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不瞭解朝局，自然也不知道柳氏為什麼改變注意，不過既然主子這麼交代了當然還得照搬。

  一大早柳氏就和陳媽媽抱一大摞的畫冊去和老太君請安了。

  老太君知道柳氏的意思，自然也明白現在給沈清秋相看人家已經是不得已了，她道：“我們這樣的門第嫁的再高也不過皇家了。可既是要避諱也就無論什麼門第了，何況秋兒又是那樣的性子，找個人品貴重些的也好。”

  柳氏點頭，“我與侯爺也是這個想法。”便指了指這個畫冊，“上頭的人有一部分是侯爺軍中的，雖說官職低微，可人品都是信得過的。”

  老太君點了點頭，“你是秋兒親孃自然不會害她，只是有一點，這事兒還是叫她知道。”若是一般姑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之前準備著就是。

  可沈清秋這般性格，若她不願意真頑皮起來鬧個離家出走，她可不是王青蘿那嬌滴滴的大小姐，這要走了就真的沒影兒了。

  “老太君放心。”柳氏點頭，“我會和秋兒說的。”

  從徐老太君那裡出來，柳氏自然擔心。

  陳媽媽看她不住的嘆氣，就道：“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夫人也別這麼愁，咱們姑娘雖然性子左了些可這些年大事兒上也沒出過錯。這成婚的事兒都是大人作主的，姑娘家哪能不聽的。”

  柳氏搖了搖頭，“先去說吧。”

  這會兒早晨沈清秋練了會兒功夫閒來無事正拿著本書看，就是那日在顧彥維府邸沒看完的哪個話本。聽見聲音了，卻瞧見她娘和陳媽媽正推門進來。

  柳氏看見她坐沒坐相的就皺眉，“大姑娘了怎麼還這樣橫躺八歪的，叫外人看見了又要說閒話了。”

  這天底下就沒有不嘮叨的母親，沈清秋也害怕她娘繼續嘮叨下去，連忙自己把腳收了起來，“娘，你這會兒怎麼過來了。”

  這會兒團哥兒不是該起來，她不陪著團哥兒怎麼來找自己了？

  “我是你娘，來看你有什麼不對？”柳氏道。

  沈清秋一笑，“當然沒什麼不對，娘來看我我掃塌相迎。”

  柳氏笑著叱了她一眼，“好了，娘也是有正經事跟你說的，你嚴肅些。”沈清秋便坐正了身體看著她娘，柳氏拍了拍女兒的手，嘆氣，“咱們從老家出來的時侯你不過一個七八歲的小豆丁，如今長長也成少女了。娘是真捨不得把你嫁出去。”

  沈清秋道：“娘若捨不得我就一輩子不嫁。”

  這話沈清秋不是第一次說了，柳氏第一次聽的時侯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樣的看著女兒。可這會兒倒是捏著她的手再次嘆氣，“娘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這世上凡是有本事的人總不能和尋常人過的不一樣。你起初說不嫁人娘沒當回事兒，可如今覺得就算生為女子，若能憑自己的能力正大光明的活在這世上，也沒必要非依仗男子不行。”

  若放在以前柳氏自然不敢說這樣的話，可如今時日漸長她見過的世面多了經手的生意也大了。

  成千上萬的兩的銀子從她手裡流水一樣劃過，從前所有沒有見過的東西都見了，也知道很多不可能的是都是可能的。

  “我是你娘，我也知道心性，你不愛受人拘束。可如今我們卻是人在屋簷下，皇上幾次三番的給你賜婚，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先給你找個婆家。”柳氏道。

  沈清秋道：“我明白，娘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我配合就是。”

  柳氏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說通她。

  沈清秋一笑，“娘真當我潑辣人一個什麼都忍不了嗎？如今人為刀俎，皇上要瓜分侯爺兵權，要把我扯進奪嫡之爭裡，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既沒有更好的辦法避開這個漩渦，那就不如嫁人。”

  見女兒如此明白事理，柳氏倒有些愧疚了，“你放心，娘一定給你找個身家清白又脾氣好的。”

  外頭陳媽媽聽著母女兩個對話，前面的沒聽明白，後面的聽的她表情直迷煳，這夫人是給姑娘找夫家呢還是找媳婦？

  沈清秋前腳剛答應了相親，後腳柳氏的安排就跟了上來。

  母女二人已經做上了馬車。

  為了讓沈清秋這第一次相親成功，陳媽媽專門給馬車裡頭還散上了香粉，確保姑娘人走出去都是香的。

  “一會兒咱們去天香樓見騎兵營營長刀越的母親，雖說官位低了些。可這刀家人性子都不錯，尤其是祖祖輩輩上都沒有納妾的事兒，若真能結為親家，以後相處起來倒是簡單。”

