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下是對的喵！五百五十四層喵！”豬扒第一個跳下了那道又窄又長的階梯。

  哈雅塔緊隨其後，“我數出來是五百五十六層。”

  “喵喵喵？難道人類和艾露數出來就是不一樣的喵？”

  豬扒懷疑地回望了眼階梯，“戈登當時數出來也是五百五十六層喵，香蘭你數出來多少層喵？”

  在哈雅塔與豬扒的注視下，香蘭顫著鬍鬚，目光遊移，“五，五百，五百五十五層喵！”

  “說實話喵。”

  “.偶數亂了喵。”

  “廢柴喵！”

  “偶再去數一遍喵！”香蘭不服氣地就想跑回去，又被哈雅塔拽了回來。

  數樓梯只是為了幫香蘭分散注意，這似乎分散過頭了些。

  “打起精神，我們快到了。”哈雅塔揉著香蘭毛茸茸的腦袋，提醒了句。

  香蘭聞言身體一僵。

  一旦意識到這點，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頓時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襲來。

  如果說，之前覺得像是被某種恐怖怪物死死地盯住了，那現在的感覺就像，自己已經被那頭怪物叼進了嘴裡。

  “喵嗚！”香蘭又縮起了身子。

  豬扒的表情變得嚴肅，“實話說喵，香蘭你最好在這裡停下來喵，之前是激了下你，但如果已經到了極限，繼續往前走是真會瘋掉的喵。”

  想了想，它又補充了句，“如果當時不是和戈登同行，而是在下獨自來的話，可能已經瘋掉了喵。”

  哈雅塔也點了點頭，“不必勉強自己。”

  香蘭瘋狂抓撓著耳朵，然後突然抓起胸前的回復笛，像是要把恐懼吹跑似的，用力吹了一嗓子。

  “滴嘟——。”

  “雖，雖然這次偶派不上什麼用場，但偶是哈雅塔的狩獵夥伴喵！只要哈雅塔還能繼續往前走，偶就也可以的喵！”

  “好覺悟喵！那咱們就一鼓作氣地衝過去喵！”

  豬扒指著前方無法被燈光照亮的黑暗區域，“咱們不是戰戰兢兢來面對它的喵，咱們這次來，是為了炸飛它喵！”

  “炸飛它喵！”

  “衝喵！”

  “喵喵喵！”

  豬扒帶著香蘭就這樣四足狂奔著衝了出去。

  哈雅塔原地愣怔了一瞬，看著兩隻艾露一路喵喵叫著向前衝鋒的亢奮模樣，壓在心底的不安也散去了些許。

  “唿~。”她輕喘口氣，邁開腳步，追向前方的艾露們。

  “就像戈登前輩說的，說到底，不過是顆無數年前就被人砍下來的頭顱罷了。”

  不同於上次來時的小心翼翼，在豬扒全速狂奔的帶領下，那座巨大的黑石塔很快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顆頭顱就在上面喵。”

  豬扒指著黑石塔頂，對哈雅塔她們道：“接下來在下獨自就能完成了喵，伱們可以在這裡稍微等候喵。

  在下直面過它，沒問題的喵。”

  香蘭不滿地道：“廢話真多喵，都到這裡了喵！”

  “不必擔心我們，豬扒你.”哈雅塔說到一半，突然皺起了眉頭。

  她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豬扒，雖然你確實面對過它，但這不代表著再次面對時就沒有風險了，全程共同行動的方案是一開始就制定好的。

  相互陪伴，相互監督，相互提醒，這才是我們一同進入遺蹟的真正原因，你忘了麼？”

  “喵？”

  豬扒抱著腦袋思索了陣，“在下並沒有忘記這些喵，只是最後調和與安放爆炸物的部分，本就只需要在下就足夠了喵。

  在下明白你的意思喵，可是哈雅塔，有沒有可能是你的思維被混淆了喵，你為什麼一定要親自面對那顆頭顱喵？”

  “.”

