嗎？”

“我不是。”歐揚說，“為什麼這麼問？”

加里森的目光掃過戰場：“很難想象，一個沒接受過軍事訓練的普通人，能做到這個程度。”

歐揚眨眨眼睛，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

按國人的習慣謙虛一點，說這沒什麼大不了？

好像有點凡爾賽。

按老米的習慣，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然後表示感謝？

實在豁不出那個臉！

思緒飛轉，總算找到一句應景的：“老實說，我也很意外。”

加里森笑了：“來吧，別站在這兒了。”

歐揚有點意外，晃了晃P90：“不用繳槍嗎？”

形勢比人強，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用不著。”中尉說，“非常時期，每個人都有自衛的需求和權力。”

歐揚更奇怪了，他這個歪果仁和一群老米起了衝突，國民警衛隊卻問都不問，就選擇相信他，這事兒怎麼想怎麼覺得魔幻。

但他也沒笨到主動提起。

歐揚忽然看到一具屍體的外套上，有個黑邊紅底白十字，中間還畫了一滴血的標誌，不禁微微一怔。

“怎麼了？”馬特問。

歐揚指指屍體：“我好像在哪兒看到過這個標記。”

“噢，這是三K黨的標誌。”加里森說。

“三K黨？”歐揚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是血盟嗎？馬特，你欠我一個解釋！”

怪不得這些人一直盯著他，原來他們壓根兒就跟血盟沒什麼關係。

“抱歉，是我搞錯了。”馬特立馬承認錯誤，還不忘給自己找補，“第一波確實是血盟，後面這些我以為是。”

歐揚真想揍丫的一頓。

說話間來到車隊附近，馬特很自覺地走向後面。那裡有一輛坐滿了老米的中巴車。

加里森取出個類似酒精測試儀的東西，遞到歐揚嘴邊：“吹一下。”

“什麼東西？”歐揚問。

“測孢子的，剛發明的新產品。”

很明顯，老米雖然沒研究出治療感染的方案，但也不是毫無收穫。

歐揚帶著幾分懷疑，使勁吹了一口，立刻點亮三顆綠燈。

“非常好！”加里森興奮地把歐揚拉到車上，緊挨著坐在一起。

歐揚渾身不自在，這個傢伙怎麼這麼熱情？不會是有什麼特殊傾向吧？

車門關閉，內外隔絕，車載淨化裝置啟動，沒過多久，紅燈變綠。

加里森立刻摘掉面罩：“憋死我了，真羨慕你們這些免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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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揚心頭一跳：“免疫？你說我？”

“還能有誰？”加里森給面罩換上新的過濾罐，“連口罩都沒有，在疫區裡遊蕩了半個多月還沒感染，不是免疫是什麼？”

歐揚心裡有點亂，謹慎地開口：“免疫的人……多嗎？”

“不多，但也不少。”加里森說，“大概百分之十吧。”

“這麼多？”歐揚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當初離開機場的時候，不是說整個棕熊市才12個嗎？算上他才13個。

“多？百分之十怎麼算多？”加里森反問。

歐揚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我以為免疫者非常少。”

他很想知道，和自己一樣的特殊免疫者到底有多少。

“你很幸運，真的很幸運！”加里森羨慕得不得了。

車隊沿著公路前進，歐揚看到前方的路上有個大坑，一輛熟悉的轎車屁股朝上栽在坑裡。

那是馬特的車。

加里森忽然壓低了聲音：“揚，你們東方人都會功夫，對吧？”

“啊？”歐揚萬萬沒想到，還會有這種轉折。

怪不得這傢伙這麼熱情，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加里森以為自己沒說明白：“布魯斯李、傑基陳，你不會不認識吧？”

歐揚忍不住嘆氣，這算不算老米對國人的刻板印象？

他猶豫片刻，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答案：“我只會一點點……”

話音未落，一座過街天橋進入視線，橋邊吊著一整排感染者的屍體。

向陽的一面，已經被毒辣的日頭曬得脫水乾癟，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卻長滿了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蘑菇。

非常經典的畫面，很米粒堅。

但電影裡吊的不是海盜就是喪屍，把活屍吊死在橋上是什麼意思？震懾其他感染者？

別逗了，發展到活屍階段的感染者，早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最多隻剩一點點本能，又怎麼會怕這個？

加里森早就習慣了，對掛在橋上的屍體視而不見，興奮地拍著歐揚的肩膀：“教我，教我……不行嗎？是不是得拜師，敬茶？”

不僅加里森，其他人也看過來，全都露出很感興趣的模樣。

歐揚苦笑，認真地解釋：“加里森，並不是每一個東方人都會功夫，我只懂一點點，一點點你明白嗎？沒有教功夫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