  陳媽媽也道：“而且這個人聽屠九爺說很得侯爺看重，雖然出身不怎麼樣，可也是憑藉著自己得本事才到現在得位置。如今才十九歲，已經是騎兵營的頭目了，說的上是少年可期了。”

  沈清秋聽著也點了點頭。

  反正是要嫁人的，倒不如尋個看得過眼的。

  而刀越也和他的母親正在樓內等候。

  刀越的母親秦氏如今四十出頭，鬢角眉梢雖然都有些皺紋可風姿還在，依稀可見年輕時侯是個美人。而刀越遺傳了母親的眉眼，雖說初看不怎麼驚豔，但細細看下來卻十分溫潤，與他這名字倒是格外不符。

  秦氏有些擔憂道：“也不知這候夫人和郡主好不好相處？”

  刀越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娘你不用擔憂，左右只是相看，若是兩個人真不好相處拒了這麼婚事就是。”他本也無意成親。

  “怎能說這樣的話，侯爺是你的上峰，咱們雖說不指望攀高枝娶了郡主飛黃騰達，但也得對得起人家的知遇之恩。若侯爺和夫人對這門婚事沒什麼看法，你就是捧也得把郡主給我捧回來。”

  刀越點頭，“娘，你說的是，我一時之間想岔了。”

  而這個時侯沈清秋的馬車也到了。

  這裡雖然離酒樓還有些距離，可沈清秋是練武之人，耳力自然不錯，老遠已經聽到了刀越和他母親的對話，一時之間對這個人倒是略微有些好感。

  “侯府的馬車到了。”

  刀越看見了馬車，連忙拉著母親秦氏上去迎接。

  陳媽媽同金彩先下了馬車，在是柳氏。

  刀越和秦氏出身都寒微，又很少逢迎去結識貴族，自然很少見過貴族出行。

  柳氏穿一身紫藤繡杜鵑的百褶長裙，頭上點翠作為裝飾，鬢髮如雲，偏偏她巧笑嫣然，富貴中又讓人覺得和藹可親。

  “這是秦姐姐吧，怎麼好叫你來接我，是我來遲了。”柳氏笑著走了過去同秦氏搭話。

  秦氏本來還怕這侯夫人不好相處，如今看她這樣巧笑嫣然，懸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

  一隻素嫩纖長的手再次搭在了轎簾上，沈清秋一張白瓷的小臉露了出來，興許是陽光照了過來，她被曬的有些不舒服，半閉上了眼睛。斑駁的陽光落在臉上，更讓人覺得眼前這張臉彷彿在夢中一樣。

  刀越看的有些呆了。

  沈清秋睜開眼睛，從轎子上跳了下來。出來前柳氏專門教過她規矩，這會兒她也向前，規規矩矩的和秦氏行禮，“清秋見過伯母。”

  秦氏連忙擺手，“這，這怎麼使得，您是郡主，應該我給您行禮才對。”

  沈清秋道：“只是私下吃飯，沒什麼郡主不郡主的。”

  秦氏早就聽說這個郡主並非是侯爺親生的，坊間都傳，沒甚麼規矩。的確，那些貴族們可不這麼說話，但秦氏卻覺得極為舒坦，她就怕貴族們那樣的打招唿，雲裡來霧裡去的還不知道什麼意思。

  倒不如這個郡主自在直接。

  “越兒，快，見過郡主。”又看兒子沒反應，秦氏連忙拉了一下兒子。

  刀越這才回神，雙手拱了起來，“刀越，刀越見過郡主。”

  侯爺只說叫他去見郡主，可也沒說郡主生的和仙人一樣。

  沈清秋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他耳根子瞬間便紅了一片。

  秦氏掃了眼兒子，便知他是對這位郡主有意的。也笑著看柳氏，“夫人，外頭說話不方便，我們去裡面做吧，我已經訂好了包廂。”

  柳氏點頭，一行人便一起上了樓。

  宴席間自是秦氏和柳氏一直在說話，兩人聊的倒是不錯。柳氏覺得秦氏十八歲亡夫靠一己之力養的兒子頂天立地很是了不得，秦氏也佩服柳氏，她不像旁人覺得柳氏運氣好嫁到了候府一步登天。

  要知真沒有本事那繡樓也開不起來，誰不知道柳氏的繡樓是如今整個京城最賺錢的繡樓？

  “既說到了繡品，這裡離著我家新開的繡樓也並不遠，不如我帶姐姐你去看看？”

  幾杯甜酒下來，秦氏和柳氏已經很熟了。

  秦氏看了眼柳氏，知道她是故意給兩個孩子留獨處的時間，點了點頭，“好，我正好也缺個繡帕，這會兒有夫人也不怕挑花了眼。”

  兩個人都走了，房間裡便只剩下了沈清秋和刀越。

  外頭金彩和陳媽媽守著，沒成親之前當然也不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叫下人在外頭看也是告訴看見的諸人我家姑娘並非私會外男，而是由長輩帶著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