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嫣然被扔到了七皇子府門外，冰天雪地的，她只剩下滿身的絕望。

  “一步錯，步步錯——”顧嫣然絕望的看著天空，片刻後慘然一笑。從一開始她就錯了，把沈清秋當成了假想敵去對付她，進而再把真心疼愛她的老太君拒之門外，淪落到如今，她誰也怪不了只能怪自己。

  顧嫣然苦笑著看向天空，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不會再做那樣的事情。

  可到了這會兒了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她努力把自己的臉藏在了衣領當中，天大地大，她竟無處可去。她就這麼漫無目的的走著，卻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一個暗衚衕裡。

  這出地方向來就是京城乞丐們聚集的地方，顧嫣然容貌雖然被毀了，可到底露出來的肌膚鮮嫩，又穿著華貴。她低著頭也不看四周，絲毫沒發現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身上。

  “小娘子，你怎麼就一個人到了這個地方？”

  顧嫣然正往前走，卻被人攔住了去路，她抬頭一看，卻是一個穿著破破爛爛渾身髒臭的乞丐。眉頭一皺，不想說話就要離開。

  “哎，小娘子，你怎麼要走啊！”可那些人又怎麼會放她離開。

  很快一個穿著破爛的乞丐就擋在了她的前面，顧嫣然起初沒當回事兒，只當是地痞流氓，扭頭就想後退，可誰知往後一退竟還有人。顧嫣然面色冷凝，她咬唇道：“讓開！”

  “這脾氣倒還挺烈的？”

  旁邊又有人開口，“大哥，你看她身上的這身衣服，一定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那些人家都愛面子，咱們扒了她的衣裳拿了她的肚兜，不怕日後她不受咱們威脅！”那人話音一落，顧嫣然便覺四周人看自己的目光都變的淫邪了起來。

  她卷著衣服後退了兩步，企圖衝出去，卻不料有個乞丐早已看出了她的意圖，雙手一推便把她又推回到了人群當中。

  顧嫣然望著這些人，“你們要做什麼，我是——”她是誰呢，七皇子的側妃，她已經被顧承給趕出府邸了。

  顧家的嫡女，可顧家是她先捨棄的！

  這天下之大，恐怕也只有她才能這麼蠢把真正為自己好的人給丟開。霎時間顧嫣然一陣輕笑，竟然也不怕。而那些乞丐原還等著她說出自己的身份，卻見她瘋了一樣再笑，“你笑什麼，你到底是誰？”

  此刻的顧嫣然腦子無比清楚，她當然知道這些乞丐們打的是什麼樣的主意。

  想知道自己是誰好拿了自己的把柄去威脅家人，倒要讓他們失望了，她早就將自己的家人給捨棄了。想倒這裡顧嫣然把斗篷外的帽子拿了下來，仰頭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將自己的姿態放的低到了極致，“諸位爺倒是雅興，對我這樣的女人也感興趣。”

  這些乞丐原看著顧嫣然露出的手臂白嫩無比，又體態婀娜，大小也是個清秀佳人。瞧她仰頭露出真容，一個個自然是期待無比。可等看見了眼前這刀疤縱橫的臉，各個都嚇了一跳！

  “這也忒醜了些！”人群當中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句。

  顧嫣然慘然一笑，原本以為自己暴漏了傷疤，這樣的容顏應當沒有男人能看的上。可她還是錯估了人心。正要起身時，卻聽那些人繼續說道：“雖然是醜但到底是個女人，而且她身上的這些東西價值不菲，扒光了她，再賣到窯子裡頭，那裡可不是青樓，不管女人美不美的！”

  顧嫣然面色大驚，哪個正經的女人家願意去青樓。

  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跑，可那些乞丐卻一湧而前，有些人抓住了她的腳有些人抓住了她的手。顧嫣然即便奮力掙脫可到底也不是這些人的對手——這就是做錯事情的代價嗎，她已經淪落至此，老天爺仍不肯給她一條活路。

  思及此顧嫣然心中絕望，她已經對不起家裡太多，身為顧家的嫡女，她絕不能被這些乞丐侮辱了，倒不如咬舌自盡來保全清白。

  “住手！”女子疾言厲色的聲音傳了過來。

  顧嫣然只覺得耳熟，可自己被眾多乞丐圍著根本就看不到外面。忽然一道鞭子如同細蛇一樣揮舞而來，啪啪幾聲響動破空，待得顧嫣然反應過來，那些乞丐們早已經鬆開了他，而面上也都多了些血痕。