  哈雅塔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香蘭在一旁眨著眼，“豬扒好煩喵，如果你覺得我們不應該上去，為什麼還要激偶喵？

  還帶著我們來到黑石塔下，讓我們停在樓梯那邊不就行了喵？”

  豬扒聞言也愣住了。

  直到此時，他們才真正體會到教授所謂的“混淆感”。

  從各自的角度出發，這些選擇與判斷好像都符合邏輯，但站在另一個角度，似乎又有些不對勁，到最後，他們也說不清到底是誰有問題。

  亦或者是，全員有問題。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哈雅塔沉聲道：“我們現在花費時間在討論這些事情上，本就很不合理。

  雖然獨斷專行了些，但從現在開始，一切按照我說的辦。”

  “好喵！”香蘭毫不猶豫地答應。

  豬扒也點點頭，“這樣比較有效率喵。”

  “出發前，我們已經確定好了計劃，那就嚴格按照計劃執行。”

  哈雅塔看了眼黑石塔，“我來重複下計劃，豬扒與我同行，香蘭趴在我背後閉眼數秒。

  直面頭顱後，如果半分鐘內我沒有反應，豬扒就撓醒我，並且發出聲音，如果我和豬扒都沒有動靜，就由始終閉著眼的香蘭撓醒我。”

  “好喵！”

  “明白喵。”

  “沒時間拖延，香蘭，爬上來吧。”

  “喵！”香蘭蹦跳著扒到哈雅塔身後的揹包上。

  “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我們現在沿著樓梯上去。”哈雅塔舉著風燈，一步步地往黑石塔頂端走。

  隨著不斷向上，哈雅塔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

  如果這時候給自己來一刀，血會濺得非常高吧。

  不對，我在想些什麼？

  明明已經無數次進行過心理建設，她依舊覺得自己腦海中亂糟糟的。

  不過是顆早就被砍下來的頭罷了，不過是顆頭顱罷了，不過是顆頭顱罷了

  哈雅塔在心中不斷對自己說。

  不知不覺間，黑石塔頂的平臺已經近在眼前。

  “香蘭，開始數秒，聲音大一些。”

  “.好，好喵！”

  香蘭緊閉著雙眼，聲音顫抖著，“一！二”

  “豬扒，我們上去。”

  “好喵。”

  哈雅塔與豬扒同時深吸一口氣，跨上了那最後幾層的臺階。

  暗金色的瞳孔。

  血液，氣息，思維，乃至虛無縹緲的靈魂，都在與這隻瞳孔對視的瞬間，凝固住了。

  香蘭近在耳後的數秒聲，卻彷彿在天邊般遙遠，模煳不清。

  “五，五，五”

  它為什麼一直在喊五，五後面是什麼數字來著？

  眼前的是什麼，我看到了什麼？哈雅塔覺得自己的思緒混沌得厲害，靈魂與心靈似乎被撕裂成了兩部分。

  “不過是顆頭顱罷了，不過是顆頭顱罷了”

  這是什麼聲音？感覺很熟悉，啊，這是自己的聲音，自己一直在心底唸叨的聲音。

  不過是顆頭顱罷了。

  哈雅塔一個激靈，勐地清醒過來。

  她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她的襯衣，耳邊香蘭的數秒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六！七！八”

  只過去了一瞬間麼？

  哈雅塔扭頭看向豬扒，剛好，豬扒勐地哆嗦了兩下，恢復了意識。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可怕喵”

  豬扒的聲音在發顫，它也看向了哈雅塔，“喵？哈雅塔已經清醒過來了喵，真厲害喵，比戈登還快喵！”

  哈雅塔拍了拍趴在她身後的香蘭的小腦袋，“可以了，我們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喵？”香蘭依舊沒敢睜開眼。

  “嗯。”

  哈雅塔重新看向那顆腐朽的頭顱，利齒與尖角猙獰依舊，只留下一隻的暗金色眼瞳也時刻散發著不詳的光芒。

  但也僅此而已。

  “就像戈登前輩說的，不過是顆頭顱罷了。”