  顧嫣然再抬頭看去，竟是沈清秋！

  沈清秋看著眼前狼狽的女人，眼中並未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只扭頭道：“屠九，把你衣裳脫下來！”屠九一聽也不含煳，直接把最外頭的衣服給脫了下來，沈清秋轉手便扔給了地上衣不蔽體的顧嫣然。

  顧嫣然接過之後連忙把自己身上裹的嚴嚴實實，而後才低不可聞的說了句，“謝謝。”

  “將這些人都送去京畿府衙門。”沈清秋道，屠九點頭，很快帶了些人馬把這些乞丐押走。

  沈清秋這才看著顧嫣然，她自然發現了她的臉，“怎麼回事兒，誰幹的？”

  如今這裡也沒有外人，顧嫣然也沒什麼好瞞的，“昌平郡主做的，她本就看不慣我，我又失去了七皇子的寵愛與庇護——”沈清秋面上閃過一抹異色。

  顧嫣然見了她的表情心中忍不住輕嘆，沈清秋她道自己心腸硬，可實際上比誰心腸都軟，從前她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如今只不過被毀了容，她卻這副神色。

  她怎麼從前就看不清呢，顧嫣然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她也不願意讓人可憐自己，只道：“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早已想明白了。秋兒——”顧嫣然道：“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從前都是我狹隘了，才做下那麼多的錯事。”

  沈清秋皺眉，“說這些做什麼。”

  顧嫣然道：“我並非是想叫你原諒我，只是我到底是顧家的人，我做了那麼多對不起老祖宗的事兒，只怕日後九泉之下見了我爹，也無顏面對。只盼望你們照顧好老太君。”她苦澀一笑，“你與柳氏——不，你與九嬸都氏好人，你們會平安到老的。”

  說罷，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扭頭就走。

  “你去哪兒？”沈清秋問。

  顧嫣然回頭，也不瞞她，“天下之大，沒有我容身的地方。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叫人拿著我顧家的嫡女身份做筏子去威脅侯府。我去郊外的尼姑庵剃度出家。”這是她能為自己想到唯一的路了。

  “你——”沈清秋剛要說話，卻見面前的顧嫣然眼白一翻，竟是直接暈倒了。

  她連忙去將人扶了起來，又吩咐道：“金彩，叫馬車！”

  金彩哎了一聲，連忙跑到後面讓侯府的馬車過來，又和馬伕一起幫著把顧嫣然給抬到了馬車上，幾個人在一路的趕往侯府。

  “金彩，叫門房去叫大夫，千萬瞞著老太君。”沈清秋吩咐。

  金彩道：“姑娘放心，剛才進門時我已經叫人去找大夫了，老太君那兒也會瞞著的。”現在顧嫣然這張臉要是叫老太君看見了，不病那也得嚇病了。

  沈清秋點了點頭，片刻後又笑著金彩，“你平日裡不討厭她的緊嗎？今日倒是好.性子？”

  金彩哼了一聲，“姑娘當我是什麼人了？姑娘若是殺人放火，有的是人再後頭給姑娘遞刀子拿東西的，姑娘若想救人，我還能扯您的後腿兒不成？”

  “你如今的膽子可是見長，我說一句你能回一句。”沈清秋稀奇了，她脾氣看起來真這麼好。

  這丫頭以前可怕她怕的要死。

  金彩道：“我若說的沒理姑娘您就罰我。”

  沈清秋搖了搖頭，“我不罰你，我去給屠九另找個媳婦。”

  金彩氣的跺腳，“姑娘！”說不過也只能道：“我從前是討厭那顧嫣然，可看她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又想著人誰無過呢？這天底下也沒有哪幾個人是昌平郡主那樣天生的壞主兒，就說我吧，從前跟著那宋氏也做了許多的錯事兒，若非姑娘肯帶著我過來，肯給我這個機會，我哪兒有現在？”

  沈清秋聽罷，才道：“我可沒給你什麼機會，當時只不過是缺個伺候的人。”

  而她手中捏在金彩的把柄，也不怕她不聽話。

  “姑娘！”金彩又一跺腳，她自然也知一開始姑娘打的是什麼心思。可後來不都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嘛，她幹嘛要把從前的往事說的那麼清楚，只道：“不管從前是什麼樣子，反正我瞧著四小姐這回像是看明白了。”

  “而且她如今這臉——”金彩搖了搖頭，都毀成那個樣子了，怕是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了，“都這樣了就算還存著什麼心思，以後也翻不出什麼花浪了。”

  沈清秋點了點頭，她本是一時心軟，可過後想起顧嫣然從前的前科不免後悔，如今聽金彩這樣道，便也放心不少，只道：“這件事兒不僅要瞞著老太君，也要瞞著我娘，她如今懷著身孕——”話音剛落便見柳氏扶著肚子慢慢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